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新来的00后同事教我做人,我教他做事,半年后他成了我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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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六月份,部门来了三个新人。

人事把名单发在群里,让大家欢迎。群里整齐地刷了一排「欢迎欢迎」,我连手机都没拿,继续盯着电脑上的报表。

新人年年来,走的比来的多。跟我有什么关系?

下午三点多,我正准备给华兴电子的李总打电话约下个月的续约饭局,余光里一个影子晃过来,停在我工位旁边。

「陈老师,您好,我是新来的周子豪,以后请您多多关照。」

声音不大,但咬字特别清楚,像是对着镜子练过。

我抬起头。

年轻,很年轻。穿着一件看不出牌子的黑色T恤,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细手腕。头发有点长,刘海几乎盖住眉毛,戴一副金丝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过分——是那种还没被社会打磨过的亮。

但让我不舒服的是他站的位置。他没站在通道上,而是往前迈了半步,几乎贴着我的桌角。这个距离,在我们这行叫「逼单距离」,是你要拿下客户时才会站的位置。

一个新人,第一天,就站这么近。

不怕事,或者不懂事。

「坐那边。」我指了指对面的空位,没多说一个字。

他点点头,弯腰的时候冲我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那个笑有点奇怪,不是讨好,更像是一种「我记住你了」的意思。

坐下之后,他没急着收拾东西,而是先掏出手机,举到齐眼高度,对着工位拍了张照。快门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旁边的老张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低头打字,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嘴角微微翘着。

我没忍住,瞥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条朋友圈草稿:「入职第一天,工位不错,咖啡自由,未来可期#00后打工日记」

配图是他的工位,背景里隐约能看到我的后脑勺。

我收回目光,把李总的电话号码按了出去。

忙音。

我放下手机,又看了他一眼。他已经打开了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像是在装什么软件。

对面的老张凑过来,压低声音:「老陈,这小孩分给你带?」

「不知道,没人跟我说。」

「我看他那样儿,撑不过三个月。」

我没接话。

不是我给他留面子,是我懒得预判一个新人的未来。在这个公司干了十八年,我见过太多「未来可期」的年轻人,最后都期到了别的地方。



02

一周后,部门开项目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来个人,李总监坐主位,端着他那个不锈钢保温杯,杯身上印着「宁静致远」四个字。

讨论的是华兴电子的续约。这个客户我跟了十二年,每年稳定贡献两百多万,是我手里的压舱石。

我翻开笔记本——纸质的,不是电脑——讲了我的思路:「下周我先请李总吃顿饭,他女儿刚考上大学,正高兴。饭桌上聊聊,摸摸他今年的预算情况,再谈续约的价格。」

这是我用了十几年的打法。先交情,再生意。稳。

李总监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后排一个声音响了。

「陈老师,我有个想法。」

是周子豪。

他入职才一个礼拜。

会议室里几个老同事同时扭头看他,眼神里的意思差不多——你谁啊?

我也看着他,没说话。

他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电脑,走到投影幕前面。动作不慌不忙,甚至有点从容,像他已经在这个会议室里做过一百次汇报。

他把电脑接上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个PPT——做得很漂亮,配色、排版都不像新人的手笔。

「我分析了华兴电子最近半年的公开数据,」他指着屏幕上一组折线图,声音平稳,「他们的主营业务增速放缓了百分之十二,但新能源板块增长了百分之三十七。这意味着他们的业务方向在调整,对咱们产品的需求点也变了。」

他换了一页。

「如果在吃饭之前,先给李总看一份针对他们新能源板块的解决方案,让他觉得咱们是懂他的——而不只是来续约要钱的——效果会不会更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旁边的老张偷偷用笔戳了一下我的胳膊,意思是:这小子什么来头?

李总监把保温杯放下了,身体往前倾了倾:「子豪这个思路不错。老陈,你觉得呢?」

十几双眼睛看过来。

我看着投影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图表,心里翻了好几个来回。

数据确实扎实。分析也有道理。

但我心里不舒服。

不是因为他说得不对,是因为他一个来了一星期的新人,在十几个人面前,对着我跟了十二年的客户指手画脚。

我干了十八年,从来没有新人敢在项目会上直接挑我的方案。

深吸一口气。

「可以试试。」我说。

四个字,语气平得像白开水。

他眼睛一亮,那种亮不是讨好,是猎手看到猎物的兴奋:「真的吗陈老师?那我可以参与这个项目吗?」

我点了一下头。

他高兴地回到座位上,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轻声说了句「谢谢陈老师」。

散会后,人走得差不多了,老张凑过来,压低声音:「老陈,你就这么让一个新人掺和你的项目?」

我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包里。

「他说得有道理。」

老张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摇摇头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读得懂——你老陈,什么时候变这么好说话了?

