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国民党史稿》《何香凝回忆录》《广州国民政府纪实》等史料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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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初秋的北京，九十多岁高龄的何香凝躺在病床上。窗外的梧桐叶开始泛黄，秋风吹过，叶片轻轻飘落。
时光如同这些落叶般，一片片从生命中飘走。身边的工作人员为她读着报纸，她的思绪却飘向了遥远的1925年。
那一年的8月20日，广州。盛夏的阳光刺眼而炽热。丈夫廖仲恺在国民党中央党部门前中枪倒下，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从那天起，整整47年过去了。
这47年间，她见证了太多的变化——国共合作、分裂、再合作、再分裂，战火纷飞，生灵涂炭，直到新中国成立，山河重整。
何香凝时常回想，如果当年的情况有所不同，历史的走向会不会改变。这个问题在她心中盘旋了将近半个世纪。
1924年到1927年那段岁月，国共两党曾经携手并肩，创造了轰轰烈烈的大革命局面。黄埔军校里传出的操练声，北伐战争中的胜利凯歌，工农运动的蓬勃发展，那是何等振奋人心的景象。
可短短三年，这场合作就走向了破裂，革命陷入低潮，无数革命者倒在血泊中。
病床上的何香凝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一幕幕往事。双清楼里的诗词唱和，东京留学时的意气风发，孙中山先生慷慨激昂的演说，廖仲恺为革命事业日夜操劳的身影。
这一切仿佛就在昨天，却又已是几十年前的光景。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床边的画册，那是她这些年创作的梅花图。梅花傲雪凌霜，正如她这一生的写照。
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护士进来开灯。昏黄的灯光洒在何香凝苍老的脸上，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透着坚毅的光芒。
她想起了那句古诗："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人生的风雨，她都经历过了。
如今回望，心中既有遗憾，也有欣慰。遗憾的是，多少战友没能看到今天；欣慰的是，革命终究成功了，人民终于站起来了。
【一】双清楼里的革命伴侣
1878年6月27日，何香凝出生在香港一个茶叶商人家庭。父亲何炳桓年轻时出身农家，后来凭借勤奋和智慧，在香港经营茶叶和地产生意，家境逐渐殷实。
何炳桓家中有3个儿子、8个女儿，还有一些亲戚家的孩子寄住。按照当时的传统观念，女孩子不需要读书识字，只要学会女红，将来嫁个好人家就行了。
7岁那年，母亲给何香凝缠足。那是何香凝记忆中最痛苦的日子。白天，裹脚布紧紧缠在脚上，走一步都疼得钻心。晚上，她就偷偷拿出藏好的剪刀，把裹脚布剪掉。
母亲发现后，把剪刀藏起来。何香凝就用零花钱再买新的剪刀，藏在不同的地方。这样反反复复几十个回合，何炳桓夫妇终于放弃了，让这个倔强的女儿拥有了一双天足。
何香凝从小就听说过女兵的故事，羡慕她们的天足和英勇善战。虽然父亲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让她和兄弟们一起上学，但何香凝自己买书本学习。
遇到不懂的字，就请教哥哥，或者让女仆拿到私塾先生那里去问。就这样，她靠着自学，掌握了不少知识。
