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毕业聚会的包厢里,空气黏稠得让人透不过气。酒瓶碰撞的脆响掩盖了大部分喧嚣,我缩在角落,手指死死扣着掌心,余光却时刻锁着门口那个穿着白裙的身影。
苏清端着满杯的红酒,推开了一众献殷勤的男生,眼神像两把淬了火的刀,笔直地朝我刺来。她走得很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令人心慌的节奏。
我起身想逃,借口上厕所,刚迈出半步,就被她死死堵住。
“林楚,这杯酒你必须喝。”她的声音在颤抖,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周围瞬间安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们。
我强装镇定,挤出一丝难看的笑:“苏大校花,我们大学四年都没说过几句话,这酒……”
“因为没说话,所以才要喝。”苏清上前一步,酒液洒在她的手背上,她盯着我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如惊雷般在我耳边炸响:“上辈子你缠了我十年,这辈子躲了我四年。林楚,你也重生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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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江城,热浪像一层不透风的塑料膜,把人裹得严严实实。蝉鸣声嘶力竭,吵得人心烦意乱。
我猛地从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坐起,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脊背滑落,浸湿了粗糙的凉席。入眼是斑驳的墙皮,头顶是呼呼作响的老式吊扇,空气里弥漫着男生宿舍特有的汗味和劣质泡面的香气。
不是那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ICU病房,没有心电监护仪刺耳的长鸣,也没有苏清那张瘦得脱相、毫无血色的脸。
我颤抖着摸出枕头下的诺基亚手机。屏幕亮起,绿幽幽的光刺得眼睛生疼。
2010年9月12日。
我狠狠掐了大腿一把,剧痛。
我重生了。回到了大一入学军训结束的那个下午。
上一世,也就是在这一天,我在去食堂的路上撞倒了苏清。那一撞,把我们两个人的命运死死纠缠在了一起。我对此一见钟情,死皮赖脸地追求了她三年。她出身书香门第,心气高,想出国深造,想画画,想看遍世界的山川湖海。
可我毁了她。
我用那种近乎偏执的“深情”,用一次次当众的自我感动式表白,用道德绑架般的执着,终于在大四那年感动了她,或者说是让她妥协了。她放弃了出国,嫁给了我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婚后的生活不是童话。柴米油盐的琐碎,生活的重压,迅速磨光了她的灵气。为了支持我那可笑的创业梦,她白天上班,晚上接私活画插画,熬坏了眼睛,熬垮了身体。
我永远忘不了三十岁那年,医生推开手术室的门,对我摇头的样子。苏清躺在那里,手瘦得像枯枝,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解脱。
她说:“林楚,下辈子,别再遇见了。我累了。”
这句话成了我后半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如今,老天爷真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我翻身下床,走到阳台。夕阳血红,像是在祭奠我那充满了悔恨的前世。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红金龙,点燃。
烟雾缭绕中,我对着镜子里那个年轻、朝气蓬勃的自己发誓:“苏清,这辈子,我放过你。
我不追你了。你去留洋,你去画画,你去嫁给那个原本应该和你门当户对的温润师兄。你要长命百岁,你要光芒万丈。”
“林楚,发什么呆呢?赶紧的,食堂开饭了!听说艺术系的美女多,咱们去碰碰运气!”室友张强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大嗓门震得我耳膜嗡嗡响。
艺术系。苏清就在艺术系。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个时间点,为了抢在前面排队,抄近道跑向食堂,然后在转角处撞飞了她手里的画板。
“你们去吧,我不饿,想去图书馆转转。”我掐灭了烟头,声音沙哑。
张强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转性了?平时抢红烧肉你最积极。”
我没解释,转身拿了本书,走出了宿舍。
我知道苏清的每一个习惯。她喜欢吃二食堂的小馄饨,但不吃香菜;她每天傍晚六点半会准时出现在操场散步;周三下午她会在图书馆四楼的艺术类书架前待两个小时。
只要我避开这些时间和地点,江城大学哪怕只有巴掌大,我们也遇不到。
我特意绕了远路,去了最偏僻的一食堂。那里饭菜难吃,位置偏远,艺术系的娇贵姑娘们绝不会踏足。
打了一份土豆丝,找了个角落坐下。我机械地咀嚼着,脑子里却在疯狂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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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放手,就要放得彻底。这辈子,我要做一个彻头彻尾的路人甲。我要努力赚钱,改善家里的条件,让父母不再为了几块钱在菜市场跟人脸红脖子粗。至于爱情,那是个奢侈品,我要不起,也不敢要。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活得像个苦行僧。
