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以偷袭伊朗时，拿民航机当肉盾……无耻至极！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张仲麟】

北京时间2月28日下午2时，随着伊朗德黑兰内多处发生爆炸，以色列官方正式宣布对伊朗开展“预防性”打击，拉开了第二次以伊战争的帷幕，而此时美伊正在日内瓦进行第三轮间接谈判。

作为高度关注美伊局势并且一定程度上参与其中的人，对于炸弹落地一事并不意外。毕竟外交场合可以放烟雾弹，但军事调动不会骗人。当卡塔尔乌代德基地撤离完毕、庞大的加油机队抵达中东欧洲、F35大量集结、双航母就位后，这场战争早就不是会不会打的问题，而是何时爆发的问题。也因此，在2月28日德黑兰落下的炸弹只是第二个靴子的落地——这不是一次黑天鹅事件，而是一次灰犀牛事件。

对于本轮美以伊战争的爆发，各方面都早有预期并做了一定的风险警示。欧洲航空安全局早在1月中旬就发布了安全警示，要求欧洲各航司不要进入伊朗领空。而中国航司飞往中东的航班在二月初就已经选择绕行伊朗空域。

但是，本轮美以伊冲突的范围不仅仅局限于以伊之间，而是在第一时间就危机外溢，扩散到整个海湾地区。这使得中东这条欧亚非中央这个世界交通枢纽被截断，造成了全球航空市场的巨大震动。

被切断的航空大动脉

在全球航空市场中，中东是一个地理上的枢纽。如果我们打开世界地图，会发现中东地区正好处于世界岛的中心，它的地理位置正好连接欧洲、亚洲以及非洲。这一得天独厚的地缘优势使得中东成为了全球航空运输市场的核心枢纽，是世界航空网络的关键部分。而由于俄乌战争导致欧美国家纷纷绕飞俄罗斯领空，使得中东枢纽在欧亚航线中的地位进一步提升。

其中阿联酋的迪拜机场与卡塔尔的多哈机场作为世界级枢纽机场，是中东航空枢纽的核心支撑。这两个机场依托完善的中转网络以及密集的航线，高效连通全球主要目的地，承担着全球旅客与货物的中转枢纽功能，具有极高的战略地位。而阿联酋航空与卡塔尔航空也正凭借着这一得天独厚的枢纽优势，位列全球主要航空公司榜单。

作为全球第四大区域市场，中东航司的运力在全球占比约为10%，而且是全球航空的重要走廊。大量欧亚旅客需要在中东进行转机，也使得中东地区每日旅客吞吐量极高。

中东有着独特的地缘优势，但也常常受战争影响。但过往的几次冲突中，由于没有明显的危机外溢现象，因此对中东主要航路的影响并不大。

以2025年6月12日开始的以伊“12日战争”为例，由于交战局限于以伊之间，危机并没有外溢到整个中东地区，因此除了交战双方以及导弹和战机会沿途经过的伊拉克、叙利亚、约旦等国之外，其他空域并没有受影响，沿着波斯湾的主航线依然保持通畅。只有在“12日战争”的最后阶段，伊朗遭美国“午夜之锤”轰炸后，对卡塔尔的美军基地打一轮导弹进行象征性报复时，卡塔尔短暂关闭领空，除此之外并无影响。可以说在“12日战争”期间，中东的航空枢纽功能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但是在本轮美以伊冲突中，事情显然发生了变化。

由于本轮伊朗危机酝酿时间较长，且美国明显参与到第一波打击之中，使得伊朗将美国在海湾地区各国的基地也作为报复目标。而由于美国的基地均在海湾地区要害位置，使得阿联酋、卡塔尔、巴林等国的美军基地第一时间就遭到了伊朗导弹部队的报复性打击，也因此爆发了反导防空战，使得本轮冲突相较于去年的12日战争有明显的冲突外溢趋势，也使得阿联酋卡塔尔等国不得不关闭领空，同时各国航司也纷纷绕开波斯湾周边这一冲突地区。

截至3月1日，伊朗、伊拉克、叙利亚、科威特、卡塔尔、巴林、以色列领空彻底关闭；阿联酋以安全管制的名义完全停飞；沙特与约旦部分空域关闭。这导致中东航线事实上被切断了，空域不可用。