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何家人为何香凝的婚事犯了愁。在当时的香港，一个没有缠过脚的女孩子，找婆家可不容易。
恰在这时，在香港皇仁书院学习的归侨子弟廖仲恺，公开表示要娶一个没有裹过小脚的人做妻子。
何炳桓听说后，立即托媒人说合。1897年，19岁的何香凝与20岁的廖仲恺成婚。这桩婚姻被人们称为"天足缘"。
廖仲恺1877年4月23日出生于美国加州旧金山。父亲廖竹宾早年下南洋谋生，后来去了美国，在旧金山经营一家小杂货铺。
1893年，16岁的廖仲恺随父亲回到中国，在香港皇仁书院读书。他接受了新式教育，思想比较开明，反对缠足等陋习。
婚后，夫妻二人寄居在廖仲恺哥哥廖恩焘家中的阁楼上。这个小小的阁楼，成了他们的温馨天地。何香凝跟着廖仲恺读书、吟诗、作画，其乐融融。
何香凝曾作诗"愿年年此夜，人月双清"，因此将这个小阁楼命名为"双清楼"。从此，何香凝自号"双清楼主"，这个称号伴随了她一生。
1903年1月，廖仲恺从香港皇仁书院毕业后，产生了去日本留学的愿望。
当时正值中国内忧外患，无数有志青年东渡日本，寻求救国之道。廖仲恺也想去见识新的世界，学习新的知识。但他家境并不富裕，留学费用成了难题。
何香凝得知丈夫的志向后，毫不犹豫地支持他。她说服了母亲和亲友，毅然决定变卖陪嫁的首饰。
那些金银首饰，是她出嫁时母亲精心准备的，每一件都承载着父母的心意。何香凝把它们一件件拿出来，还有那些精致的家具、细软，统统变卖，筹得三千银元。
1903年1月，廖仲恺带着这笔钱，踏上了东渡日本的轮船。两个多月后，何香凝把家中剩余的杂物也全部卖掉，追随丈夫来到东京。
她先后就读于女子师范学校、东京目白女子大学和东京本乡美术学校。在日本期间，她跟随著名画家田中赖璋学习绘画，这为她后来成为一代画家奠定了基础。
据史料记载，当时漂洋过海赴日留学的中国女青年总数不足10人。何香凝能够跻身其中，实属难能可贵。在东京，她和廖仲恺不断汲取新知识、新思想，民族意识和爱国热忱越来越强烈。
1903年秋天的一个晚上，何香凝随廖仲恺到神田中国留学生会馆参加集会。就在这次集会上，他们见到了孙中山。
孙中山那时候40岁不到，正值壮年。他站在台上，慷慨激昂地演说，号召中华优秀儿女投身革命运动，推翻满清统治，建立共和国。
孙中山的演说深深打动了何香凝和廖仲恺。会后，他们主动找到孙中山，表示愿意追随他投身革命。
从此，夫妇二人开始参加革命活动。1905年，他们加入了孙中山领导的中国同盟会，何香凝成为最早的女同盟会员之一。
在日本期间，何香凝还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1903年6月，她在东京撰写了《敬告我的同胞姐妹》一文，发表在充满民主思想的革命刊物《江苏》杂志第4期上。
这篇文章以激昂的革命热情和铿锵的言词，号召二万万女同胞与男子并驾齐驱，担负起国家兴亡的责任。
文章写道："天下兴亡，吾二万万同胞安能漠视哉？"她呼吁妇女要破除数千年的黑暗地狱，共谋社会幸福，光复古国声名。
这篇文章成为早期宣传妇女解放的重要作品之一，奠定了何香凝在中国妇女运动史上的地位。
1904年，何香凝回到香港，诞下女儿廖梦醒。她把女儿留给家人照顾，又返回东京。1908年，儿子廖承志出生。这两个孩子，后来都成长为革命事业的继承者。
在东京的岁月里，何香凝不只是读书学画，她还积极参与革命活动。她租下一处房屋，作为同盟会的秘密活动联络点。
黄兴亲自教她和廖仲恺使用手枪，为革命做准备。她还承担了设计和绣制革命旗帜、徽章等工作，为同盟会的宣传工作付出了大量心血。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武昌起义的枪声，震动了全中国。何香凝和廖仲恺立即回国，投身到革命洪流中。辛亥革命推翻了满清王朝，建立了中华民国，这是中国历史上划时代的大事。