除了上课,我整天泡在图书馆的理工科阅览室——苏清最讨厌理科,她这辈子都不会来这一层。晚上我就去校外的网吧接单写代码,哪怕赚得不多,但那种敲击键盘的实感让我觉得踏实。
我成功了。
整整一个月,我没有见过苏清一面。
哪怕校园BBS上,“艺术系新生苏清”的名字已经被炒得火热,被誉为江大十年来最美校花,我也只是漠然地划过帖子,连一张照片都不点开。
直到迎新晚会那天。
作为班里的体育委员,我被强制要求去现场维持秩序。我戴着袖章,站在大礼堂最昏暗的角落,压低了帽檐。
舞台灯光骤亮,钢琴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苏清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走了出来。
那一刻,整个礼堂的喧闹瞬间消失。她坐在钢琴前,脊背挺直,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的皮肤白得发光,侧脸的线条美得惊心动魄。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疼得我弯下了腰。
上一世,她为了给我凑创业资金,卖掉了心爱的钢琴。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听她弹过一首曲子。
现在真好。她还在弹琴,她还在发光。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我看着无数男生眼里冒出的狂热光芒,心里竟然涌起一股酸涩的欣慰。这才是她该有的人生,众星捧月,而不是围着灶台转。
我想,我该走了。
我转身欲从侧门离开,就在这时,鬼使神差地,我回了一次头。
苏清站在舞台中央,没有谢幕,没有微笑。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观众席的某个方向。
那是……我刚刚站过的角落。
她的眼神里没有喜悦,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焦急的探寻。她在找谁?
我心里咯噔一下。上一世的今天,我因为在台下大喊她的名字被保安赶了出去,丢尽了脸,但也让她记住了我。
这辈子我什么都没做,安静如受惊时的鸡,她在看什么?
大概是看错了。我拉低帽檐,快步走出了礼堂,把那雷鸣般的掌声甩在身后。
大一的下学期,我的生活步入了正轨。
靠着给小公司写外包程序,我攒下了第一桶金。我给家里寄了钱,换了台新电脑,整个人看起来虽然还是不修边幅,但眼底的自信却是藏不住的。
在系里,我开始有了点小名气,不是因为长相,而是因为“高冷”和“学霸”。女生给我递情书,我一概不收;联谊寝室的活动,我一概不推脱但也绝不热络。
我知道,我在刻意封锁自己的心。
可是,老天爷似乎总喜欢开玩笑。
那是四月的一天,江城下起了暴雨。
我从机房出来,手里没伞。雨水像泼水一样往下倒,地面上积水成河。我把书包顶在头上,准备冲回宿舍。
路过教学楼大厅时,我脚步骤停。
一群人挤在门口躲雨,熙熙攘攘。在人群的最外围,站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是苏清。
她手里抱着几本画册,穿着单薄的衬衫,瑟瑟发抖。她的眼神有些空洞,望着漫天的雨幕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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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也是这样的大雨。我冒着雨跑回宿舍拿了两把伞,一把给她,一把自己撑,然后傻乎乎地陪她走到宿舍楼下,那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的交流。
这一次,我站在阴影里,手指紧紧扣着墙皮。
我不能过去。
会有人的。会有开着豪车的富二代,或者温文尔雅的学生会主席,在这个时候出现,为她撑起一把伞,送她一段温暖的路。那才是她的剧本。
我死死盯着那边,等待着那个“男主角”的出现。
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
有不少男生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搭讪,可苏清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意,让他们望而却步。她就像一座冰山,把所有好意都冻结在三尺之外。
她为什么不打电话叫人?她的那些追求者呢?
雨越下越大,风卷着雨丝打在她身上,湿了她的发梢,贴在脸颊上,显得楚楚可怜。
我的心在滴血。
理智告诉我,走吧,林楚,别犯贱。只要你走出去,一切前功尽弃。
我咬着牙,转身冲进了雨里。
但我没有回宿舍,而是跑向了相反方向的小卖部。
两分钟后,我浑身湿透地站在教学楼侧面的柱子后。我拦住了一个路过的小学弟,塞给他一把刚买的透明雨伞和五十块钱。
“帮个忙,”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远处的苏清,“把这把伞给那个女生。就说是刚才有个走了的男生留下的,没名字。”
学弟看着手里的钱,眼睛一亮:“行啊哥们,做好事不留名?”
“去吧。”
我看着学弟跑过去,把伞递给苏清。苏清愣了一下,似乎问了什么。学弟指了指我这个方向。
我早就缩回了身子,躲在死角里。
她应该会接吧?