截至3月1日，本轮美以伊冲突中禁飞区域，黄色未发布禁飞令但实质停飞。

中东空域在全球民航网络中扮演着“东西半球超级走廊”的角色。其领空的大面积关闭不仅仅是局部性的交通中断，更是对全球长途客运与货运物流的结构性打击。在冲突爆发首日，涉及到中东的航线中有966架次被直接取消，如果算上出港被取消则高达约1800架次，延误则高达6000多班航班，产生的影响远超以往中东地区的冲突。

2月27日中东地区上空民航客机飞行情况。

2月28日晚间中东上空民航机已经全部清空。

而且需要注意的是，受影响的不仅仅是抵离中东的航线，一些途径欧亚的航线也受到影响不得不折返返航，这是因为起飞前制定的飞行计划与油量并没有考虑到绕飞中东这一因素。而由于战争爆发过于突然，大量以中东为目的地的飞机飞到一半才接到战争爆发的通知，随后立即折返或者就近备降。其中阿联酋航空机队主要为空客A380与与波音777这种大型机，对于降落机场跑道要求极高，因此能选择的备降机场基本也就那几个枢纽机场。

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多，当战争确认爆发且飞机接到地面通知后，阿联酋在空中的A380几乎同时转向，远离中东。

罔顾航空安全的美以联军

对关注地缘政治的人来说，战争的爆发只是一头灰犀牛，无非是何时爆发。但对民航业来说，毫无预警的开战无疑是一起黑天鹅事件，狠狠打了个措手不及。

本次美以伊冲突中，美以联军并没有对伊朗进行正式宣战，甚至炸弹在德黑兰落下的时候双方还在日内瓦继续谈判，阿曼外长还作为斡旋人在华盛顿表示伊朗愿意继续谈判。以谈判为掩护进行战争准备甚至偷袭并不陌生，这是美国与以色列的常用招数，以至于现在早就见怪不怪了。而利用民航掩护进行轰炸这一“历史传统”，也在本轮冲突中又给大家表演了一遍。

由于美以联军没有正式宣战，因此对于本轮冲突的开始时间有两个口径：北京时间14时10分左右，德黑兰听到第一声爆炸；北京时间14时23分，以色列军方宣布对伊朗开展打击。因此我们取更靠前的一个时间，即北京时间14时10分作为冲突开始的时间锚点。

在这个时间德黑兰上方空域飞机还在正常飞行中，且飞机在正常起降。而美以联军第一波空袭使用的武器是SDB2，并且为了确保命中精度，是临空进行激光制导。因此在开展第一波打击时，美以联军的F-35是与民航机在同一空域内的。这使得伊朗的防空部队如果要对入侵的敌机开展反击，将会面对敌机与民航机在同一空域内的情况，导致防空部队误击民航机的风险大大提升。而鉴于伊朗在2020年1月有过杯弓蛇影之下误击民航机的记录，使得防空部队（如果有的话）更加束手束脚。

在炸弹落地之时，德黑兰上空民航机情况

而如果考虑到整个“史诗愤怒”行动以空中打击为主，且都是从中东地区基地起飞出发，那整个战区内涉及到的民航机就更多了。甚至由于伊朗早就有被攻击的预期，提前准备了反击预案并处于高级别战备之中，在开战后不到两个小时导弹部队就进行第一批反击报复，目标包括阿联酋卡塔尔与巴林的美军基地，使得这些地区也成为了战区。因此可以说，美以联军的不宣而战以及没有事先疏散空域内飞机的行为，将当时数百架飞机置于危险之中。

当炸弹在德黑兰落地时，中东空域有数百架飞机飞行。

而此时虽然离炸弹落地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且民航机已经接到了消息开始离开中东空域，但飞离战区需要时间。其中有些飞机还是刚起飞不久执行洲际航班，在战争爆发之后想要就近降落也面临燃油太多超重问题，需要盘旋消耗油量。且短时间内大量飞机降落，大大超出起降能力，最终在战争爆发4小时后才基本完成空域内民航机的疏散与降落工作。

图中为战争爆发4小时后的空域情况，基本完成疏散。其中EY593航班计划从迪拜飞往特拉维夫，战争爆发后只能选择返航迪拜，盘旋多圈后才得以降落。

从国际法层面来看，美以联军的行为早已突破底线。国际民航组织（ICAO）明确规定，交战国应提前通报空域危险，避免民用航空器陷入交战区域。而美以联军在不宣而战的情况下，未提前疏散空域内的民航机，甚至让F-35战机与民航机同域飞行，本质上是将民用航空作为战争的“挡箭牌”。这种行为不仅漠视生命，更违反了《芝加哥公约》等国际公约，拿民航机当肉盾来阻挡伊朗可能的反击。

