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战史》《台海空战档案》《百度百科·高长吉词条》《航空世界》等公开史料,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65年3月18日上午,广东兴宁机场,警报骤然拉响。
雷达屏幕上,两个光点正从台湾方向逼近大陆领空。
对于驻守在东南沿海的空军航空兵第18师来说,这一幕再熟悉不过了——又是RF-101侦察机,又是那个让所有飞行员恨得牙根发痒的"妖中妖"。
54大队副大队长高长吉接到命令,驾驶歼-6战斗机腾空而起。
他在11000米高空锁定了目标,随即打开加力,一头扎了下去。
从发现敌机到扣下扳机,他在超音速状态下连续做了16个高难度动作,从11000米追到2000米,从600米的距离一直打到480米。
三炮齐发,敌机凌空爆炸,碎片翻滚着栽入南海。
整个过程,3分40秒。
消息传回地面,所有人先是一阵狂喜,紧接着又一阵发慌——高长吉在追击过程中飞出了大陆海岸线,违反了上级"空军不得出海作战"的禁令。
这条禁令不是哪个小领导定的,是从最高层下达的铁律。消息一级一级往上报,一路传到了北京。
所有人都在等那个最终的裁决,而批示传回来的那一刻,整个空军系统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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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讲清楚1965年3月18日这一仗的分量,得从一架飞机说起。
这架飞机的型号叫RF-101A,美国麦克唐纳公司生产的超音速侦察机,绰号"巫毒"。
它的原型是F-101战斗机,经过改装之后拆掉了武器系统,换上了6台高速航空照相机,专门用来执行高速侦察任务。
这架飞机有一个非常突出的特点——快。
它的最大飞行速度可以达到1.85马赫,换算下来就是每小时将近2000公里。
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这个速度在全世界范围内都算得上顶尖水平。
1960年前后,台湾方面从美国引进了一批RF-101A侦察机,编入空军第六大队,专门负责对大陆沿海地区的空中侦察。
这支部队号称"虎瞰部队",飞行员都经过严格筛选和训练,技术水平和心理素质都不低。
RF-101A一来,大陆的防空部队就头疼了。
在它之前,台湾方面用来侦察的主力机型是RB-57A和RF-84等,这些飞机速度相对较慢,解放军的高射炮部队和歼击航空兵还能对付。
1958年2月,海军航空兵第四师就在12000米的同温层击落过一架RB-57A。
可RF-101A是另一回事,它飞得快、飞得灵活,进入大陆领空之前先超低空飞行躲避雷达,等越过海岸线之后再猛然爬升到8000米以上进行拍照,拍完之后一个俯冲加速到超音速就往回跑。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给你任何反应时间。
大陆这边当时装备的主力战斗机是歼-5,它是仿制苏联米格-17的产物,最大飞行速度只有1100公里左右,连RF-101A的一半多一点。
你让歼-5去追RF-101A,那就跟骑自行车追摩托车差不多——还没追到射击距离,人家早就飞没影了。
高射炮也不好使。37毫米和57毫米高炮的有效射高有限,RF-101A只要保持在8000米以上飞行,高炮就够不着它。
换更大口径的高炮呢,射速又跟不上,RF-101A从头顶飞过去也就那么几秒钟的事,等你把炮口转过来,飞机早就走了。
地空导弹呢?当时大陆的地空导弹数量非常有限,主要用来对付高空慢速的U-2侦察机,部署在几个重点城市周围。
RF-101A飞得低、飞得快,而且航线不固定,导弹部队很难提前在它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所以整个六十年代初,RF-101A几乎成了大陆防空部队的"梦魇"。
据公开资料显示,从1962年到1964年这三年间,RF-101A侵入大陆沿海执行侦察任务多达139架次,竟然没有一架被击落。
139次,全身而退。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支防空部队面前,都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前线的飞行员和炮兵们给RF-101A起了个外号——"妖中妖"。101的谐音嘛,"幺零幺",听着就像是"妖中妖"。
这个外号里头带着恨意,也带着无奈。
台湾方面对这款飞机更是信心十足,号称RF-101A是"雷达看不到、高炮够不着、飞机追不上、导弹瞄不准"的空中堡垒。
这话虽然夸张了点,但在1964年之前,确实也没人能反驳。
1961年8月倒是有过一次例外。
