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乡镇当了八年副镇长,被新来的书记当众羞辱占着茅坑不拉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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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青峰镇在全县最北边,三面环山,一条土路通县城,下雨天要绕四十公里。

我来的那年,镇上连个像样的卫生所都没有,老百姓看病要翻两座山去隔壁镇。

组织上问我愿不愿意来,我说愿意。

那年我三十九岁,刚从省委党校中青年干部培训班结业,本来回县发改局当副局长的位子都腾好了。

我没去。

我跟组织上说,让我去青峰镇吧。

人事科长把茶杯搁下了:「周远山,你没开玩笑?那地方,上一任副镇长干了十一个月就哭着跑回来了。」

我说:「我想去试试。」

他看了我半天,大概觉得我有病,但还是把手续办了。

妻子知道以后,三天没跟我说话。

第四天早上她把行李箱扔在门口:「你要去你去,我不拦你,但你想清楚——青峰镇那种地方,去了就出不来了。」

我蹲下来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我知道。」

她盯着我的后脑勺看了几秒钟,转身进了厨房。

碗碟摔得很响。

一个星期后,我一个人坐了三个小时的中巴车,到了青峰镇。

镇政府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的瓷砖掉了一半,露出灰色的水泥。大门口的牌子歪着,拿铁丝绑在柱子上。

镇长老孙在门口等我,递过来一根烟。

我摆摆手,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周镇长,说实话,你是头一个主动要求来这儿的。」

「总得有人来。」

他把烟夹在指间,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没再说什么,带我去了办公室。

二楼,朝南,虽然小,但能晒到太阳。

「条件差,你将就着。」他说。

我放下行李,拉开椅子坐下:「挺好的。」

他靠在门框上又看了我一眼。

大概还在判断我这话是客气还是真心。



02

来了之后我才知道,青峰镇的水比我想的还深。

三个行政村,六千多口人,人均年收入不到一千八。年轻人跑光了,留下的全是老人和孩子。

我分管农业和基础设施。

说是基础设施,其实就一件事——修路。

石桥村到镇上那条路,泥巴路,一下雨全是坑,摩托车都过不去。村里的花椒、核桃运不出去,烂在地里。

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打报告,申请修路资金。

报告交到县里,石沉大海。

我去县交通局找人,对方翻了翻材料:「青峰镇?排着呢,前面还有六个项目,你们那个路,估计得等两三年。」

我说:「等不了,秋天花椒下来运不出去,老百姓一年白干。」

他两手一摊:「周镇长,不是我不帮你,是真没钱。你找你们县领导协调去。」

他说「你们县领导」四个字的时候,已经在低头看手机了。

我回去想了三天,决定自己想办法。

把镇上能协调的资金挤了又挤,凑了十一万,又动员石桥村的老百姓投工投劳,先把最烂的三公里翻修了。

不是柏油路,是碎石路,但至少下雨天能走。

修路那个月,我天天泡在工地上,和村民一起搬石头、填坑。

村支书老刘站在路边看我搬了一上午石头,一句话没说。

第二天,他把自家的小三轮开来了,车斗里装满碎石。

路修好那天,石桥村的王大爷非要拉我去他家吃饭。杀了只老母鸡,炖了一下午。

他端着酒杯,手抖得厉害:「周镇长,我活了七十二了,头一回看见当官的跟我们一起搬石头。」

我说:「我不算什么官。」

他摇摇头,一口干了。酒顺着下巴淌下来,他也不擦。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石桥村碎石路三公里,工期二十二天,总花费十一万三千元。尚需硬化路面约十三公里,预估资金三百六十万。」