我没解释。

不是好说话。是我确实不知道华兴电子的新能源板块涨了百分之三十七。

03

但道理归道理,干活归干活。

真正一起做事之后,问题比我想的来得更快。

我让他约华兴电子李总的时间,他接了任务,没直接打电话,而是在工位上捣鼓了一个多小时。

我忍不住走过去:「约个时间要一个小时?」

他抬头看我,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没有心虚,反而有一种「您且等着」的笃定。

「陈老师,我在看李总最近的公开行程。他下周三有个行业论坛,下周五他女儿大学开学,上周末他发了条朋友圈说最近压力大——综合来看,下周五下午最好。」

「为什么?」

「女儿开学,他送完人心情好。开心的人容易说'是'。」

我愣了。

「你怎么知道他女儿什么时候开学?」

「他去年九月一号发过一条朋友圈,今年大概率也是这几天。我加了他的抖音,他三天前发了条视频,背景是行李箱,配文是'又要送小棉袄远行了'。」

我看着他。

这种路子,我干了十八年也没用过。

但我嘴上没说什么,只说了句:「行,你约。」

后来那个时间还真约成了。李总在电话里语气果然很好,痛快地答应了。

但更多时候,是互相看不顺眼。

我觉得他太急。一个方案写完,恨不得当天就发给客户,我说至少要改三遍,他瞪着眼睛:「三遍?陈老师,客户又不看标点符号。」

他觉得我太慢。我手写的客户跟进记录,密密麻麻记了半个笔记本,他翻了两页就合上了:「陈老师,这些东西,一个CRM系统十分钟就能整理好。」

我说我用了十八年了。

他说所以您十八年都在做重复劳动。

那天终于吵了起来。

为一个客户的跟进策略,我们俩关着门在会议室里杠上了。

「陈老师,现在谁还上门拜访啊?飞过去一趟,机票酒店加起来小三千,视频会议不行吗?」

他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马克笔,像个课堂上发言的大学生。

我坐在椅子上,两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我跟他认识八年,每年都上门拜访两次。你让我突然改成视频?他会觉得我不重视他。」

「那效率呢?一天能跑几个客户?」

「一个。」

他把马克笔往桌上一丢:「一个!陈老师,一天一个,一个月才二十个——」

「但我跑下来的,都留住了。」

他噎住了。

马克笔滚到桌边,差点掉下去,他伸手接住了,捏在手里,低着头。

我盯着他,继续说:「小周,你那些数据分析确实好,但客户是人,不是数据。你把他分析得再透,他感觉不到你的诚意,什么都白搭。」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反驳,但没出声。

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把马克笔轻轻放回白板槽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放下什么别的东西。

「陈老师,那我们能不能……互相学一下?」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转过身面对我,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耸着——那是一个年轻人在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正式的姿势。

「您教我那些'人'的东西,我教您那些'工具'的东西。咱们试试?」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之前的傲慢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说不太清楚的东西——像是一个走了很远的人,忽然发现前面有条路,但不确定对面的人愿不愿意一起走。

「行。」我说。

他呼出一口气,笑了。

那个笑跟第一天不一样,没有什么「我记住你了」的意味,就是单纯的高兴。

04

从那天起,我们的关系变了。

他先教我。

第一课是一个叫「飞书」的软件。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手把手教我建文档、拉表格、设置协同编辑。

我盯着屏幕,手指僵在键盘上。

「这个怎么共享?」

「点这儿。」

「哪儿?」

「右上角,那个蓝色的按钮。」

「……这个?」

「不是,往左一点——对,就是这个。」

我点了。屏幕上弹出一个二维码。

「然后呢?」

他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他在忍。一个从小用电脑长大的人,教一个四十五岁的中年人点按钮,比教小学生做微积分还难受。

但他没催我。

「陈老师您别急,慢慢来,就跟当年您学Excel一样。」

我敲了一下桌面:「我当年学Excel,也这么费劲吗?」

他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应该是吧。您只是忘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小子,说话还挺让人舒服。

学了一下午,我脑袋嗡嗡的,但确实有点东西。以前我给客户发方案,打印出来、装进文件袋、快递过去,一来一回三天。现在他教我用在线文档,客户直接在上面批注,当天就能收到反馈。

