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
Panda
作者:L. Lu
电影里藏着我们没说出口的情绪。喜欢用镜头看人,也喜欢用文字拆解自己。你看到的,也许不仅是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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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寒杂病论》电影海报
张新阳导演的《伤寒杂病论》(Panda)在第76届柏林电影节论坛单元完成世界首映。
影片以黑白影像为主调,构建出一种去时间化、去情节化的空间,试图在诗意与现实之间搭建某种哲学性的隐喻结构。
然而,这种形式上的自觉,也成为了影片最具争议之处。
影片由大量长镜头组成。开场连续的长时间观察镜头,使观众很快意识到,这不是一部以叙事为核心的电影。
镜头停留在狭小的店铺里,记录进货、争抢摊位、争执甚至肢体冲突。日常生活被无限拉长,时间仿佛被抽离了戏剧节奏。
当观众误以为镜头中的某位女性将成为主角时,镜头却转向了另一个人。人物之间没有明确的叙事承接,没有传统意义上的主线推进。电影拒绝给观众一个“中心”。
这种创作方法让人联想到贾樟柯。同样是关注中国底层人民的生活,同样是用长镜头填充时间。但不同之处在于,贾樟柯的作品往往仍然保有一种戏剧结构或人物命运的暗线,而《伤寒杂病论》则更进一步地消解叙事本身。它并不试图引导观众“读懂”故事,而是将生活的碎片平铺在银幕上,让意义自行生成。
问题在于,当电影过度依赖形式时,观众的耐心成为代价。
影片中穿插了大量空镜头,比如工业景观、填海工程、大型货船缓慢驶过。这些画面与人物生活交替出现,形成一种宏观与微观的对照:中国社会的巨大机器与个体命运的渺小震颤并置。但当这种对照缺乏进一步的情感或结构支撑时,诗意便容易滑向抽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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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寒杂病论》电影剧照
影片中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段落,是关于一位手部颤抖的中年男子。他丢失了象征婚姻的金戒指,在狗窝里反复翻找。后来去看“赤脚医生”时,医生没有直接询问病理,而是追问他亡妻的死因。
在得知妻子因生二胎难产去世,他甚至没能见到最后一面之后。医生给出的解释并非医学诊断,而是一种混合了情感与因果报应的说法:亡妻的怨气附着在戒指上,因此他的手才会颤抖。
这里的“赤脚医生”既不是单纯的迷信象征,也不是现代医学的权威代表,而是一种介于制度与乡土之间的存在。当他将身体的症状解释为情感的滞留时,他实际上为难以承受的创伤提供了一种可被理解的逻辑。
在缺乏心理疗愈机制的社会结构中,因果与鬼神成为替代性的治疗语言——它未必科学,却提供了一种情感出口。
这段戏既呈现出民间信仰的延续,也揭示了“心病”在底层社会中的表达方式。
它看似荒诞,却并非虚构;带有迷信色彩,却指向真实的心理投射。
电影始终拒绝设置一个固定主角。想要跳河的少年、被僧人搬运的佛像、试图用塑料瓶“传承”龙舟仪式的流浪汉。每个人都短暂地成为镜头的中心,又迅速退场。
与其说影片讲述某个具体人物,不如说它描绘的是一种状态,一种弥散在社会空间中的生存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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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寒杂病论》电影剧照
彩色画面在影片中的几秒穿插,在黑白世界中显得突兀。它们像记忆的裂缝,或者现实的突然侵入。但这种形式上的变化,同样没有被充分展开成更明确的结构表达。
作为导演的第一部作品,《伤寒杂病论》无疑展现出强烈的作者意识与形式自觉。
它拒绝讨好观众,拒绝线性叙事,拒绝情节推动,甚至拒绝情绪煽动。
但问题也恰恰在这里,当电影过于强调“姿态”时,它是否仍然关心观众?
影片的诗意是真实的,它的哲学野心也显而易见。但在长时间的观看中,这种诗意逐渐转化为疲惫。
当生活被无限延展、意义被刻意悬置时,电影的表达不再是含蓄,而变成了一种距离。
《伤寒杂病论》试图讨论的是疾病。不仅是身体的病,更是社会的病、信仰的病、情感的病。
但当电影自身陷入形式的自我循环时,它是否也染上了一种“文艺化”的症候?
或许,这正是影片最值得讨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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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寒杂病论》中的四个主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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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源于网络
文字:L. Lu
排版:陆泫龙
责任编辑:陆泫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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