辛亥革命成功后，廖仲恺担任广东军政府财政部副部长。1912年5月，他担任广东军政府财政司司长。但好景不长，袁世凯窃取了革命果实，开始走向独裁。
1913年，宋教仁在上海火车站被袁世凯指使的刺客暗杀。
3月20日夜，廖仲恺同黄兴、于右任等人，在上海沪宁铁路车站与宋教仁并肩同行时，目睹了这场暗杀。廖仲恺等人幸免于难，但宋教仁却倒在了血泊中。
"二次革命"失败后，廖仲恺和何香凝不得不流亡日本。在流亡期间，他们协助孙中山组建中华革命党，继续为革命事业奋斗。
1916年，他们回到上海，发展革命力量。1917年，廖仲恺担任中华民国军政府财政部次长、代理总长。
1921年，孙中山在广州任非常大总统，廖仲恺任财政部次长、代理总长。
在这段时间里，何香凝和宋庆龄一起组织妇女运动，为革命募集资金，提供医药、服装。何香凝还出售了大量画作，将所得款项全部用于革命事业。
1922年6月，陈炯明发动叛乱。廖仲恺在广州郊区石井兵工厂被陈炯明的部下囚禁。何香凝得知消息后，冒着生命危险，四处奔走营救。
经过多方努力，廖仲恺终于获释。这次经历，让夫妇二人更加深刻地认识到，革命的道路充满了艰险。
【二】黄埔军校与国共合作的开端
1923年，国际国内形势都发生了重大变化。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苏联成为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在中国，五四运动后，马克思主义开始广泛传播。
1921年7月，中国共产党在上海成立。这个新生的政党，虽然只有50多名党员,但代表着中国革命的新方向。
孙中山领导的国民党，经过多年的奋斗，仍然没有实现统一中国的目标。孙中山开始重新思考革命的道路。他意识到，国民党需要新的力量，需要改组，需要同其他革命力量合作。
1923年1月，苏联代表越飞来到上海，与孙中山会谈。1月26日，孙中山与越飞发表联合宣言。宣言表示，孙中山认为共产组织和苏维埃制度不适合中国国情，越飞也完全同意这个看法。
同时，宣言指出，中国最重要最迫切的问题是实现国家统一和独立，苏联愿意给予中国以援助。
孙中山接受苏联援助，并开始与中国共产党接触。中国共产党方面，也在思考如何推进革命。1923年6月12日至20日，中国共产党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广州召开。
出席大会的代表30多人，代表党员420人。大会讨论了国共合作的问题，决定共产党员以个人身份加入国民党，实现国共合作。
同时明确规定,共产党员加入国民党时，党必须在政治上、思想上、组织上保持自己的独立性。
1923年10月，苏联代表鲍罗廷到达广州，被孙中山聘为政治顾问。鲍罗廷参与了国民党的改组工作，起草党纲、党章及组织法等文件。在他的协助下，国民党的改组工作迅速推进。
1924年1月20日，中国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广州召开，孙中山亲自主持大会。
大会开幕时，孙中山发表了重要讲话。他说，国民党过去的革命运动之所以不能成功，就是因为只有党员奋斗，没有能够唤起民众。
现在改组国民党，就是要把国民党改造成为一个能够唤起民众的政党。
大会审议通过了《中国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宣言》。宣言对三民主义作出新的解释。在民族主义中，突出了反对帝国主义的内容，提出了"废除不平等条约"的主张。
在民权主义中，强调民主权利应为"一般平民所共有"，不是少数人的专利。在民生主义中，提出"平均地权"和"节制资本"两大原则。
这个新解释的三民主义，同中国共产党在民主革命阶段的纲领基本一致。宣言还在事实上确立了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新三民主义和三大政策，成为第一次国共合作的政治基础。