「省了三天。」我说。

「以后会越来越快。」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后来他又教我用数据分析工具,教我怎么在企查查上挖客户的股权结构,教我怎么用抖音搜索了解客户的兴趣爱好。

有一天,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陈老师,您看。」

屏幕上是一个客户的抖音主页,全是钓鱼的视频。一个穿着冲锋衣的中年男人蹲在水库边上,举着一条大鲤鱼,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这是谁?」我凑近看了看,「刘……刘总?」

「对,盛达机械的刘总。您下次去,可以跟他聊钓鱼。」

我盯着那条鲤鱼看了好几秒。

我忽然想起,两年前拜访刘总的时候,他办公桌后面挂着一幅画,画的就是一个人在湖边钓鱼。当时我扫了一眼,没往心里去。

两年了。

我天天琢磨怎么跟客户搞关系,但人家的爱好就挂在墙上,我愣是没看见。

「你小子,怎么找到的?」

他嘿嘿一笑,推了推眼镜:「大数据时代,没有秘密。」

05

我也教他。

第一课在车上。

去华兴电子的路上,他坐副驾,一直低头翻手机,嘴里还念念有词:「李总上周点赞了一条高尔夫球的视频……他老婆的朋友圈最近在发旅游照……」

我伸手把他手机按下去。

「别看了。到了你就知道。」

他抬起头,一脸不解。

到了华兴电子,前台把我们带进会客室。李总推门进来的时候,周子豪下意识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像是面试。

我没站。我在沙发上挪了挪屁股,冲李总抬了抬手:「老李,气色不错。」

李总哈哈一笑,一屁股坐在我旁边:「老陈,你这张嘴,十二年了没变过。」

周子豪站在那儿,不知道该不该坐下。

我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他才坐了。

接下来半个小时,我一个字业务都没提。

我问李总女儿在大学适不适应,住宿条件怎么样,食堂饭菜行不行。李总越说越来劲,从女儿的专业聊到室友,从室友聊到大学城周边的房价,从房价聊到他打算在女儿学校附近买套小公寓。

周子豪在旁边听着,眼睛越瞪越大。

聊到第二十分钟,李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说:「老陈,这次来,是不是有事儿?」

我从包里拿出合同,放在茶几上,没推过去,就放在那儿。

「明年的续约,条款跟去年一样,你看看。」

李总扫了两眼,拿起笔,签了。

签完他把笔扔在合同上:「老陈,跟你合作,省心。」

我笑了笑:「那下次请你吃饭,把嫂子也带上。」

「行。」

出了华兴电子的大门,周子豪跟在我后面,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

上了车,他扣好安全带,扭头看我:「陈老师,这就成了?」

我点点头,打着了火。

「您都没聊业务?」

「聊什么业务?他女儿考上大学,他高兴着呢。这时候你跟他谈什么都能成。」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前面的路,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轻声说了句:「我服了。」

后来我又带他去见别的客户。

在盛达机械刘总那里,我一进门就指着墙上那幅画说:「刘总,听说你钓鱼的水平见长啊,什么时候带我去?」周子豪在旁边差点笑出声——那条情报是他给我的,但我用的方式比他想象的自然一百倍。

在恒远物流赵总那里,我提了一句「听说伯母上个月住院了,现在好点没?」赵总当时就红了眼眶,拉着我的手说了五分钟他妈的病情。合同的事儿,散会前赵总主动提的。

每次出来,周子豪都沉默一阵。

有一次他问我:「陈老师,这些东西——客户的生日、孩子上学、家里老人的身体——您是怎么记住的?」

我想了想。

「用心记。」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很久。

再抬头的时候,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看我,是看一个「老古董」。现在他看我,是看一个他还不太理解、但开始尊敬的人。

06

三个月后,一个大项目砸下来。

客户是宏远制造,一家年营收二十亿的制造业公司,要做数字化转型。项目涉及金额一千二百万,是我们部门今年最大的单子。

李总监在会上宣布这个项目的时候,保温杯盖拧得特别紧,说明他重视。

「这个项目,老陈牵头,子豪配合。」他看了看我们俩,「拿下来,年底奖金翻倍。」

散会后,周子豪走到我工位旁边,站在那个他第一天站过的位置——但这次的距离刚刚好。

「陈老师,这单大。」

「大。」

「有把握吗?」

我合上笔记本,看着他。

「宏远的老板王建军,我认识六年。但他去年退了,现在是他儿子王昊在管。这个人我没接触过。」

「我查过了。」他掏出手机,划了两下,「王昊,二十八岁,英国留学回来的,去年十月接班。在他的管理下,宏远的新媒体部门扩充了三倍,但传统业务部门裁了两轮。他想证明自己。」

