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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中共中央财政经济部在延安组织了一次重要的森林考察活动。此次考察活动的成果《陕甘宁边区森林考察团报告书》,是有关陕甘宁边区森林状况的一个重要报告,“成为凡注意边区建设事业的人们不可不依据的材料”。细读报告书,可以看到马克思主义政党坚持实事求是、坚持用科学目光打量脚下土地的时代新貌。它发出了在千沟万壑中进行“重整河山”伟大实验的集结号,既瞄准创造物质丰盈,也预演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早期形态。
“意外地发现了南泥湾”——
1940年春,通过“自己动手”来克服经济困难,从而打破日军和国民党顽固派对抗日根据地的封锁,成为陕甘宁边区上上下下的一大共识。但究竟哪里适合大规模屯垦,哪里能承载数万人的粮食生产而不破坏脆弱的生态,显然需要调研先行、科学决策。
1940年5月,朱德特邀刚到延安不久的农林生物学家乐天宇组建陕甘宁边区森林考察团。这支队伍的配置堪称“豪华”,囊括水利、地质、农学、林学等多领域专家,详尽调研了边区的森林分布、树种构成、土壤肥力及水文状况等。在这次考察中,专家们“意外地发现了南泥湾”:这里,虽然荆棘遍野,梢林满山,但多为次生灌木,并未触及原始森林的核心保护区;土质多为肥沃的黑钙土和黄绵土,腐殖质层深厚,“抓一把都能流出油来”。此外,汾川河流域的水文数据显示,只要稍加疏浚与修筑堤坝,其流量足以支撑大规模水稻种植。
据此,考察团提出大胆建议:南泥湾“人烟稀少而土地肥沃,可容纳数万人屯垦”。这一报告书实际上构成了后来南泥湾大开发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它科学地论证了在黄土高原局部小气候中发展水稻农业的可能性,打破了“北地不种稻”的传统认知。
从“烂泥湾”到“陕北江南”——
1941年3月,春风吹拂黄土高原,王震率领三五九旅浩浩荡荡开进南泥湾。档案显示,南泥湾开发呈现一种惊人的“指数级增长”,背后有着严密的组织管理和科学的生产规划。
1941年是试探性的一年。部队初到,野兽出没,无房无粮。战士们用树枝搭窝棚,吃野菜充饥。这一年,三五九旅共开荒1.1万亩,产粮1200石。虽然仅解决了部分给养问题,却验证了土地的潜力。
1942年是爆发式增长的一年。随着劳动竞赛开展和耕作技术改进,开荒面积猛增至26.8万亩(一说2.5万亩精耕),产粮达到3050石。部队不仅实现了蔬菜、肉油自给,还开始向边区政府缴纳公粮。
到了1944年,南泥湾种植面积稳定在26万亩以上,产粮高达37000石。这不仅实现了部队的“丰衣足食”,更成为边区财政的重要支柱。
在开发过程中,三五九旅严格遵循考察团提出的“宜农则农、宜林则林”建议。
一是分区规划。将南泥湾划分为农业区、林牧区和副业区,河谷平川地带重点开垦农田,山坡地带保留植被或发展畜牧。
二是技术改良。针对黄土高原干旱少雨的特点,改良耕作工具,实行深耕细作。特别是水稻的引种成功,创造了陕北高原稻浪翻滚的奇景,让“陕北江南”的名号实至名归。
三是制度激励。著名的“赵占魁运动”和劳动英雄评选,将生产效率与政治荣誉挂钩,有力激发了战士们的积极性与创造力。
延河治理与早期环保意识萌芽——
如果说南泥湾的开发体现了共产党人对自然资源的科学利用,那么大生产运动后期关于延河水质污染的治理则体现了对生态环境的敬畏以及早期环保意识的萌芽。
随着大生产运动深入,延安工业建设进入快车道。为了解决“没纸写字、没肥皂洗脸”的窘境,振华造纸厂、光华农场、肥皂厂、制革厂等骨干企业沿延河两岸拔地而起。
工业文明的起步,不可避免地加剧了环境负荷。档案披露,振华造纸厂为了解决原料短缺,大量使用马兰草作为造纸原料。在制浆工艺中,需要使用大量的石灰和烧碱进行高温蒸煮。受限于当时简陋的条件,含有高浓度碱性物质的“黑水”和“白水”一度直接排入延河。
工业废水的无序排放,直接导致河水碱度异常升高,不仅水体浑浊、口感苦涩,而且出现了死鱼现象。群众的意见书,很快摆上了边区政府的案头。是坚持“生产第一”,暂时牺牲环境利益,还是坚持治理污染,保障民生?
在那个战火纷飞、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选择前者似乎符合“战时生存逻辑”。但中国共产党人展现出超越时代的政治眼光与坚守:边区政府并未回避矛盾,而是迅速开展了体现生态辩证法的综合治理行动。
一方面,技术层面的源头减排。边区建设厅组织技术人员深入工厂,指导造纸厂修建多级沉淀池和过滤坝,利用沙石层层过滤废水,利用酸碱中和原理处理废液,严禁未经处理的强碱水直排河道。这一举措增加了生产成本,降低了出纸速度,但“必须执行”。
另一方面,物理空间的重构。对于短期内无法通过技术手段解决的印染污染问题,边区政府采取果断的行政手段,将相关印染作坊强制迁移至远离水源地或者河流下游的荒僻沟渠中。
南泥湾的稻香与延河水的清波,可以说共同构成一种体现中国式建设发展理念的“延安范式”。从《陕甘宁边区森林考察团报告书》的字里行间,我们读懂了实事求是的科学精神;从延河水的治理博弈中,我们读懂了以民为本的生态伦理。坚持科学规划、坚守生态底线的实践智慧,穿越时空,历久弥新。它证明,中国共产党人不仅善于打破一个旧世界,更善于建设一个新世界。
(作者分别为上海社会科学院世界中国学研究所巫明川、西北农林科技大学人文社会发展学院穆闯录)
原标题:《学林随笔|重读《陕甘宁边区森林考察团报告书》》
栏目主编:王多
文字编辑:理论君
本文作者:巫明川 穆闯录
题图来源: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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