国民党一大的召开，标志着第一次国共合作正式形成。这是中国革命史上的大事。从此，国共两党携手合作，开创了反帝反封建的革命新局面。
国民党一大后,共产党积极推动国民党的组织建设。共产党员和革命青年以个人身份加入国民党,在全国各地建立和发展国民党组织。在北方,李大钊领导的国民党北京执行部，工作开展得很顺利。
在湖南、湖北、江西等地，国民党的组织也迅速发展起来。许多地方的国民党组织，实际上是由共产党员创建和领导的。
与此同时,黄埔军校的筹建工作也在紧张进行。孙中山深知,革命必须有自己的武装力量。过去的革命，总是依靠旧军阀,结果总是被旧军阀出卖。这次，一定要建立自己的军队。
1924年5月，黄埔陆军军官学校在广州黄埔长洲岛正式成立。这是一所按照苏联模式建立的新式军校。
蒋介石任校长,廖仲恺任党代表。军校聘请了苏联军事顾问，采用苏联的政治工作制度。每个连队都设立党代表，负责政治教育工作。
黄埔军校的创办,在中国军事史上具有重要意义。这所军校培养了大批革命军事人才,为北伐战争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第一期招生时，报名的有数千人，经过严格考试，录取了600多人。这些学员来自全国各地，怀着救国救民的理想，来到黄埔岛。
军校的政治教育和军事训练并重。白天进行军事训练,晚上进行政治教育。政治课讲授三民主义、革命理论等内容。教官们向学员们灌输革命思想，培养他们的爱国精神和革命意志。
周恩来在1924年11月担任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主持政治工作。他年轻有为,工作能力强，深得师生敬重。
在他的主持下，黄埔军校的政治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学员们的思想觉悟不断提高，革命热情日益高涨。
廖仲恺作为党代表，承担着繁重的工作。他不仅要负责军校的党务工作,还要为军校筹措经费。当时国民党的财政十分困难,军校的开支全靠廖仲恺四处筹款。他经常工作到深夜，处理各种事务。
何香凝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她多次劝丈夫注意身体,不要过度劳累。但廖仲恺总是说，革命尚未成功，岂能贪图安逸。他身上有一种强烈的使命感和责任感,把革命事业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除了军校的工作,廖仲恺还担任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常务委员等职务。他是孙中山最信任的助手之一,参与国民党的各项重大决策。
在孙中山北上期间,廖仲恺被任命为所有党军、各军官学校和讲武堂的党代表,还兼任农民部部长。他的权力和影响力越来越大。
【三】省港大罢工与党内暗流涌动
1924年10月，广州发生了商团叛乱。商团是广州的商人组织，背后有英国势力支持。
商团头目陈廉伯勾结英国人,企图推翻广州革命政府。廖仲恺坚决主张镇压叛乱,颁发了通缉陈廉伯等人的命令,并提出将商团枪械全部没收。
孙中山采纳了廖仲恺的建议,派兵镇压了商团叛乱。这次叛乱的平定，巩固了广州革命根据地,也显示了廖仲恺在党内的影响力。
1925年3月12日，孙中山在北京因肝癌病逝，终年59岁。孙中山的去世，对国民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孙中山在国民党内拥有无可替代的威望,他的存在,使得国民党内部的各种矛盾得以暂时压制。孙中山去世后,这些矛盾开始浮出水面。
国民党内部形成了不同的派系。有的人坚持孙中山的三大政策,主张继续同共产党合作,这些人被称为国民党左派。
有的人反对国共合作,主张清除共产党员,这些人被称为国民党右派。还有一些人态度摇摆不定,被称为中间派。
