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年，爹用娘的嫁妆换了小叔的前程，小叔却托举了我家两代人

62年寒冬腊月，屋外的北风打着圈呼啸而过，刮的房顶上的茅草簌簌作响。

昏暗的房间里，一灯如豆，奶奶躺在铺着稻草的大床上，双眼浑浊。

“娘……”，十三岁的爹和五岁的小叔跪在床前，双手紧紧拽着奶奶枯瘦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奶奶。

“文海，你是哥哥，娘走了后，你要照顾好弟弟。”奶奶的眼睛有片刻的清明，她放不下两个孩子，可她却已走到生命的尽头。

爷爷几年前走了，奶奶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又遇到灾荒年，粮食紧缺，奶奶把粮食省下来给了爹和小叔吃，自己却是挖点草根野菜啥的垫垫肚子，时间长了身体终究垮了。

奶奶走了，就剩下爹和小叔两个半大的孩子。村里一些人见爹两兄弟可怜，东家给口吃的，西家给一口，好歹熬过了饥荒年。

穷人孩子早当家，爹扛起了照顾小叔的责任。农忙时，爹跟着村里人一起下田干活，别看爹年纪不大，干活却是一把好手，小叔也没闲着，帮着村里拾稻穗，放羊，割牛草。秋收结束后，两兄弟也能分不少粮，搭点山芋、土豆、红薯之类的也能吃个半饱，至少饿不死人。

爹没读几天书，可是脑子灵活。农闲时，村里来了个补锅匠，爹天天跟着人家后面跑，人家问他干嘛，爹就说好奇，其实爹是偷师呢！爹说“荒年饿不死手艺人”，他想着自己学会了，等农闲了可以出去给人补锅、补盆，赚点钱供小叔读书。他自己就吃了没读书的亏，不能让小叔和他一样。

爹跟着补锅匠看了好多天，还真看出个门道来，跑遍村子借钱买了补锅的用具，先拿自己家的练手，又帮村里人免费补锅，一回生，二回熟的，还真让爹把这手艺琢磨透了。

有了手艺，爹和小叔的日子越来越好，除了填饱肚子，爹还攒了点钱，打算把房屋收拾下，以后他和小叔能娶个媳妇。

爹忙完院子里的伙计，进屋看到小叔在油灯下认真的看书，忙把油灯拨亮了些：“文意，给你说多少次了，看书时灯的拨亮点，不用给大哥省钱，大哥能赚。”

“哥，你都二十二了，钱省着你给我娶嫂子。”小叔觉得要不是他拖累爹，爹早娶媳妇了。

“娶媳妇不着急，哥等你有出息，以后给我养老。”爹不敢想娶媳妇的事，毕竟谁家女儿会嫁他这样的穷光蛋。

有时候缘分就是这样奇妙，爹推着补锅的工具去镇上转悠时，遇到了娘。娘那天出门，被两个混混欺负，是爹拿着小锤‌子把人吓跑了。

娘感激爹，请他去家里帮忙补锅，爹补好了锅却怎么都不愿意收钱。娘的父母都不在了，是她的姥姥把她带大的。

太姥姥见爹不肯收钱，一个劲儿夸爹人好、实诚，硬是留爹在家里吃了饭。爹吃了人家的饭不好意思，把娘家里需要补得锅碗瓢盆都补了一遍。

自那次后，爹经常去镇上补锅，期待能碰到娘。爹和娘熟悉后，娘觉得爹有上进心，待人又好，不嫌弃爹住在乡下，愿意嫁给爹。娘的姥姥对爹也挺满意，她说：嫁人看人品，好的生活是自己赚来的。

爹娘定下婚事后，爹怕委屈娘，打算把破旧的小屋翻新下，村里人知道后，提议爹直接重新建，平时爹没少免费帮村里人补锅，大家都来帮着打泥坯。

搬新家那天，娘过了门，舅爷爷瞧不上爹是个穷小子，没给娘准备嫁妆，太姥姥把她陪嫁的黄花梨木的梳妆台送给了娘。梳妆台不大，只有一尺多高，上方放置镜子供人自照，下方则用于储存胭脂水粉，上面雕刻有龙凤呈祥和莲花造型，虽然成色有些老旧，却很是精美。娘抱着梳妆台被爹用牛车接了回来。

爹娘婚后很是恩爱，爹干起活来更是干劲十足。农闲时推着补锅的工具十里八乡的跑，娘在家洗衣做饭照顾小叔。娘心地善良，对小叔也像亲弟弟一样，小叔对娘这个嫂子更是敬重。

小叔高中毕业，还没恢复高考，爹为了小叔的工作发起愁来。托人四处打听，想帮小叔找份工作。恰好那天爹给人补锅时，一个来补锅的老太太和爹闲聊说起她有个侄子在电力局当领导，爹突然心中一动，忙问：“大娘，你儿子他们单位招人吗？”

“这个我老婆子不清楚，回头我给你问问去。”

