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侄子,你知道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吗?”姑父张大富瘫坐在四合院的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房产证,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是什么?”我问。
“是你明明坐拥金山,却连一粒米都买不起。”
那是2000年的秋天,我第一次见到刚出狱的姑父。
他刚刚从北京回来,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提起我这个姑父张大富,在我们那个小县城里,绝对是个传奇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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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初,他是我们全家最有钱的人。
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他每次回家都开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
车门一开,他就下来了,脖子上挂着粗得像拇指一样的大金链子。
走路的时候,金链子在他的大肚子上一晃一晃的。
“大富回来了!”邻居们总是这样喊。
他说话声音特别大,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
“我跟你们说,现在这年头,胆子大的吃肉,胆子小的喝汤!”
这是他的口头禅。
每次家庭聚餐,他都要讲自己在外面做生意的故事。
“昨天我又卖了一车电视机,净赚八千!”
“这批货从广州拉过来,倒手就是一万五!”
大人们听得目瞪口呆,我们小孩就在旁边数他手指上的金戒指。
一只手五个,两只手十个。
在那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两三百的年代,张大富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大款。
我妈经常在背后说:“你姑父这人,有钱是有钱,就是来路不太正。”
但是表面上,大家对他还是客客气气的。
毕竟,他是我们家族里唯一的富人。
张大富的发家史要从1991年说起。
那时候他刚刚从供销社辞职,决定下海经商。
在供销社工作的时候,他就觉得憋屈。
每天按时上下班,一个月工资才一百二十块。
看着外面那些做生意的人,一天就能赚他一个月的工资。
“我跟老婆说,再不趁年轻拼一把,这辈子就完了。”
我姑姑当时怀着孕,听到他要辞职,急得直哭。
“老张,你疯了?好好的铁饭碗不要,去做什么生意?”
“万一失败了,咱们娘俩喝西北风啊?”
张大富抱着我姑姑的肩膀:“老婆,你相信我一次。”
“我在供销社干了这么多年,什么货好卖,什么货不好卖,我心里有数。”
“现在外面机会这么多,我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他用家里的全部积蓄两万块钱,跑到广州进了一批电器。
这两万块钱是他们家所有的积蓄,包括准备给孩子买奶粉的钱。
黑白电视机、录音机、电风扇,能想到的家电他都进了一些。
“第一次坐火车去广州,我紧张得要命。”
“两万块钱全在包里,我一路上都不敢睡觉。”
“上厕所都要把包带着,怕被人偷了。”
火车上遇到一个同样去广州进货的老板。
那个老板告诉他:“兄弟,做生意有个诀窍。”
“就是要敢花钱请客吃饭。”
“厂家老板都是人,给他们面子,他们就给你优惠。”
“到了广州一看,满大街都是做生意的,我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广州的繁华让张大富眼花缭乱。
高楼大厦,霓虹闪烁,到处都是商机。
他在广州住了一个星期,把那些厂家老板请客吃饭,喝酒套近乎。
第一顿饭花了他二百块,心疼得要命。
但是效果很好,厂家老板直接给他打了八折。
“这二百块花得值!”
回来以后,就在县城里开了个家电商店。
店面不大,就二十平米,但是装修得很漂亮。
门口放了两个大音响,整天播放流行歌曲。
那时候县城里还没有几家像样的家电店,他的生意一下子就火了。
第一天开业,就卖了三台电视机。
“第一个月就赚了五千,我激动得一夜没睡。”
拿到钱的那一刻,张大富哭了。
不是伤心,是高兴。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赚到这么多钱。
我姑姑也哭了,抱着刚出生的儿子说:“老张,你真有本事。”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张大富的胆子越来越大。
他开始倒腾各种东西:服装、鞋子、化妆品、保健品。
每个月都要去广州进货,每次都能带回新鲜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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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县城,什么都缺。
缺时尚的衣服,缺好看的鞋子,缺有效的化妆品。
只要是城里人喜欢的,他都敢进货。
“那时候信息不对称,城里卖十块钱的东西,县里能卖二十。”
“我就是吃了这个信息差的红利。”
1992年,张大富又开了两家分店。
一家卖服装,一家卖化妆品。
三家店同时经营,每个月的净利润超过两万。
在那个年代,这已经是巨款了。
两年时间,他就攒下了将近一百万。
在我们那个小地方,一百万简直是天文数字。
县长的年薪也就一万多。
我爸经常感叹:“大富这小子,命好啊。”
“赶上了好时候,要是早生十年,哪有这机会?”