那一回,一架RF-101A以低空方式飞向福州机场进行侦察,解放军的高炮部队通过空中预警哨提前发现了它的踪迹,精心设伏,最终由高炮五〇三团成功将其击落,飞行员吴宝智被俘。
这是RF-101A在大陆上空被击落的第一架。
可这一次胜利之后,台湾方面立刻调整了战术。
他们把RF-101A的侦察飞行高度抬高到了11000米,远远超出了中小口径高炮的射程,同时把单机侦察改为双机编队,一架负责拍照,一架负责掩护和瞭望。
经过这番调整,解放军的防空难度陡然增大,此后整整三年多,再也没能打下一架RF-101A。
三年。
对于一线防空部队来说,这三年的滋味,外人很难体会。
每隔几天就有敌机来,每次来了都拍个够,拍完了大摇大摆地走。
你拿它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
拍回去的照片送到台北,再转交给美方,大陆沿海的军事部署、机场跑道、雷达站位置、港口设施——全都被拍得一清二楚。
这等于说你家大门朝哪儿开、钥匙放在哪儿、值钱的东西搁在哪个柜子里,人家全知道。
这种感觉,不是"窝火"两个字能形容的。
但凡事有转机。1964年,一款新型战斗机开始批量列装解放军空军一线部队。这款飞机,就是歼-6。
歼-6是以苏联米格-19P战斗机为原型仿制的,1958年12月首飞成功。它的最大飞行速度可以达到1.4马赫左右,比歼-5快了一大截。
虽然跟RF-101A的1.85马赫还有差距,但歼-6有一个很突出的优势——加速性能极好,可以在短时间内从亚音速加速到1.2马赫以上。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能咬住RF-101A,在合适的条件下是有可能追上它的。
歼-6配备的武器是三门30毫米航炮,火力猛、杀伤力大,只要能打中,RF-101A这种没有装甲防护的侦察机根本扛不住。
歼-6的列装,让前线飞行员看到了"打妖"的希望。
各部队开始针对RF-101A的飞行特点进行专门训练,研究它的航线规律、速度特性、机动方式,琢磨怎么利用歼-6的性能去抓住那个稍纵即逝的射击窗口。
空军航空兵第18师就是最早接装歼-6的部队之一。在这支部队里,有一个人比谁都渴望跟RF-101A交手。
他的名字叫高长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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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长吉,1930年11月出生在山东省微山县的一个农民家庭。
微山县这个地方,稍微了解点近代史的人都不会陌生——抗日战争时期,著名的铁道游击队就活跃在微山湖一带。
高长吉从小就是听着游击队打鬼子的故事长大的。他后来回忆说,自己村子不大,竟有50多人参加了八路军,其中8人英勇牺牲。
他的父亲高成仙和叔叔高成海都当过八路军,都在与日军的战斗中负过伤。
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长大,高长吉从小就对军队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12岁那年,他就当上了抗日儿童团的团长,扛着红缨枪跟着民兵打游击,站岗放哨、查路条、捉汉奸,什么都干过。
1947年2月,17岁的高长吉正式参军入伍。此后他先后经历了济南战役和淮海战役,在枪林弹雨中完成了从一个农村少年到一名合格战士的蜕变。
1948年2月,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950年,抗美援朝战争爆发。
高长吉随部队入朝参战。
在朝鲜战场上,他亲眼见识了现代空战的威力——美军的飞机说来就来,说炸就炸,地面部队在没有制空权的情况下吃了很大的亏。
这段经历在高长吉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如果能开上飞机,保卫祖国的天空,那该多好。
1951年12月,机会来了。
空军到志愿军中选拔飞行员,高长吉报了名,并且通过了严格的体检和考核,被选入航校学习飞行。从这一刻起,那个微山湖畔的农家少年,开始了他的蓝天生涯。
航校的训练是极其严格的。
飞行员这个职业,对身体素质、反应速度、空间感知能力和心理承受力的要求都极高。
一个合格的战斗机飞行员,不光要能把飞机飞起来,还要能在时速上千公里、过载好几个G的极端条件下保持清醒的头脑和精准的操作。
高长吉在这些方面的天赋很快就显现出来了。
他飞行技术扎实,空中感觉好,射击精度高,训练考核成绩一直排在前列。
毕业之后,他被分配到了空军航空兵第18师54大队,从一名普通飞行员干起。
18师54大队,这是一支有着光荣传统的部队。
真正让高长吉一战成名的,是1958年那场震动海峡两岸的空战。
