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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富

论致千金者在胆识不在科名

破题

富者，人之所欲也；达者，世之所求也。然其径非一途，其道非一轨。

承题

世人多谓诗书可致千金，然观货殖之家，白手起于闾阎者众，挟策困于牖下者亦多。此何故耶？

起讲

尝闻太史公作《货殖列传》，不载公卿而录倮清。乃知陶朱之谋不在简编，猗顿之智生于实践。今试以四阶论富道，剖其肌理，穷其肯綮。

起股

当其草昧初开，身无长物。箪食瓢饮，志在膏粱；绳床瓦灶，心期广厦。此时所赖者，非孔孟之经纶，乃愚公之毅魄。夜理货殖，不辞星月之光；晨起市廛，宁避霜露之冽。昔王蠋所谓“饥者甘糟糠”，正谓穷极则勇生。观今物流通宵之役，外卖追风之骑，皆以血肉躯，搏锱铢利。此一境也，勇胜于谋，行重于知。

及其稍得累积，仓有陈粟。市井便生骄色，亲朋渐起谀声。或效石崇斗奢，或学季伦铺锦。岂知《易》有“亢龙”之悔，《书》著“满招”之训。智者处此，当效邓通铸钱而自奉俭，法巴清守业而避人知。昔范少伯三徙成名，变姓易衣；沈万三一朝露富，贾祸杀身。藏显之间，祸福判矣。

中股

进而资财既厚，世网如罗。姻娅托以缓急，故旧假以通融。倘效朱公散金，恐成无底之壑；若学郭解结客，终遭赤族之殃。明者于此，必持商君之尺，割情丝如快刀；秉延尉之衡，量物我若明镜。昔管仲分金，多自与而不为贪，知其贫也；鲍叔让国，终辞相而不为伪，全其义也。故真豪杰，外示春风，内怀秋霜，使恩不逾义，情不掩法。

至若千金既盈，万货辐辏。已非独力可运，岂宜寸目能窥？当立井田之制，设圜府之规。司会主其出纳，廪人掌其盈虚，贾师察其贵贱，胥师巡其伪诈。昔计然陈七策而越霸，子贡货四方而孔门润。非有鬼神之助，实得系统之妙。譬诸天行有常，不因尧存桀亡；江流顺势，岂为禹导鲧湮？

后股

综此四阶：初如垦荒，需斧斤之猛；继如灌园，要雨露之均；再如筑城，恃规矩之严；终如御风，仗枢机之活。科第之贵，不过授人斧斤；货殖之真，实赖用者神妙。昔弦高以贩牛存郑，胡雪岩以开埠兴邦。岂必青紫满朝，方称济世？但看陶朱事业，亦足铭勋。

束股

是知黄金台上，岂独骏马雕鞍？白水之中，自有骊龙颔珠。勇者劈蓁莽，识者敛光华，断者割藤蔓，达者立纲维。四德既备，万镒可期。彼守章句而嗤市道者，犹夏虫之疑冰，井蛙之诽海也。

大结

故曰：致千金者在胆识不在科名，通万货者在践行不在空谈。使天下士人，既明诗书之理，复知货殖之实，则仓廪可实，而礼义可行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