我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
苏清接过了伞。但她没有打开,而是紧紧握着伞柄,目光像雷达一样,死死地锁定了教学楼侧面的这片区域。
她的眼神里,竟然有一种让我看不懂的悲伤和……愤怒?
她站在那里,任凭雨水打在身上,也没有撑开那把伞。
“神经病啊……”我低声骂了一句,眼眶却热了。
她为什么不撑伞?
最后,是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停在了楼前,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下来,把她接走了。那是她上一世错过的那个师兄,家世显赫,才华横溢。
看着车尾灯消失在雨幕中,我靠着冰冷的墙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样就对。林楚,你做得对。
接下来的两年,我把“避嫌”这件事做到了极致。
大二,学校组织全校运动会。我报了一万米长跑,那是我的强项。上一世,苏清在终点给我递了一瓶水,我当场喝完,那是我们感情升温的关键点。
这一世,我跑了第一。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周围全是欢呼声。我看到不远处,艺术系的看台上,苏清站了起来。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没有减速,直接绕过终点的人群,冲向了医务室的方向,假装腿抽筋。
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唏嘘声。
事后听张强说,当时苏校花好像想过来送水,结果看我跑得比兔子还快,脸都黑了,把水扔进垃圾桶就走了。
“你说你是不是傻?”张强恨铁不成钢,“苏清啊!那可是苏清!她明显对你有意思,你怎么就跟躲瘟神似的?”
我正在敲代码的手顿了一下,淡淡地说:“你想多了。人家是天上的月亮,我是地上的泥巴。有些错觉,是会害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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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的泥巴!你现在每个月赚的比咱们辅导员都多,系里多少女生暗恋你?我看你就是眼瞎。”
我笑了笑,没说话。
眼瞎就眼瞎吧。总比心瞎了好。
大三那年,我因为一个项目拿了国家级奖项,要在全校表彰大会上发言。
这是一个避无可避的场合。
我站在讲台上,穿着不合身的借来的西装,看着台下乌压压的人群。灯光刺眼,我看不清下面的人脸,但我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穿透了所有障碍,死死地钉在我身上。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是苏清。
我尽量缩短发言,语速飞快,只想赶紧结束这煎熬的时刻。
“感谢学校,感谢老师……”
念完最后一句,我正准备鞠躬下台。
“林楚同学!”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在礼堂里响起,没用麦克风,却因为极度的尖锐而传遍了全场。
我浑身僵硬,抬起头。
苏清站在大礼堂的过道中间,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全校师生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
她疯了吗?这可是全校大会!
上一世的苏清,温婉得体,最守规矩,绝不会做这种出格的事。
主持人愣住了,校领导也愣住了。
苏清盯着我,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你刚才说,努力是为了改变命运。”她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那如果命运已经注定了,你还会努力吗?”
全场哗然。这算什么问题?哲学探讨?还是当众表白的前奏?
我握着麦克风的手心里全是汗。我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她在问那个绝望的未来。
我的心跳如擂鼓,喉咙干涩。我必须打断她,不能让她在全校面前失态。这一世,她的名声必须完美无瑕。
“同学,”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冷漠得像个陌生人,“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信命,是因为弱小。我不信。”
说完,我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关掉麦克风,转身大步走下了后台。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但我没有回头。
那天之后,关于“冰山学霸林楚当众怼校花”的帖子在BBS上挂了一周。
所有人都说我不识好歹,说我注孤生。
只有我知道,那天回到宿舍后,我躲在被子里,咬着手背哭得像个傻子。
我回答了她。我不信命,所以我才要改写我们的结局。苏清,别问了,求你别问了。
大四,毕业季。
空气里充满了离愁别绪。大家都忙着找工作、考研、出国。
听说苏清拿到了法国巴黎美术学院的offer,那是她上一世梦寐以求却最终放弃的机会。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帮室友打包行李。手里的胶带“嘶啦”一声断开,我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
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只要她上了飞机,我们就彻底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她去追逐她的艺术梦,我留在国内做我的程序员。山水不相逢,各自安好。
毕业晚会定在周五晚上。
我本不想去,但张强死活拉着我,说是大学最后一次聚餐,不去就是不给兄弟面子。
也就是在这个聚会上,苏清堵住了我。
包厢里,苏清端着那杯酒,红着眼眶逼问我:“你也重生了,对不对?”
我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
我强行控制住面部表情,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苏清,你喝多了吧?什么重生?小说看多了?”