三百六十万。

以青峰镇的财政状况,不吃不喝攒二十年都不够。

我合上笔记本,关了灯。

这条路,我得一截一截地修。

急不了。

03

一截一截,修了八年。

每年挤出十几万,修一两公里。有时候县里拨一点,我再到处化缘补一点。

到第八年,石桥村到镇上的路,还剩最后四公里没有硬化。

八年里我做的不只是修路。

跑了三年,拉来一个农业公司搞花椒深加工,石桥村和马槽沟两个村一百多户入了股。卫生所建起来了,虽然小,但至少有个全科大夫常驻。镇上的小学翻新了,操场铺了水泥。

但这些事,写到年底工作总结里,全是些不起眼的数字。

没有大项目,没有大招商,没有能拿出去吹的「亮点工程」。

在县里领导眼中,青峰镇就是个没有存在感的角落。

而我,就是那个角落里最没有存在感的人。

八年,副镇长,没挪过一步。

县里开大会,我坐最后一排。散会后在走廊上碰到老同事,对方拍拍我肩膀:「老周啊,你也太实在了,还在青峰镇蹲着呢?」

手已经缩回去了,人已经在往前走了,话是丢在身后说的。

我笑笑,不解释。

有一年老孙退了,新来的镇长叫小马,三十出头,有干劲,跟我处得不错。

他私下问过我:「周哥,凭你的能力和资历,干嘛不活动活动?你在党校的那些同学,现在好多都是处级了吧?」

我说:「路还没修完。」

他以为我在打比方。

我是说实话。

石桥村那条路还没修完,我走不了。

小马不理解,但他不再问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快不慢。

直到第八年的秋天,新书记来了。

04

刘志强,四十三岁,从县工业园区管委会主任调任青峰镇党委书记。

第一次见面,是在镇政府门口。

他从一辆黑色别克商务车上下来,西装笔挺,皮鞋锃亮。

站在掉瓷砖的镇政府大楼前,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个皱眉很短,但我看见了——嫌弃。

他扫了一眼门口迎接的几个人,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秒。

小马介绍:「这是周远山副镇长,分管农业和基础设施,在咱们镇八年了。」

刘志强伸出手:「老周,辛苦了。」

四个字,客客气气。但他握手的时候没怎么用力,手指只碰了碰我的掌心就收回去了,眼神已经飘到身后那栋破楼上。

在他的世界里,一个在乡镇蹲了八年的副镇长,和门口的石墩子没什么区别。

都是不值得多看的东西。

上任第一件事,开全镇干部大会。

在会上他讲了四十分钟,核心意思就一个:青峰镇太落后了,以前的路子不行,必须搞大动作。

「我来这里不是养老的,」他扫了一圈,「我希望在座各位也不是。」

目光扫到我的时候,多停了一秒。

会后他把班子成员留下来,关上门,摊开一张图——他规划的「青峰镇现代农旅融合产业园」。

占地两千亩,总投资八个亿。

我看了一眼选址。

马槽沟村后山。

那片山坡是石桥村花椒合作社流转的土地,一百多户村民的命根子。

我问了一句:「产业园用地和花椒基地重叠了,这个怎么处理?」

刘志强没抬头,手指在图纸上划了一道:「花椒基地?那能有多少产值?产业园建起来,一年税收顶他们种一辈子花椒。」

我说:「但一百多户已经签了十年土地流转合同——」

「合同可以重新谈嘛。」他终于抬头看我,语气还算平和,但笑容里的耐心已经稀薄了,「老周,你在这里八年了,不能只盯着眼前这点小账。格局要打开。」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像拨浪鼓。

我没再说。

但从那天起,我知道,他和我之间迟早要出事。

05

出事比我预想的快。

第一个月,他把我分管的马槽沟村和石桥村划给了新来的副镇长——从县里跟他一起来的人,姓吴。

开班子会宣布的时候,他说得很自然:「工作需要调整一下,老周年纪大了,少管几个村,也轻松轻松嘛。」

他说「轻松轻松」的时候还冲我笑了一下。

那种笑,像是把一巴掌裹在棉花里递过来。

我说:「好。」

小马在旁边看我一眼,笔尖戳破了本子。

第二个月,我的办公室从二楼搬到了一楼楼梯间。

名义是「二楼要整体翻修」。

但翻修只动了我那一间,隔壁的会计室纹丝未动。

楼梯间改成的办公室,六平米,放下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就转不开身。楼梯上有人走过,头顶咚咚响,灰从天花板接缝处簌簌往下掉。

我把东西搬进去,整理好,继续办公。

送文件的小姑娘路过,探头看了一眼,嘴张了张,端着文件夹跑了。

到了第四十天,也就是那次全镇干部大会。

四十多号人坐在会议室里,刘志强在台上讲他的产业园,讲到一半,话锋一转。

「说到工作推进,我不点名,有些同志在一个岗位上干了七八年,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成绩。乡村振兴不等人,我们不能让一两个人拖了全镇的后腿。」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低头记笔记,没抬头。