但是我妈总是摇头:“来得快的钱,去得也快。”
“做生意风险大,指不定哪天就赔光了。”
张大富听到这些议论,心里也有些不安。
他知道自己做的生意,有些地方不太规范。
偷税漏税是常有的事,收假发票也是家常便饭。
但是那个年代,大家都这么做。
不这么做,就赚不到钱。
“等我再赚点钱,就收手不干了。”
这是张大富经常对我姑姑说的话。
但是做生意就像赌博,越赚越想赚更多。
1993年春天,张大富认识了一个做文物生意的朋友。
“老张,我跟你说,北京现在有很多四合院要卖。”
“便宜得很,三四十万就能买一套。”
“你想想,那可是首都的房子啊!”
这个朋友叫李老板,专门在北京收古董。
他告诉张大富,很多老北京人为了改善生活条件,都想卖掉四合院搬到楼房里去。
“现在四合院没人要,大家都觉得破破烂烂的,不如现代化的楼房。”
“但是我觉得,这些房子早晚会值钱的。”
“北京是首都,房价不可能一直这么便宜。”
张大富听了以后,心里开始琢磨。
他虽然文化不高,但是做生意的嗅觉很敏锐。
“李老板,你觉得我买下来靠谱吗?”
“当然靠谱!我要不是手头紧,早就自己买了。”
“而且你看,现在改革开放了,外国人都往中国跑,以后北京肯定更热闹。”
张大富回到家,把这个想法跟我姑姑说了。
我姑姑一听就急了:
“你疯了?咱们老家的钱够用就行了,跑到北京买什么房子?”
“那里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而且五十万啊,咱们家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但是张大富已经下定了决心。
“老婆,你相信我一次。”
“我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亏过?”
“这次如果成功了,咱们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1993年五月,张大富带着九十万现金坐火车去了北京。
这是他当时的全部家当。
北京比张大富想象的要大得多。
从火车站出来,看着满大街的自行车和公交车,他有点晕。
那是他第一次来首都,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天安门广场的宏伟让他震撼,故宫的庄严让他敬畏。
“这么大的城市,我一个外地人,能在这里买房?”
但是想到李老板说的话,他又有了信心。
在火车上,他遇到了一个北京回来的生意人。
那个人告诉他:“兄弟,北京的机会可多了。”
“现在房价便宜,等过几年肯定要涨。”
“你想想,这可是首都啊,全国的政治文化中心。”
“房价能不涨吗?”
李老板在北京的朋友是个房产中介,姓王。
王中介三十多岁,说话很快,一看就是老北京。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骑着一辆凤凰牌自行车。
“张老板,您要买四合院?”
“现在正是好时候,价格便宜,选择多。”
“我带您看几套,保证您满意。”
张大富跟着王中介在胡同里转悠。
那些古老的胡同,青砖灰瓦的房子,让他觉得很新奇。
“王师傅,这些房子都有多少年历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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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说也有一百多年了,有的甚至更久。”
“您看这砖,这瓦,都是上好的材料。”
“现在想建这样的房子,成本得翻十倍。”
他们先去了东城区的一条胡同。
胡同很窄,只能过一辆自行车。
但是进了院子,豁然开朗。
那是一套三进的四合院,有十几间房子。
院子里有两棵大槐树,枝叶茂盛,绿荫如盖。
房子虽然有些破旧,但是结构完整。
正房里还保留着原来的隔扇门窗,雕工精美。
“这套房子原来是个小官僚的住宅,解放后分给了几户人家住。”
“现在这几户人家都想搬到楼房里去,所以决定卖掉。”
“他们要价四十五万,我觉得可以砍到四十万。”
张大富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心里很满意。
虽然房子破了点,但是院子很大,而且离天安门不远。
他想象着自己住在这里的样子。
每天早上在院子里练练太极拳,多惬意。
“王师傅,还有别的吗?”