“你装。”苏清冷笑一声,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林楚,你装得真像。”
她上前一步,逼得我不得不后退,直到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大一入学,你绕了三公里的路去一食堂吃饭,因为你知道我在二食堂。”
“大一迎新晚会,你躲在柱子后面看我,我一下台你就跑了。”
“大二那场雨,你让学弟给我送伞,那把伞是你最喜欢的牌子,上一世你用了三年!”
“还有大三……”她哽咽了一下,“我说命运注定,你说你不信。林楚,上一世你最喜欢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人定胜天’!”
每一句,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口。
原来,她都知道。
原来,这一世并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苏清……”我声音干涩,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她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旁边的桌子上,酒液溅出来,染红了她的白裙子,“为什么要躲着我?上一世你不是说,死都要跟我在一起吗?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命吗?”
她抓住我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指节泛白:“这一世,你不要命了?”
周围的同学都看傻了。没人敢说话,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我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心疼得无法呼吸。
“苏清,你醉了。”我试图掰开她的手,“以前的事……如果是梦,那就让它过去吧。你要去法国了,前程似锦……”
“我不去!”她尖叫着打断我,“林楚,你以为我努力学习是为了什么?你以为我申请法国的学校是为了什么?”
她死死盯着我,眼神里透着一股疯狂:“我是为了让你后悔!我想看你还会不会像上一世那样死皮赖脸地追过来!结果呢?你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了四年!”
“林楚,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伟大?你是不是觉得这叫成全?”
“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她的质问如同利刃,把我的心理防线一层层剥开。
“我给不了你幸福。”我终于低吼出声,眼眶发红,“苏清,上一世你过得什么日子你自己忘了吗?跟着我吃糠咽菜,才华被埋没,最后还要死在手术台上!我不想再害你一次!那个师兄,那个开奥迪的,他才能给你想要的生活!”
包厢里死一般地寂静。
我喘着粗气,把憋了四年的话吼了出来。
苏清愣住了。她看着我,眼泪止不住地流,突然,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凄凉又绝望。
“所以,你早就认出我了。”她轻声说,“你也带着记忆。”
我别过头,不敢看她。
“林楚,你个混蛋。”她松开了我的衣领,后退了两步。
她擦了一把眼泪,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那种高傲的姿态,但声音依然颤抖:“你说得对,上一世我过得很苦。我后悔过,抱怨过,甚至恨过。”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我知道,我都听到过。
“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林楚,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觉得,哪怕重来一次,我还会输给生活?你凭什么觉得,没有你,我就能快乐?”
她重新端起那杯酒,举到我面前。
“这杯酒,是对过去的了断。”
我看着那杯暗红色的液体,心里五味杂陈。了断?也好。
我伸出手,准备接过酒杯。
就在我的手指碰到杯壁的瞬间,苏清突然手腕一翻。
“哗啦”一声。
一杯红酒,全部泼在了我的脸上。
冰凉的液体顺着我的脸颊流进脖子里,染红了我的白衬衫。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苏清把空杯子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
“林楚,你想当圣人,想当路人甲,我成全你。”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肩膀在剧烈颤抖。
“明天早上的飞机,我飞巴黎。这辈子,我们两清了。”
说完,她推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满嘴苦涩。
“楚哥……你没事吧?”张强小心翼翼地递给我一张纸巾。
“没事。”我接过纸巾,擦了擦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吗?
她恨我,然后远走高飞,去过她精彩的一生。
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呢?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我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那是我们两世的缘分,碎了一地。
那一夜,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只记得出租车司机嫌弃我满身酒气,一直开着窗,九月的夜风灌进来,把我不停涌出的眼泪吹干在脸上,留下一层紧绷的盐渍。
第二天清晨,张强摇醒了我。
“林楚,醒醒!苏校花的飞机是十点,现在八点半,你打个车去机场还来得及!”
我头痛欲裂,呆滞地看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去机场?去了能说什么?说“求你别走”,还是说“我会努力赚钱”?