他大概觉得这样不够过瘾。

「周远山同志。」

他直接点名了。

我抬头。

「石桥村的路,你修了八年,通了没有?」

我说:「还有最后四公里——」

他没等我说完:「八年,修不好一条路。你自己说说,这个副镇长当得合不合格?」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的声音。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是笃定——他笃定我不敢反驳,笃定一个在乡镇蹲了八年的老实人翻不出什么浪花。

我说:「资金问题,一直在协调。」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资金资金,就知道等资金!别的乡镇能招商引资,你怎么不行?是能力问题还是态度问题?」

顿了顿,他环顾四周,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我说句不好听的——占着茅坑不拉屎,八年了,该挪挪了。」

角落里有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我把笔记本合上,没再说话。

散会后,小马追出来,压低声音,脸涨得通红:「周哥,他太过分了!你怎么不回他两句?」

我说:「回什么?」

「你就这么让他骂?」

我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忙去吧。」

他站在原地,眼圈红了。

我知道他替我不值。

但有些事,不值不值的,不是别人能算清楚的。

06

大会之后没多久,刘志强找我正式谈话。

在他的办公室——二楼,朝南,我之前待了七年多的那间。

他坐在大班椅上,我坐在对面的硬板凳上。

「老周,我跟你交个底。」他点了根烟,往椅背上一靠,「组织上考虑给你调整一下岗位,去县农技推广中心,还是正科级,不吃亏。」

县农技推广中心。

三五个人,一间办公室,每天浇花看报纸,等退休。

「你在青峰镇也待够了吧?换个轻松的地方,也对得起自己这些年。」

他的语气像是在关心一个行将退役的老兵。但眼睛始终没看我——在看手机。

我说:「我考虑考虑。」

他这才抬头,笑了笑:「别考虑太久,这种好事不等人。」

我出了他的办公室,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

打扫卫生的张婶从旁边经过,拖把在地上划出湿漉漉的痕迹。她看到我,停下来,叹了口气。

「周镇长,别跟他一般见识。这种人咱们镇来了一茬又一茬,都是拿这儿当跳板的,干两年就走,没一个真干事。就你,八年了还天天往村里跑。」

我笑笑:「张婶,活该我命苦。」

她摇摇头,拎着拖把走了。

那天晚上,妻子打电话来。

她也听说了。消息在这个县城传得永远比路修得快。

「你到底怎么想的?要不就调走算了,非在那儿受气?」

「路还没修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周远山,你这辈子就认死理。当年让你去县发改局你不去,现在八年了,什么都没落着,还被人骑在头上。值吗?」

我没回答值不值。

「还有最后四公里。」

她挂了电话。

挂之前我听见她好像哭了一声,又像是在骂。

我在宿舍里坐了很久。

桌上摊着笔记本。八年的工作日志,密密麻麻,写满了六本。

每一条路修了多少米,每一笔钱花在哪里,每一户村民的家庭情况、收入变化、就医就学的难处。

六本笔记本,摞起来有半尺高。

没人看过这些东西。

也没人在意。

07

我没有调走。

刘志强大概没想到一个被他逼到这个份上的人还赖着不走,脸色沉了好几天。

之后的日子更难了。

我手上仅剩的柳坪村也被划走了。一个分管副镇长,手下一个村都没有,成了一个彻底的空壳。

他没直接撵我,但意思明明白白——架空你,让你自己待不下去。

我还是每天按时上班。

没有分管的村,我就整理这八年的资料。把六本笔记本上的数据全部录入电脑:每个村的人口变化、收入变化、产业发展情况、基础设施投入产出比——一条一条,全都敲进了表格。

小马有一次路过我的楼梯间,看见我对着电脑敲数字,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周哥,你这是在干嘛?」

「整理材料。」

「整理给谁看?」

我想了想:「给需要看的人。」

他没听懂,摇摇头走了。

与此同时,刘志强的产业园项目在大张旗鼓地推进。

他三天两头往县里跑,请领导吃饭,拉投资,开新闻发布会。镇政府的宣传栏上贴满了效果图,金碧辉煌的度假村、生态农庄、观光缆车——图上的青峰镇,和窗外掉瓷砖的那栋楼像是两个世界。