“大娘，我有个弟弟，高中刚毕业，赋闲在家，你能帮忙问问吗？若是能成，以后你家的锅我包了。”

“小伙子，老婆子哪有那么多锅给你补，看你对弟弟这么好，这事老婆子帮你问问。”老太太人热情，听了爹和小叔相依为命的故事很是感动。

几天后，老太太让人带话，说她侄子单位刚好内招，名额有限。爹找到老太太问起她侄子喜欢啥，想着托人办事，总不好空手。

“他啊，不缺吃喝，不过倒是喜欢收藏老物件。”

老太太的话却让爹犯了难，家里凑个几十块，买点烟酒还行，老物件上哪找去。

娘坐在院里的大树下绣着鞋垫，时不时抬头看爹一眼，见爹手里拿着破了的锅出神，问道：你傻楞着干啥！

听到娘的声音，爹才回过神来，把老太太说的事告诉了娘。

“这事稳妥吗？”娘听爹讲完，怕爹被人骗了。

“大娘说了，他侄子在单位能说上话儿，总得试试，若是文意有个工作，以后就不愁了。”

娘转身进了屋子，抱着太姥给她的梳妆台出来：“你看这个中不，听我姥姥说，这是她姥姥曾经用过的，过了几代人的手了，就是有些旧。”

“这个是姥姥给你的嫁妆。”爹看着娘手里雕刻精美的梳妆台，心中五味杂陈。

娘把梳妆台塞到爹手里：“姥姥常说，再好的东西也没有人重要，这个留我手里也没啥用，若是能帮到小叔也算物有所值。”

爹拿着梳妆台去了老太太家里，老太太侄子见了果然很喜欢那个梳妆台。小叔顺利进了单位，事后得知工作是娘的嫁妆换来的，很是感动，说要用一辈子报答爹娘。后来，小叔也一直履行着这句话。

小叔凭借自己的勤劳肯干，慢慢站稳了脚步，得到重用，几年后更是遇到了和他情投意合的小婶，有了自己的家庭。

随着时代发展，生活水平的提高，补锅的人越来越少了，爹的手艺没了用武之地，恰逢我高考失利，无心再读，小叔便建议我和爹学车，等拿了证，他和小婶出钱给我们父子买了辆卡车，我和爹一起跑车。

没几年，我家七十年代建的土房变成了二层楼的小洋楼，娘高兴的为我张罗亲事。却不想一件祸事突然降临，我和爹跑车路上出了事故，车翻了。爹当场没了，我侥幸活了下来，却失了去了双臂。

娘面对一连串的打击，一下子病倒了。那段时间多亏了小叔和婶子，他跑前跑后，除了要忙爹的身后事，还要照顾娘和我。我从健康人成了失去双臂的残疾人，心里落差很大，吃饭要人喂，上厕所需要人帮忙，差点失去活着的勇气。

是小叔的话让我走了出来：你只是身体残疾了，心灵却可飞翔，没有手，你还有双脚，只要你愿意，没有什么能打到你，残疾不是绊脚石,自信才能勇往直前。

小叔的鼓励让我走出迷茫，出院后，小叔接了我和娘去他家住，天天陪着我锻炼怎么用脚吃饭、穿衣。一年后，我已经能用脚做一些生活琐事。

娘见我恢复了自信，打算带我回家，小叔也有一家人，我们长期住他家实在太过打扰。小叔却不放心我和娘，他帮我租了附近的房子，又出钱帮我盘下两间门面，给我和娘开了个小超市，让我们母子能有生活来源。

每天小叔下班后，都会来我的小超市看看，帮着进货，搬运一些重物。

08年，已经三十五岁的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位和我一样身体残疾的姑娘，姑娘很小的时候，掉进火堆失去双脚，同样的际遇让我和姑娘产生惺惺相惜的感觉。

相处几个月后，姑娘向我表明了心意，并表示来见我，我的内心却很忐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承担起家庭的责任。小叔知道后却鼓励我勇敢的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小叔说：清辉，你记住，你的的身后有我和你婶。

我最终踏出了那一步，和姑娘见面后，两人互相表明了心意，小叔和小婶陪着娘一起去了姑娘家中提亲，她的父母对我很满意，他们也不希望女儿孤独终老。我们的婚房是小叔和婶子出钱给买的，也是他们亲手给布置的。

儿子出生那年，正好小婶退休，娘的身体不好，是小婶帮着我们带的孩子。孩子到了上学的年纪，也是小叔小婶骑车帮忙接送。

现在孩子都十多岁了，可他吃穿用，都是小叔拿退休工资贴补的，堂弟对于小叔一直帮补我们家，从没反对过，他总说当初要不是爹养大他父亲，又怎么会有他。小叔也常说，若不是娘当初的嫁妆，他又何来今天的退休生活。

爹带大了小叔，娘用嫁妆换来小叔的前程，小叔却用一辈子托举了我们家两代人，这样的恩情更让我们无以为报。

亲情之间,血浓于水,是牵挂、是温暖、是时光深处彼此的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