1958年7月,台海局势骤然紧张。根据上级部署,空18师从广州转场进驻汕头机场,准备参加即将到来的军事行动。
7月29日上午,台湾方面派出4架F-84战斗机沿闽南海岸低空飞来,企图利用恶劣天气偷袭。
空18师立即起飞4架战机迎敌,其中就有时任中队长的高长吉。
那一天,汕头上空阴云密布,能见度极差。师长林虎亲自坐镇指挥,下达了起飞命令。大队长赵德安带领高长吉、黄振洪、张以林共4人驾驶米格-17冲入云霄。
赵德安打破常规,果断决定云下集合、低空出航,贴着海面飞行,连己方的雷达都探测不到他们的信号。
当他们穿过云层突然出现在敌机后方时,对方完全没有防备。
这一仗打了不到3分钟。赵德安击伤敌机1架,张以林击落1架,而高长吉——他仅用两发炮弹,就击落了敌军1架F-84。
两发炮弹打下一架飞机,这个命中率在整个空军战史上都极为罕见。
最终战果:击落2架,击伤1架,己方无一伤亡。"3比0"。
这是人民空军入闽作战的首战胜利。消息传到北京,伟人亲自发贺电祝贺。
美联社的报道中用了这样的措辞:"在台湾海峡上空发生了一场使国民党人透不过气来的'三比零'空战。"
这场空战之后,高长吉所在的一中队被空军授予"霹雳中队"荣誉称号,后来又被国防部命名为"航空兵英雄中队"。高长吉个人荣立一等功。
从这以后,高长吉在部队里有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号——"空中千里眼"。
他发现目标的能力极强,空中态势感知比一般飞行员要敏锐得多。
1958年那一仗中,正是他第一个发现了右前方的敌机并报告指挥所,为整个编队抢到了先手。
1958年之后的几年里,高长吉继续在部队服役,从中队长升到了大队长,又升到了副大队长。他参加过多次战斗值班和拦截任务,积累了丰富的空战经验。
到了1964年底,空18师奉命派出部分兵力前往南海方向执行防空任务,54大队被选中进驻广东兴宁机场。
带队的核心飞行员,就是高长吉。
到了兴宁之后,高长吉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他早就听说了RF-101A的种种"威名",也知道这个"妖中妖"已经让解放军防空部队头疼了好几年。
歼-6列装之后,他和战友们进行了大量针对性训练,反复研究RF-101A的飞行特性和战术弱点,琢磨在各种条件下如何利用歼-6的性能优势去攻击它。
高长吉心里很清楚:歼-6的极速比RF-101A慢了大约0.4到0.5个马赫数,正面平飞追击几乎不可能追上。
但如果能利用高度差进行俯冲加速,在短时间内把速度催到极限,再加上精准的引导和恰当的战术位置,是有可能在RF-101A还没来得及加速到最高速度之前,抓住一个短暂的射击窗口。
这个窗口有多短?也就几秒钟。错过了,就再也追不上了。
几秒钟,决定一切。
高长吉等的就是这几秒钟。
可他等了好几个月,RF-101A偏偏不来兴宁这一带。
它倒是频繁地去别的方向侦察,就是不往高长吉的防区飞。
一直等到1965年3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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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3月18日上午9时40分左右,台湾桃园机场起飞了两架RF-101A侦察机,编队向大陆方向飞来。
这次执行任务的两名飞行员,长机驾驶员是第四中队副队长邹宝书,僚机驾驶员是中队政战官张育保。
张育保虽然挂的是政工人员的头衔,但他的飞行技术极佳,训练考核几乎每项都是A等。
这两架RF-101A的目标,是对广东汕头一带的军事设施进行侦察照相。
它们起飞不久,大陆方面的雷达就捕捉到了信号。
消息迅速传到了空18师指挥所。
当时坐镇指挥的是副师长沈科。沈科根据雷达提供的航向和速度数据,判断这两架侦察机打算经由靖海方向进入大陆领空,目标指向汕头。
他立刻下达命令:高长吉起飞拦截。
10时12分,高长吉驾驶歼-6从兴宁机场起飞,迅速爬升至11000米高度,在惠阳空域待命。
10时23分,地面雷达在汕头东南方向约165公里处再次捕获到那两架RF-101A的信号。它们正在逐步靠近。
10时34分,敌机到达靖海附近,果然如沈科判断的那样飞入了大陆空域,随即开始爬升至8500米高度,准备进入侦察照相的工作高度。
此时高长吉正在11000米的高空,位于敌机的左上方。占据了高度优势。
地面引导员迅速把敌机的方位、高度和航向通报给高长吉。高长吉接到通报后,立即调整航向,朝敌机方向加速飞去。
几十秒后,他在前方发现了目标——两个小小的银色光点,正在下方8500米的高度上飞行。
几乎在同一时刻,RF-101A的飞行员也发现了上方有一架飞机正在向自己逼近。
敌机飞行员的第一反应是:又是歼-5,不用太紧张,加速就能甩掉。
但很快,他们发现情况不对。那架飞机的逼近速度明显比歼-5快得多。仔细一看——低平尾、单垂尾——这不是歼-5,这是歼-6!