但我注意到一些东西。

马槽沟村和石桥村的土地流转,推进得很快。太快了。

有几户村民悄悄找过我,在镇政府后面那棵歪脖子树下。

老李头压低声音:「周镇长,他们说不流转就断低保,这合规矩吗?」

还有花椒合作社的事。一百多户入了股,合同还有三年才到期,但新来的小吴副镇长已经在挨家挨户劝退股了。

「退了给你们补偿,比分红多。一亩地一年八百块。」

花椒盛果期,一亩地能收入三四千。

八百块,连零头都不够。

我把这些情况记在笔记本上。

不声不响地记。

就像过去八年做的每一件事一样。

08

变化来得很突然。

一天早上,小马几乎是踹开了我楼梯间的门。

「周哥!省委巡视组要来了!」

我手上的笔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下个月!巡视我们县!听说要重点看乡村振兴!」

他激动得直搓手:「周哥,这下刘志强该紧张了吧?他那个产业园八字没一撇,全是——」

「别乱说。」我打断他。

他吐了吐舌头,跑了。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省委巡视组。

有一个名字在我脑子里浮了上来。

韩正邦。

九年前,省委党校第十四期中青年干部培训班。

他是我同桌。

那时候他在另一个市的县纪委当副书记,比我小四岁,精力旺盛,晚上十二点还在宿舍看书。

我们俩住对门,经常讨论到凌晨。

他当时在写一篇关于基层治理的调研论文,卡在数据上。我帮他跑了三个县,花了两个月收集一手材料。他那篇论文发了,被省里领导看到,直接点名调他去了省纪委。

走之前他请我喝酒,喝多了,拉着我的手不松:「师兄,你帮了我这么大忙,自己什么都不要。」

我说:「要什么?你把论文写好比什么都强。」

他红着眼睛说:「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然后我们各奔东西。

他去了省纪委,一路往上走。

我来了青峰镇,一蹲八年。

九年里,我没找过他一次。

不是断了联系——逢年过节他会发条消息。有一年他出差路过我们县,还问我要不要见一面。

我说不用了,你忙你的。

他回了一条:「师兄,你什么时候都这德性。」

后来听说他进了巡视组。

省委巡视组。

我不知道这次来我们县的是不是他。

也不重要。

该做的事,不会因为认不认识谁而改变。

我翻开笔记本,继续整理数据。

楼梯上有人走过,头顶咚咚响了几下。

灰簌簌落到桌面上。

我吹了吹,接着敲键盘。

09

省委第三巡视组进驻那天,县里如临大敌。

县委书记亲自在县政府大楼门口列队迎接。

巡视组进驻后第三天,安排下基层乡镇走访。

青峰镇被选中了。

刘志强提前两天就开始布置。镇政府里里外外打扫了三遍,宣传栏换了新内容,连门口那块歪了三年的牌子都焊正了。

他亲自拟了汇报材料,三十二页PPT,全是产业园的规划蓝图、招商签约金额、预期税收数字。

漂亮极了——在纸上。

走访那天上午,巡视组一行五人到了青峰镇。

刘志强率全体班子成员在门口列队迎接。

我站在最后面。他排位的时候把我安排在张婶前面、所有班子成员后面。

我无所谓。

巡视组的车停下来。

第一个下车的是工作人员,年轻人,拎着公文包。

第二个下车的是副组长,中年女性,戴眼镜。

第三个——

我的心跳了一下。

韩正邦。

头发比九年前白了不少,但腰板还是那么直,目光还是那么锐。

刘志强迎上去,伸出双手握住韩正邦的手:「韩组长,欢迎欢迎,我们青峰镇全体干部——」

韩正邦客气地握了握,目光已经越过刘志强的肩膀,扫过迎接的队伍。

扫到最后一排的时候,他的目光钉住了。

停在我脸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的表情变了。

先是疑惑。然后是确认。最后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惊讶、感慨、心疼,搅在一起。

刘志强还在旁边说着什么「发展思路」「重大机遇」「产业园规划」,韩正邦已经没在听了。

他径直从刘志强身边走过去。

走过整支迎接队伍。

走到最后面。

走到我面前。

站住了。

刘志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半张着嘴,手还悬在空中保持着握手的姿势。

所有人都愣了。

韩正邦看着我,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

「师兄?」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空气里,每一个字都像石子砸进水面。

「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笑了:「正邦,好久不见。」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另一只手拍在我的肩膀上。

「九年了。我问过你好几次,你都不肯见我。原来你躲在这儿。」

他的眼眶有点红。

旁边的人全看呆了。

省委巡视组组长,正厅级干部,叫一个被他们书记骂了三个月的副镇长——

师兄。

刘志强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他的手终于放下来了,垂在裤缝两侧,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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