我看着他手机上的资料。

「你什么时候查的?」

「李总监刚说完项目名字的时候。」

我盯了他三秒钟。

这小子。

那之后半个月,我们几乎住在了公司里。

分工很明确:我负责跟宏远对接,摸清他们的真实需求。他负责做方案,把需求翻译成技术语言和商业模型。

这个分工看着简单,干起来全是坑。

我去宏远拜访了三趟,前两趟都是跟王昊的助理谈的。年轻人架子不大但心眼多,说话绕来绕去,核心需求就是不肯说。

第三趟,我终于见到了王昊本人。

二十八岁,穿着定制西装,袖扣是某个小众品牌——周子豪后来告诉我的。他坐在那间他父亲坐了二十年的办公室里,身后的书架上摆满了英文书和各种商学院的合影。

他跟我聊了四十分钟,从行业趋势聊到数字化转型,用了很多英文缩写,说话的速度很快,像是怕别人打断他。

我全程点头,偶尔应两句。

出来之后,我坐在车里,给周子豪打电话。

「方案要改。」

「改什么方向?」

「他不是要省钱,是要出彩。他爹刚退,他要证明自己不是靠老子。这个项目是他上任后的第一把火,他要的不是'好用',是'让所有人看到他有眼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懂了。」

那天晚上,凌晨一点,我们在会议室里对着方案改来改去。

周子豪靠在椅背上,眼镜歪了也没心思扶,揉着太阳穴:「陈老师,第三版了,还是不对。」

「哪不对?」

「太实在了。我把成本、回报、周期全算清楚了,但……」

「但不够亮。」

他抬头看我:「对。不够亮。」

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我现在也会用白板了。

「你把方案的汇报顺序倒过来。别先讲技术,先讲愿景。让王昊觉得,这个方案是他的想法,我们只是帮他实现的人。」

周子豪盯着我,眼睛慢慢亮了。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搭上键盘。

「陈老师,您口述,我来写。」

那天晚上我们把方案推翻重来。不是从技术角度,不是从成本角度,是从「让一个二十八岁的新老板在董事会上出尽风头」的角度。

第二天汇报的时候,王昊翻到第三页就停下了。

他看着投影上的一行字——「宏远制造数字化转型2.0:新一代领导力的技术实践」——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个表情我太熟了。

是客户心动了。

汇报结束,王昊当场拍板。

合同签下来那天,周子豪请我喝酒。

公司楼下的小馆子,两个人,四个菜,一瓶牛栏山。

喝到第三杯,他放下筷子,看着我:「陈老师,我以前觉得您老派。」

我没接话,夹了口花生米。

他继续说:「现在才知道,您不是老派,是真懂。」

我嚼着花生米,想了想。

「我以前也觉得你毛躁。」

他笑了:「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是真快。」

两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07

第一个项目成功之后,我们又合作了第二个、第三个。

第二个是一家连锁餐饮企业的客户管理系统,六百万。客户是我三年前认识的,但一直没找到切入点。周子豪分析了他们的线上评价数据,发现了一个他们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痛点——会员复购率断崖式下跌。我带着这个发现去见客户,对方当天就拍了板。

第三个是一家物流公司的数据中台建设,八百万。这个客户是周子豪从行业论坛上挖来的,但对接的时候对方嫌我们公司小,不太信任。我打了三个电话,请动了盛达机械的刘总出面做了个背书,事情就成了。