美以联军这种漠视民航安全、践踏国际法准则的行为，不仅将数百架民航客机和数千名旅客推向生命危险的边缘，更给本就处于复苏期的全球航空业带来了毁灭性的冲击，让整个行业陷入了如履薄冰的艰难境地。这种不宣而战、以谈判为掩护的偷袭，不仅违背了国际交往的基本准则，更将民用航空领域变成了战争的“附属战场”，无视无数无辜旅客的生命安全。

冲突全面化阴影下的航空业

目前为止，虽然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死于美以联军的空袭，且大量军队高层将领阵亡。但这场战争并没有如特朗普预期那样以伊朗屈服而快速结束，伴随着伊朗的强硬反击以及对有美军基地的海湾各国主动发起导弹攻击，这场危机有烈度上升与危机外溢的趋势。

而随着伊朗革命卫队宣布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并对海峡内的油轮开展攻击，这起战争的烈度与范围已经超出了特朗普预期，开始走向长期化与扩大化，这使得中东航线中断可能从一个短期的突发事件变成一个中长期中断。从目前国外各航司来看，预期中东航线将于3月15日后恢复，但这种猜测是否能落地犹未可知。

针对目前中东局势，我国四大航（东航、南航、国航、海航）已经开启了涉中东航线退票通道，对2月28日之前购买的中东航线机票进行退票。但还有不少中国旅客因为战争原因滞留在中东地区，而且因为阿联酋、卡塔尔是中转枢纽，哪怕只是途径进行周转也受影响被滞留当地。对于这些滞留旅客可能得需要当地大使馆提供一定的协助，从第三国离开战区后再回国。

滞留旅客的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但战争的长期化带来的问题却不会那么快结束。在彻底停火前，中东航线将事实上不可用。对我国航司来说，部分欧洲航线还能使用俄罗斯领空进行飞行，但对欧美航司来说这可就是彻底的灾难了。

由于俄乌战争的欧美制裁导致欧美航司绕飞俄罗斯领空，使得原本改为中东航线为主的欧洲航司亚洲航线，进一步压缩了航线空间。从目前来看，在南（中东）北（俄乌）都受限的情况下只能使用俄伊之间狭窄的外高加索国家空域了，改道中亚—外高加索—黑海航线往返，使得航线狭窄，流量又非常大。而且普遍得增加几百上千公里的飞行路程，飞行时间增加、耗油增加、飞机载量也随之减少。对航司来说，是在成本上升的同时又得面临运力下降，属于雪上加霜。

外高加索上空一下子变得非常繁忙

除此之外，战争已经导致原油价格上涨，而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又将进一步推高油价。对航司来说，油价是其成本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开战之前局势紧张已经使得布伦特原油涨到了70美元，并在开战后开盘第一天迅速飙升到80美元。而随着战争长期化以及封锁海峡，油价将进一步上涨，这将进一步推高航空公司的成本并不得不提高票价。

票价上涨无疑会抑制全球航空出行需求，尤其是跨境旅游和商务出行，原本复苏态势尚不稳固的全球民航业，将再次陷入营收下滑与成本高企的双重困境——欧美航司的亏损面可能持续扩大，部分中小航司甚至会面临破产风险，而我国航司即便有俄罗斯领空作为缓冲，也难以独善其身，航油成本的飙升、航线绕飞的额外消耗，仍会持续挤压利润空间，拖累行业复苏进程。

霍尔木兹海峡作为全球30%海运石油的命脉通道，战争导致的长期封锁带来的不仅是油价暴涨，更会传导至各行各业，推高全球通胀预期。这场始于美以伊的军事冲突，早已超越了地区争端的范畴，演变成一场牵动全球民航、能源、贸易的系统性危机。特朗普原本试图以军事打击快速掌控中东局势，最终却可能陷入长期战争的泥潭，而全球各国与各类市场主体，都不得不为这场失控的冲突买单。短期内，无论是航司的航线调整、油价的持续波动，都难以看到明确的转机。

战争是帝国主义者开启的，但什么时候结束并不由他们决定。而对伊朗来说，抛弃幻想下定决心斗争到最后，或许才是死中求活的唯一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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