1925年5月30日，上海发生了震惊中外的五卅惨案。5月15日,日本资本家开办的内外棉纱厂枪杀工人顾正红。
上海工人和学生举行抗议活动。5月30日,英国巡捕在南京路上向抗议群众开枪,当场打死13人,打伤数十人。
消息传出后，全国掀起了反帝怒潮。6月1日，上海20万工人举行罢工，学生罢课，商人罢市，形成"三罢"斗争。
全国各大城市的工人、学生纷纷举行声援活动。五卅运动迅速席卷全国,参加运动的群众达1700万人。
6月19日，香港和广州的工人举行大罢工，声援上海工人。这就是著名的省港大罢工。
参加罢工的香港工人有25万人,他们离开香港，回到广州。罢工工人成立了省港罢工委员会,统一领导罢工斗争。
省港大罢工是中国工人运动史上规模最大、时间最长的一次罢工。
罢工持续了16个月,给英国殖民者以沉重打击。罢工期间，香港的经济陷入瘫痪,商店关门,码头停工,英国人称香港为"臭港"、"死港"。
廖仲恺和何香凝积极支持省港大罢工。廖仲恺担任省港罢工委员会顾问,为罢工工人筹措经费。何香凝担任国民党中央妇女部长,组织妇女支援罢工。
何香凝和邓颖超等人一起,开展了大量工作。她们发动华侨捐款,组织学生上街卖花售旗募捐,请演艺界义演募捐,救济罢工工人。
她们创办"工读传习所",让女工白天做工,晚上读书,既挣钱补贴生活,又提高文化水平和思想觉悟。
何香凝用节衣缩食节省下来的钱,给女工买缝纫机。她到洋服店和裁缝铺去买廉价的零碎布头,交给女工加工。
她还带上工读传习所生产的草鞋样品,到国民革命军军需处推销。邓颖超经常穿着工装裤,到女工中间深入调查研究,开展工作。
妇女部还开办了贫民医院,对罢工的男女工人一律实行免费医疗。
为罢工工人子女办文化补习班,使他们能够受到教育。国民党中央妇女部为省港大罢工做了许多有益的工作,得到了工人群众的拥护和爱戴。
省港大罢工的成功,显示了工人阶级的力量。罢工工人高举反帝旗帜,坚持斗争16个月,最终迫使英国殖民者作出让步。这次罢工，对英帝国主义在华势力是一次沉重打击。
在革命高潮到来的时候,国民党内部的矛盾也在激化。1925年7月1日，广州国民政府正式成立。
国民政府委员会由16人组成,汪精卫担任主席。廖仲恺担任国民政府委员、军事委员会委员和财政部长。
在新的权力格局中,廖仲恺的地位十分重要。他既管党务,又管军务,还管财政。
黄埔军校的党代表,国民政府的财政部长,广东省财政厅长,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常务委员,他身兼数职,是国民党内举足轻重的人物。
廖仲恺坚持孙中山的三大政策,支持国共合作,重视工农运动。他多次公开表示,联俄联共是中国革命的出路,必须坚持下去。他批评那些反对国共合作的人,说他们名为老革命,实为反革命。
廖仲恺的这些言行,引起了国民党内部分人士的不满。从1925年7月开始，国民党内部分人士多次秘密开会,讨论如何对付廖仲恺。据史料记载,这样的秘密会议,前后开了十一次之多。
会议上，有人攻击廖仲恺"被人利用,祸害国民党"，有人说"廖仲恺挑拨各方恶感"，有人主张"一定要在全国代表大会中做一些工夫"，把廖仲恺的权力削弱。
也有人说："倒廖仲恺的台是要的,但是万万不能采用暗杀手段。"
这些密谋,廖仲恺并非一无所知。有人多次警告他,说有人要对他不利,劝他加强警卫。
但廖仲恺回答说："我生平为人做事,凭良心,自问没有对不起党、对不起国家、对不起民众的地方。中国如果不联俄联共,就没有出路。他们如果安心想来暗杀,防备也是没有用处的。总之,生死由他去,革命我总是不能松懈一步的。"
8月19日，也就是遇刺的前一天,廖仲恺还在政治委员会会议后对汪精卫说："听说人家要用手提机关枪杀死我们。
用手枪、炸弹是常听见的,若是用手提机关枪,却新鲜得很。"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似乎把生死置之度外。