慢慢地,公司里开始有人叫我们「老少配」。

一开始是当笑话说的,后来变成了带着点羡慕的调侃。

老张有天中午在食堂凑过来,端着他那碗永远加了三勺醋的面条:「老陈,你跟那个00后,到底怎么搞到一起的?」

我咽下一口饭:「互相需要吧。」

他愣了愣,筷子停在半空:「你老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

我没理他。

但我说的是真的。他需要我的经验和人脉,我需要他的脑子和工具。我们俩加起来,确实比单独任何一个人都强。

有一天晚上加完班,我们收拾东西准备走,他忽然靠在椅背上说:「陈老师,我跟您说个事儿。」

「说。」

「我以前觉得,你们这些在公司干了十几二十年的人,都是在混日子。」

我看着他,没生气,等他说下去。

他盯着天花板:「现在我知道了。你们不是混,是把自己会的东西,练成了本能。就像呼吸一样,不用想就知道该怎么做。」

我愣了一下。

这话从一个二十三岁的小孩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都重。

「你小子,还挺会说话。」

他嘿嘿一笑,背起书包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但您的Excel还是得练。」

我拿起桌上的笔记本佯装要扔他。

他笑着跑了。

08

半年下来,我们俩合作的项目加起来三千多万。

这个数字,顶了部门里其他六个人的总和。

李总监在季度总结会上表扬了好几次,用「新老结合」四个字反复说,说这是公司的「宝贵经验」,是「可以推广的模式」。

那次会上,周子豪站起来。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分析报告。

但他只说了一句:「没有陈老师带我,我什么都不是。」

然后坐下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鼓掌。

我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翻笔记本,没抬头。

掌声散了之后,李总监又说了一堆话,我没怎么听。

散会的时候,周子豪走在我旁边,压低声音:「陈老师,我说的是真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但心里是舒服的。

09

年底,公司开庆功会。

在城南一个酒店的宴会厅,十几桌,挺隆重的。

我跟周子豪坐在第五桌,旁边是老张和几个部门的老同事。前面的主桌坐着公司高层和几个大客户,李总监坐在副总旁边,保温杯换成了红酒杯。

那个三千多万的宏远项目,被评为「年度优秀项目」。

大屏幕上放出项目简介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我和周子豪熬了无数个深夜做出来的方案截图,心里动了一下。

颁奖环节开始。

李总监上台,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感谢的话。

感谢公司领导的英明决策。感谢销售部全体同仁的辛苦付出。感谢技术部的大力支持。感谢市场部的密切配合。感谢客户的信任和选择。

他感谢了销售一组、二组、三组。感谢了技术总监老刘。感谢了市场部的小方。

感谢了十几个人。

没有我。

没有周子豪。

我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了。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十八年了,这种事我不是第一次遇到。

但旁边的周子豪不一样。

我余光看到他的手慢慢攥紧了筷子,指节发白。

李总监在台上继续说:「特别要感谢小王同志,在宏远项目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小王。

王鹏程。

李总监的外甥,上个月刚从行政部调到销售部。

宏远项目启动的时候他还在行政部盖章,跟这个项目唯一的交集是帮我们复印过一次合同。

台上小王站起来,红光满面地鞠了个躬。

周子豪的筷子「啪」的一声断了。

桌上的人都看过来。

他低下头,把断筷子放在桌上,拿起纸巾擦了擦手。

我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碗里。

他没动。

等掌声散了,他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得出在发抖:「陈老师,咱们呢?」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别急。」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我又夹了一筷子菜放他碗里。

「吃饭。」

他低着头,没吃。

10

散会之后,人走得差不多了。

我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坐着等代驾,老张从洗手间出来,看见我,走过来,在旁边坐下了。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开口。

「老陈,告诉你个事儿。你别生气。」

「说。」

「宏远那个项目的功劳,李总监算在他外甥头上了。小王下个月要提副主管,需要一个'标杆项目'。这事儿是李总监在上周的干部会上定的,副总点了头。」

我看着大堂里金色的水晶灯,没说话。

老张搓了搓手:「老陈,你就这么算了?」

我想了很久。

窗外有人按喇叭,代驾到了。

「再说吧。」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老张在后面喊了一声:「老陈——」

我摆了摆手,没回头。

那天晚上快十一点了,我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小。

老婆已经睡了。

手机响了。

周子豪。

「陈老师,我查清楚了。」他的声音很平,是那种压着火的平。「李总监他外甥小王,就是那个天天在办公室打游戏、连客户名单都背不全的小王。宏远项目跟他有半毛钱关系?」

我没说话。

「咱们熬了多少个通宵?方案改了多少版?王昊那边是谁一趟一趟跑的?凭什么?」

我还是没说话。

他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呼出一口长气。

「陈老师,我不干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

「辞职。明天就交。」

我握着手机,换了个姿势,身体往前倾了倾。

「小周,你想好了?」

「想好了。这样的公司,没意思。」

他说完,等了两秒,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靠回沙发里。

电视屏幕上在放一个深夜购物节目,一个女人举着一条珍珠项链,嘴巴一张一合,说什么我听不清。

我盯着那个无声的画面,坐了很久。

窗外是城市的夜色,万家灯火。

我忽然想起十八年前,我刚进公司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

那时候我二十七岁,穿着我妈给我买的第一套西装,站在公司楼下抬头看那栋写字楼,心想:这辈子就这儿了,好好干。

十八年。

从二十七岁干到四十五岁。从基层业务员干到资深客户经理。从满头黑发干到两鬓见白。

我把最好的年纪给了这栋楼。

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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