歼-6!台湾方面对这个型号已经有所耳闻,知道它的速度比歼-5快了一个等级。敌机飞行员顿时紧张起来,立刻右转弯下滑,打算加速到超音速逃回台湾。
高长吉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猛推操纵杆,歼-6一头从11000米的高空扎了下去。利用高度差产生的俯冲加速度,飞机的速度迅速攀升,逼近音障,突破音障,进入超音速状态。
这一刻,天空中上演的是一场真正的"生死时速"。
两架RF-101A一前一后拼命往海面方向逃窜,歼-6在后面紧追不舍。
三架飞机都在超音速状态下飞行,空气被压缩到极致,机体承受着巨大的过载,飞行员的身体被压在座椅上,血液因为高G力向脚部涌去,视野边缘开始发灰——这是即将出现"灰视"的征兆,再严重下去就会短暂失明。
高长吉咬住了其中的僚机——也就是张育保驾驶的那架5656号RF-101A。
追击过程中,双方的距离在不断缩小。从3000米、2000米、1000米,一直缩短到700米左右。
就在高长吉准备瞄准开火的时候,一个意外发生了——歼-6右侧发动机的加力突然自动熄灭了。
在超音速追击中,加力熄火意味着推力骤降,飞机速度立刻开始下降,好不容易追到的距离又被拉开了。
对面的张育保大概松了一口气,以为追击者要掉队了。
但高长吉没有放弃。他迅速调整操纵,重新稳定飞机状态,再次加力猛冲,几秒钟之内又把距离拉回到了605米左右。
605米。
就在这个距离上,高长吉三炮齐射。
30毫米航炮弹以惊人的速度追上了RF-101A。炮弹命中目标,张育保的座机当即凌空爆炸,在空中解体,碎片翻滚着向海面坠去。
前方的长机驾驶员邹宝书,被僚机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吓了一跳——他以为解放军发射了导弹,连头都不敢回,把油门推到底,不顾一切地仓皇逃走。
从高长吉发现敌机到将其击落,前后一共3分40秒。
在这3分40秒里,高长吉连续做了16个高难度的飞行动作,从11000米的高空一路追到了2000米的低空,最终在605米到480米的距离上完成了射击。整个过程始终处于超音速飞行状态。
这是世界空战史上第一次在超音速条件下击落敌机。
一个新的世界纪录,就这样诞生在中国南海的上空。
可问题也跟着来了。
高长吉在追击RF-101A的过程中,一路从大陆内陆追到了海岸线,又从海岸线追出了领陆上空。
当时空18师的指挥系统是全程盯着的。副师长沈科通过雷达看到高长吉的飞机越来越接近海岸线时,已经开始在无线电里提醒他注意——不要出海。
这条禁令的来历很清楚。1958年金门炮战期间,最高层专门下达过指示,明确要求空军在国土防空作战中"不得出海"。
这道命令的背景很复杂,涉及到当时整个国际局势的考量,不是前线指挥员能够擅自更改的。
沈科在无线电里的提醒,高长吉不是没有听到。但那个时候,RF-101A就在他前方不到一公里的位置,已经进入了攻击包线。如果这时候掉头回来,敌机就跑了。
下一次能不能再碰上这样的机会,谁也说不准。
高长吉做出了他的选择——继续追击,飞出了海岸线。
他打下敌机之后,油量已经告急,勉强把飞机飞回了汕头机场降落。
降落之后,等待他的不是欢迎的队伍,而是一种复杂到极点的气氛。
大家都知道他干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也都知道他闯了一个天大的祸。
空18师的领导层陷入了极度为难的境地。从战果上看,这是一次辉煌的空战胜利——首次在超音速条件下击落RF-101A,创造了世界纪录,极大地鼓舞了军心士气。
可从纪律上看,高长吉确确实实违反了上级的禁令,飞出了海岸线作战,这是不折不扣的违令行为。
功是功,过是过。到底是功大还是过大?该奖还是该罚?
师部拿不定主意,只好把事情原原本本写成报告,逐级上报,请求上级裁决。
报告从师部到军区空军,从军区空军到空军司令部,最终被送到了北京,摆在了伟人的案头上。
高长吉自己心里也在打鼓。那股子追击敌机时的热血早就冷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去军事法庭接受审判的准备。
他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可他也清楚,军令如山,违令就是违令,不管你打下了什么、立了多大的功,该追究还是要追究。
整个空军系统都在等。不只是等高长吉一个人的结果,更是在等一个信号——一个关于"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的信号。
终于,来自北京的批示传下来了,没想到伟人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