8月19日晚，廖仲恺忙于为黄埔军校筹款,很晚才回到东山的家中。那天晚上,何香凝看着丈夫疲惫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安。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为丈夫准备了夜宵。
1925年8月20日早上8点,建国潮梅军军长罗翼群来到东山廖公馆,商谈建国潮梅军军饷问题。廖仲恺邀请他一起吃了白粥炒粉早餐。
因为9点要在广州越秀南路惠州会馆的国民党中央党部召开党中央常务会议,何香凝提醒他们该出发了。
罗翼群和廖仲恺夫妇一起出了门。在门外送走罗翼群后,他们遇到了国民政府监察委员兼《广州国民日报》编辑陈秋霖。廖仲恺招呼他上车,一起去党部开会。
盛夏的广州,空气闷热。汽车缓缓行驶在东山的街道上,穿过繁华的街区,来到越秀南路。上午9点50分左右,汽车停在了惠州会馆国民党中央党部门前。
何香凝先下车。她看见妇女部的干部刘家桐正好走过来,就走到一边,和她说起话来。廖仲恺和陈秋霖随后下车,径直朝党部大门走去。
奇怪的是,平时总有警察站岗的党部大门前,这天却空无一人。廖仲恺没有在意这个反常的现象,继续向前走。
当他走到二门台阶上时,突然从骑楼底下的石柱后面冲出几个人,举枪就射。几乎与此同时,党部铁栅栏后面也出现了几个持枪的大汉,对着廖仲恺和陈秋霖扫射。
枪声如爆竹般响起。廖仲恺身中四枪,一枪击中头部,一枪击中腰部,两枪穿入背部,鲜血喷涌而出。他仰面倒在地上,当场失去了知觉。陈秋霖也中弹倒地。
何香凝听到枪声,猛然回头。她看到丈夫倒在血泊中,顿时惊呆了。几秒钟后,她反应过来,一边大喊"捉人",一边冲过去,俯身照顾廖仲恺。这时的廖仲恺已经不能说话,只有微弱的呼吸。
廖仲恺的卫队立即展开反击,当场击伤了一名枪手陈顺。其他枪手趁乱逃走。
卫兵从陈顺身边拾获手枪一支,身上搜出枪照、一张写有四个人名字和对应金额的纸条。这张纸条,后来被认定为买凶的"分银单"。
人们赶紧把廖仲恺和陈秋霖送往医院抢救。但廖仲恺伤势太重,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就停止了呼吸。这位48岁的革命者,就这样离开了人世。陈秋霖经过两天的抢救,也因伤重不治身亡。
消息传出,整个广州为之震动。国民政府下令下半旗致哀,全体官员和官兵臂缠黑纱一周。孙中山生前最得力的助手,国民党左派的旗帜人物,国共合作的坚定支持者,就这样倒在了血泊中。
何香凝强忍悲痛,亲自参与了对案件的调查。凶手陈顺在医院苏醒后,廖仲恺的弟弟廖朗如最先对他进行了审讯。陈顺供称,他是受人指使,拿了钱来行凶的。
特别委员会展开了全面调查。调查发现,涉案人员的线索指向了国民党内部的一些人士。胡汉民的堂弟胡毅生有重大嫌疑,粤军将领许崇智的部下也有人涉案。
8月20日下午,苏联顾问鲍罗廷提议,由汪精卫、许崇智、蒋介石三人组成特别委员会,全权处理此案并维持治安。
原本这个委员会应该由汪精卫、胡汉民、许崇智三人组成,但因为涉案线索指向胡毅生,胡汉民被排除在外,蒋介石因此进入了权力核心。
胡汉民受到怀疑后,被迫离开广州,前往苏联。许崇智后来也被解除兵权。蒋介石的地位,在处理这个案件的过程中迅速上升。
何香凝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悲愤和疑惑。丈夫遇刺案的真相究竟如何,谁是真正的主谋,这些问题始终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
当1926年检察委员陈公博在国民党二大上作报告时,所列举的涉案人员中,许多人很快被查明与此案无关,真正的主谋却始终逍遥法外。
何香凝意识到,这个案件背后隐藏着复杂的权力斗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