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少潭：唐朝人是怎么过元宵节的？

汪少潭

今天是2026年的元宵佳节，我一个人在家过！先写了一篇《元宵节赋》，后来又查了元宵节的由来，忽然想到古人究竟是怎么过元宵节的。比如唐朝。

资料显示，唐朝人的元宵节，是一场举国狂欢的“放夜”盛典——金吾不禁，玉漏莫催，灯火如星海，人潮似洪流。下面这篇文章将从灯彩奇观、歌舞百戏、节日食俗、浪漫夜游等角度，还原那个时代最璀璨的三个夜晚。

金吾不禁夜，星桥铁锁开：唐朝人元宵节的极致狂欢！

如果有一条时光隧道可以通往唐朝，那么一年中最不该错过的时刻，一定是正月十五的晚上。在这一天，唐朝人把对盛世繁华的所有想象，都倾注在了那片流光溢彩的夜空之中。那个时代没有电，但他们用火把、蜡烛与无尽的想象力，点亮了整个长安城，也点亮了中国古代节日文化中最耀眼的一页。

一夜鱼龙舞：从“炬火”到“灯楼”的视觉奇观

唐朝的元宵节，核心在一个“灯”字。虽然燃灯祈福的习俗古已有之，但将其推向极致、变成全民狂欢的，正是唐朝人。

在唐朝以前，元宵张灯多限于宫廷，时间也不固定。到了隋炀帝时期，洛阳端门外已是“绵亘八里，列为戏场”，用“炬火”照亮天地 。但真正将“灯”做成顶级艺术品的，是盛唐的能工巧匠和那位酷爱艺术的唐玄宗李隆基。

唐睿宗先天二年（公元713年）的元宵节，长安安福门外出现了一个高达二十丈的巨型“灯轮”。它身披锦绮，饰以金玉，上面悬挂着五万盏花灯，远远望去如同一棵通体发光的花树。在灯轮之下，上千名衣着华丽的宫女和从长安、万年两县挑选的千余名少女，唱着歌，跳着舞，连续三日三夜不停歇。那是一种何等的宏大与奢靡——“欢乐之极，未始有之” 。

到了“开元盛世”，唐玄宗显然不满足于“灯轮”的规模，他让工匠高手毛顺构思了更为壮观的“灯楼”。据记载，这座灯楼高达一百五十尺，广达三十间，轻风拂过，悬挂于楼身的珠玉金银叮当作响，宛如仙乐 。上行下效，杨贵妃的姐姐韩国夫人在高山上竖起百枝灯树，高达八十尺，点灯之后“百里皆见，光明夺月色”；杨国忠府上更是豪气冲天，每至上元夜，家中围满千炬红烛 。

民间虽无此财力，却也绝不冷清。长安街巷之中，山棚高达百余尺，到处都是前来观灯的士女，车马塞路，人潮汹涌。据《雍洛灵异小录》记载，甚至有人被人潮挤得双脚离地，被架着飘行数十步 。正如诗人李商隐所向往的那样：“月色灯光满帝都，香车宝辇隘通衢。”

踏歌与百戏：全民参与的艺术盛宴

元宵节不只是静态的“看”，更是动态的“闹”。唐朝人在这一天，把音乐、舞蹈和杂技搬上了街头。

“踏歌”是当时最流行的集体舞蹈。 这种古老的舞蹈形式，在唐代被赋予了新的生命力。人们成群结队，脚踏节拍，边走边唱，连大诗人李白笔下的汪伦送别时也是“忽闻岸上踏歌声”。在元宵节的宫廷表演中，宰相张说亲自撰写《踏歌词》，描绘了“龙衔火树千重焰，鸡踏莲花万岁春”的奇景 。唐玄宗本人就是一位艺术天才，每逢元宵，他不仅在勤政楼前观灯作乐，还命宫女在楼前歌舞，甚至召集方圆三百里的刺史县令带着歌舞队进京比赛 。

除了歌舞，还有规模宏大的“百戏”。从《秦王破阵乐》的雄浑鼓声，到寻橹、跳丸、吐火等杂技，再到驯练有素的大象、犀牛入场拜舞，长安城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 。这种全民参与的狂欢，冲破了平日里的等级界限，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都在同一片灯火下欢呼喝彩。

金吾不禁夜：打破宵禁的珍贵自由

唐朝实行严格的宵禁制度。每天晚上，随着街鼓敲响，城门坊门紧闭，任何在街上游荡的人都会被巡夜的“金吾”抓住，处以“笞二十”的惩罚 。然而，唯独在元宵节期间（通常是正月十四、十五、十六三天），朝廷特许“放夜”，打开坊门，取消宵禁 。

这三天“金吾不禁”的自由，对于终年被禁锢在坊墙内和礼教中的唐朝人来说，实在是太珍贵了。

正因如此，苏味道在《正月十五夜》中才会发出那样的感慨：“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掌管宵禁的金吾卫今晚不干活了，时间啊，你走得慢一点吧，不要让黎明那么快到来。

舌尖上的元宵：那时候吃的是什么？

既然叫“元宵节”，那唐朝人吃元宵吗？答案是：吃，但吃的不是我们现在这种“元宵”。

根据文献记载，唐朝正月十五的食俗与后世大不相同。排在第一位的节日食物是“膏糜”，也就是加了油脂的肉粥 。在南北朝时期，就有在这天“作豆糜，加油膏其上”以祭祀门户的习俗，唐朝继承并发展了这种食俗 。此外，还有做成蚕茧形状的“面茧”，用以祈求蚕桑丰收；以及一种叫做“焦塠”的油炸面食。据记载，焦塠用面作皮，包上枣馅，油炸之后“其味脆美，不可名状”，从形状和做法上看，堪称是油炸元宵的鼻祖 。至于那种煮在糖水里的“圆子”，也就是汤圆的雏形，要等到宋朝才会流行起来。

最浪漫的夜：中国式的情人节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欧阳修写的虽是宋代，但那种在灯火阑珊处寻觅佳人的浪漫，早在唐朝就已生根发芽。

平日里，大家闺秀三步不出闺门，青年男女极少有自由交往的机会。而元宵节的夜游，是难得的社会对女性的“解禁”。 仕女们可以名正言顺地盛装出行，穿梭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在火树银花的映衬下，千百次的回眸或许就能换来一段姻缘。唐中宗曾“放宫女数千人看灯”，结果不少宫女趁着夜色“与外人阴通，逃逸不还” 。这些宫廷女子，也借这三天自由，去追寻属于自己的那一盏灯火。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辛弃疾的这句词，道尽了元宵夜那种朦胧而美好的邂逅。唐人的元宵节，既有皇家气象的雍容华贵，又有市井烟火的生气勃勃，更有一见钟情的浪漫可能。

结语

唐朝人的元宵节，是一场由火、光、歌、舞、情交织而成的梦境。那三天，长安城没有黑夜，只有如昼的灯火；没有禁忌，只有放纵的欢乐。从苏味道的“火树银花合”到李商隐的“月色灯光满帝都”，诗人们用笔墨定格了那个时代的辉煌。

如今，当我们品尝着甜甜的汤圆，欣赏着现代灯光秀时，不妨回想一下一千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在那个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里，我们的祖先曾以一种何等热烈、奔放、充满想象力的方式，去拥抱新年的第一轮圆月。那才是真正的“闹”元宵，那才是真正的大唐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