“有,我再带您看一套,就在隔壁胡同。”
第二套四合院更大一些,是四进的院落。
一进门就是一个影壁,上面画着山水画。
穿过影壁,是第一进院子,种着几盆花草。
二进院子更大,正房是三间,左右还有厢房。
三进院子最幽静,有一个小花园,假山流水,很有意境。
四进院子是后院,可以种菜养花。
房子保存得比较好,连原来的木雕花窗都还在。
“这套贵一些,要六十万。”
“但是您看这个雕工,这个木料,都是上好的。”
“而且这个院子有历史,听说明朝时候就有了。”
“原来住的是个大户人家,后来没落了才卖的。”
张大富看着这个院子,越看越喜欢。
特别是正房里的那些古董家具,虽然他不懂,但是感觉很有气派。
太师椅、八仙桌、博古架,每一件都透着历史的厚重。
“就这两套了,我都要了。”
王中介愣了一下:“张老板,您确定都要?”
“确定,我觉得这两套都不错。”
“而且是邻居,以后管理也方便。”
“如果我在北京做生意,住哪套都行。”
王中介兴奋得搓手:“张老板真是有魄力!”
“这两套房子您都买了,绝对不会亏的。”
“北京的房价肯定要涨,您等着数钱吧。”
最后,张大富用九十万买下了这两套相邻的四合院。
签合同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九十万,这是他所有的积蓄。
如果这次投资失败,他就一无所有了。
但是直觉告诉他,这次投资一定会成功。
“北京是首都,房价不可能一直这么便宜。”
这是他对自己说的话。
签完合同,拿到房产证,张大富激动得一夜没睡。
他在四合院里走来走去,想象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张大富回到老家,把买房的事情告诉家人。
全家人都炸了锅。
我爸第一个跳起来:“大富,你是不是疯了?”
“九十万买两套破房子?那钱能在咱们县里买一整栋楼!”
我妈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啊,北京那么远,你买了房子也住不了。”
“万一房子塌了,钱不就全没了?”
只有我爷爷没说话,在旁边抽着旱烟。
张大富看着大家的表情,笑了:“你们现在不理解,以后就知道了。”
“我跟你们说,北京是首都,房价肯定会涨。”
“现在四十万的房子,过个十年八年,怎么也得值一百万。”
我姑姑急得直哭:“老张,咱们的钱都投进去了,万一你判断错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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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还要上学,父母还要养老,这可都指着这些钱呢。”
张大富走过去抱住我姑姑:“老婆,你相信我。”
“我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
“这次要是成功了,咱们的孩子以后就是北京有房的人。”
“在北京有房,那可了不得。”
尽管家人都反对,但是事情已成定局。
张大富办了一张存折,专门存放房租收入。
他把四合院租给了几户外地来北京打工的人。
每个月能收到两千块钱租金。
“你们看,这房子还能赚钱呢。”
“一年两万四,十年就能回本。”
可是好景不长。
1994年底,张大富出事了。
税务局的人突然查到了他的店里。
原来,他为了多赚钱,一直没有按照实际营业额交税。
而且他进货的时候,经常收一些没有正规发票的便宜货。
“张大富,你涉嫌偷税漏税,数额巨大。”
“还有销售假冒伪劣商品的嫌疑。”
“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这个消息对我们全家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张大富被带走的那天,我姑姑哭得昏天黑地。
“这下完了,全完了。”
“不但人没了,钱也没了。”
审判的结果是六年有期徒刑。
入狱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张大富把我姑姑叫到身边。
“老婆,我现在要交代你一件事。”
“北京那两套房子的钥匙,在我的保险柜里。”
“我不在的这几年,你要定期去看看,别让人给占了。”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卖房子。”
“我有预感,等我出来的时候,那房子肯定比现在值钱得多。”
我姑姑哭着点头:“你放心,我会照看好的。”
“但是你要答应我,出来以后再也不做违法的事了。”
张大富握着我姑姑的手:“我发誓,以后只做正当生意。”
第二天,他就被送进了监狱。
监狱里的生活比张大富想象的要艰苦。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九点睡觉。
白天要干各种劳动:种菜、做工、学习。
刚开始的时候,他经常想家,想老婆孩子。
也经常想起那两套四合院。
“不知道现在房价怎么样了。”
“希望没有人去霸占我的房子。”
监狱里有一个老犯人,叫赵叔,五十多岁了。
他因为诈骗被判了十年,已经服刑八年了。
“小张,在这里最重要的是心态。”
“你得学会在这里找到生活的意义。”
“要不然,这几年会把人逼疯的。”
张大富慢慢地适应了监狱生活。
他在监狱里学会了很多技能:木工、电工、甚至还学了会计。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1997年,监狱里来了一个新犯人,是从北京来的。
这个人叫马哥,原来在北京做房地产生意。
“你们知道吗?现在北京的房价涨疯了。”
“原来三四万的房子,现在都十几万了。”
“特别是那些四合院,听说有人炒到几十万了。”
张大富听了,心里既兴奋又焦虑。
兴奋的是,自己的投资可能真的成功了。
焦虑的是,自己现在在监狱里,什么都做不了。
“马哥,你说四合院真的涨了这么多?”