上一世,我让她留下了,结果是两个人一起溺死在生活的泥潭里。
这一世,她恨我也好,怨我也罢,至少她飞向的是巴黎,是艺术的殿堂,是那个没有油烟味和催债电话的光明未来。
“我不去。”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有着霉味的枕头里,“让她走。”
张强骂了一句脏话,摔门而去。
九点五十,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只有三个字。
“胆小鬼。”
紧接着,头顶传来飞机的轰鸣声。我不顾一切地冲到阳台,仰起头。湛蓝的天空中,一架银白色的客机划出一道长长的云迹,向着西方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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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了一根烟,看着那道云迹一点点消散,直到彻底看不见。
这回,是真的两清了。
毕业后的日子,我过得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
我没有去大厂做螺丝钉,而是拿着大学攒下的第一桶金,拉着张强和几个兄弟,在江城高新区的孵化园里租了个五十平米的办公室,开始创业。
上一世我创业失败,是因为急功近利,是因为盲目扩张,更是因为那个时候移动互联网的风口还没真正吹起来。
但这一世不一样。我知道未来十年的每一个节点,我知道哪些App会火,我知道用户的痛点在哪里。
我戒了烟,戒了酒,把所有的时间都填进了代码和路演里。
我不允许自己停下来。一旦停下来,脑子里就会自动播放苏清临走前那个绝望的眼神,还有上一世病床上那只枯瘦的手。
我想,既然我要扮演一个为了事业放弃爱情的渣男,那我就得把这场戏演到底。我要成功,我要爬到顶峰,我要证明——没有苏清,我林楚也能活得很好;没有我,苏清会活得更好。
创业第一年,我们做的一款社交工具成了爆款,拿到了A轮融资。
第二年,公司搬进了市中心的写字楼,我换了车,给父母在老家买了带院子的大房子。
第三年,公司在那斯达克敲钟的传言已经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我是江城商界的新贵,是媒体口中“最年轻的亿万富翁”,是无数女孩想嫁的钻石王老五。
但我过得像个苦行僧。
我的公寓在江景最好的地段,三百平米,空旷得说话都有回音。冰箱里永远只有矿泉水和速冻水饺。
每当夜深人静,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心里那个被挖走的空洞就会呼呼漏风。
我一直在关注苏清。
这并不难。她是巴黎艺术圈的新星,国内的艺术杂志经常会刊登她的消息。
我知道她拿了“金画笔”奖;我知道她的画风变得更加犀利、深沉,被评论家称为“有着东方灵魂的痛苦美学”;我知道她身边依然没有那个“奥迪师兄”的身影,她似乎一直是一个人。
她的照片偶尔会出现在报道里。她剪了短发,妆容精致,眼神比大学时更加冷冽,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套装,举着香槟穿梭在名流之间。
她活成了我上一世梦想让她成为的样子。
你看,林楚,你做对了。我对着杂志上那个光彩照人的女人说。
可为什么,看着她那双没有任何笑意的眼睛,我觉得她并不快乐?
转机出现在那年秋天。
我的助理小王把一张烫金的邀请函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林总,市美术馆周末有个画展,是留法著名画家苏清的个人回国首展。主办方想邀请您作为特邀嘉宾出席,毕竟您是江大校友,又是本地商界代表……”
我的手一抖,钢笔在文件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墨痕。
三年了。
她回来了。
“推掉。”我合上文件,声音冷硬,“周末我有安排。”
小王愣了一下:“可是林总,这次画展的主题叫‘重逢’,据说有一幅压轴的作品,很多人都想拍……”
“我说推掉。”我抬起头,眼神凌厉。
小王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拿着邀请函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瘫坐在老板椅上,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破胸膛。
我不该去。我现在是成功的商人林楚,她是归国的艺术家苏清。我们是两条平行线,最好的结局就是永不相交。
可是,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梦见了大二那场雨,梦见了她手中的画板,梦见了上一世她为了省钱给我买衬衫,在大冬天里洗冷水澡感冒发烧的样子。
周六上午,我鬼使神差地驱车去了美术馆。
我没有用嘉宾的身份,而是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买了一张普通票,混在熙熙攘攘的大学生和艺术爱好者中间。
展厅里冷气很足。墙上挂着一幅幅色彩浓烈的油画。
我不懂艺术,但我看得懂画里的情绪。
她的画里,总有一个模糊的背影。
在雨中奔跑的背影,在图书馆角落看书的背影,在操场上孤独行走的背影。
那个背影,是我。
我站在一幅名为《错位》的画前,久久不能动弹。
画的是一个喧闹的聚会,所有人都在笑,只有角落里一个男人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酒杯,而画面的正中央,一个穿着白裙的女人正在转身离去,她的裙摆变成了一片片破碎的玻璃,折射出无数颗哭泣的眼睛。
画旁边贴着简介:“我们都在试图修正命运的错误,却不知命运最残酷的地方在于,它不接受修正,只接受错过。”
我的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她什么都懂。她把这三年的怨恨、不甘、思念,全部画了出来。
“这幅画已经被人预定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我浑身僵硬。这个声音,哪怕在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真正听到的时候,依然让我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