“那还有假?我亲眼见过的。”
“现在外国人都喜欢住四合院,觉得有中国特色。”
“而且政府也开始保护这些老建筑了。”
张大富晚上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开始盘算,如果房价真的涨了这么多,自己出去以后可就发了。
九十万买的房子,如果能卖到三四百万,那就是三四倍的收益。
这比做任何生意都赚钱。
1999年,张大富因为表现良好,获得减刑一年。
2000年春天,他终于走出了监狱大门。
那天阳光明媚,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终于出来了。”
我姑姑带着儿子来接他。
六年不见,张大富明显老了很多。
原来的大肚子没了,人瘦了一大圈。
脸上也有了皱纹,头发白了一半。
“老婆,我想死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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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回家的路上,张大富问起了四合院的事情。
“房子还好吗?有没有人来找麻烦?”
“房子很好,我每年都去看两次。”
“租金也一直在收着,现在每个月能收五千了。”
“五千?这么多?”
“是啊,听说北京房价涨了很多,租金也跟着涨。”
张大富心里开始激动起来。
如果租金能收五千,那房价得涨到多少?
在家休息了三个月,张大富决定去北京看看。
这三个月里,他听到了很多关于北京房价的消息。
有人说涨了十倍,有人说涨了二十倍。
但是具体涨到什么程度,没有人能说清楚。
“我必须亲自去看看。”
“如果房价真的涨了这么多,咱们就发了。”
我姑姑有些担心:“要不我陪你去吧?”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
“你在家照顾孩子,我很快就回来。”
2000年8月,张大富再次踏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这次和上次不同,他心情复杂。
既有期待,也有忐忑。
期待的是房价可能真的涨了很多。
忐忑的是不知道房子现在是什么样子。
火车上,他遇到了一个北京回来的老乡。
“老兄,你去北京干什么?”
“看房子,我在北京有两套四合院。”
老乡眼睛一亮:“四合院?那可了不得。”
“现在北京的四合院可值钱了,随便一套都得几百万。”
“特别是那些保存完好的,听说有卖到上千万的。”
张大富听了,心脏跳得更快了。
几百万?上千万?
那自己岂不是千万富翁了?
火车到达北京已经是下午。
张大富直接打车去了东城区。
六年了,北京变化很大。
到处都在建高楼,马路也变宽了。
但是那条胡同还在,基本没有变化。
出租车在胡同口停下,张大富下了车。
他慢慢地走向自己的四合院。
心里又紧张又兴奋。
“六年了,房子还好吗?”
“租客还在吗?”
“房价到底涨了多少?”
各种念头在他脑海里转。
走到胡同中间的时候,他远远地就看到了自己的四合院。
门口围了很多人。
有老人,有年轻人,还有一些拿着相机的外国人。
“怎么这么多人?”
张大富加快了脚步。
走近了一看,他发现门口多了一块牌子。
牌子是黑色的,上面写着白色的字。
字体很工整,一看就是政府部门做的。
张大富走得更近了一些,想看清楚牌子上写的是什么。
当他看清楚牌子内容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然后,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胡同里。
“天啊,这不可能……”他看着眼前的牌子,整个人如遭雷击。
围观的人群纷纷转过头来看他,不知道这个中年男人为什么突然跪在地上。
牌子上的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想站起来,但是腿软得像面条一样,怎么也站不住。
牌子上写着几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