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您这样分不公平!」律师事务所里,大女儿慕瑾瑶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
我坐在真皮沙发上,手指紧紧攥着遗嘱文件,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街景,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我七十二岁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清晰可见。
「公平?」我冷笑一声,「慕瑾瑶,你拿三百八十万还嫌不公平?」
小女儿慕清荷坐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她向来温顺,三百六十万在她看来已经是天文数字。
律师推了推眼镜:「沈女士,您确定二女儿慕晚棠的份额是零?这样的遗嘱分配容易引起法律纠纷。」
「我确定。」我一字一顿,「她不配。」
慕瑾瑶突然站起来:「妈,不管晚棠做了什么,她毕竟是您的女儿。您这样做,将来谁给您养老?」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我脸上。是啊,养老。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病入膏肓,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时间。我需要有人照顾,需要有人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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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发呆。这套三百平的大平层,曾经充满欢声笑语,如今只剩下我一个老太婆和保姆小方。
「沈姨,晚饭准备好了。」小方从厨房探出头。
「我不饿。」我摆摆手,「你先去忙吧。」
小方犹豫了一下:「沈姨,要不要给二小姐打个电话?上次她打来您不在家,说想回来看看您。」
「不必。」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以后她的电话不用接。」
小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退回了厨房。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二十年前的全家福,那时候慕晚棠才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天真烂漫。她坐在她爸爸慕承远的腿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
慕承远。我的丈夫。一个死了十五年的男人。
照片里的他四十岁,正值壮年,意气风发。谁能想到五年后他会躺在冰冷的太平间,而把他送进去的,正是他最疼爱的二女儿。
「晚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喃喃自语,眼泪滑落脸颊。
02
第二天一早,慕瑾瑶就打来电话。
「妈,我和清荷商量过了,您的养老问题我们必须坐下来谈谈。不能总让您一个人住着,身边只有个保姆。」
我靠在床头,感觉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最近这种痛越来越频繁,医生说是肺癌晚期的正常反应。
「什么时候?」我问。
「今天下午三点,就在您家。我和清荷都过去,您看行吗?」
「行。」我挂断电话,突然想起什么,「慕晚棠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妈,您不是说不让她来吗?」
「我是说不让她继承遗产,没说不让她尽孝。」我冷笑,「你们姐妹三个,一个都不能少。给她打电话,让她也来。」
慕瑾瑶迟疑道:「妈,晚棠她……这些年和咱们家几乎断了联系,她会来吗?」
「你告诉她,我病了,要商量养老的事。她敢不来?」
挂了电话,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十五年前那个雨夜。
警察敲门的声音,慕承远冰冷的尸体,还有慕晚棠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妈,对不起,我杀了爸爸。」
她当时才十三岁。
03
下午两点五十分,慕瑾瑶和慕清荷准时到了。
慕瑾瑶三十五岁,是某知名企业的副总,一身职业套装,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浑身上下都透着精明强干。慕清荷三十一岁,在一家公立医院当医生,性格温和,说话细声细气。
两个人进门后,不约而同地看向客厅的第三把椅子。
「晚棠还没到?」慕清荷问。
「我给她打了电话,她说知道了。」慕瑾瑶看了看手表,「现在三点了,她怎么还不来?」
我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等吧。」
三点十分,没人。
三点二十分,还是没人。
慕瑾瑶有些坐不住了:「妈,要不我再打个电话?」
「打。」
她拿出手机拨通号码,很快那边接通了,但传来的是嘟嘟的盲音。
「挂了?」慕清荷惊讶地睁大眼睛。
慕瑾瑶脸色难看,又拨了一次。这次直接被挂断。
「她什么意思?」我把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
「我再打。」慕瑾瑶咬着牙,接连拨了十几个电话,每一个都被秒挂。
慕清荷也拿出手机:「我来试试。」
结果一样,电话接通就被挂断。
客厅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我看着墙上的时钟,指针走过三点半、四点、四点半。
慕瑾瑶已经打了三十个电话。
「这个逆女!」我气得浑身发抖,「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妈,您别生气,对身体不好。」慕清荷赶紧扶住我。
「我就不信了,我今天非要她接电话!」我从慕瑾瑶手里夺过手机,亲自拨通了慕晚棠的号码。
一次,挂断。
两次,挂断。
三次,还是挂断。
我的手指在颤抖,胸口的疼痛加剧。但我不甘心,一个接一个地拨打。
第三十八个电话,终于接通了。
04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寒。
「晚棠,是我。」我努力压制着怒火。
「请问您是哪位?」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你说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问您是哪位?」慕晚棠的声音依然平静,像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您打了这么多次电话,有什么事吗?」
慕瑾瑶和慕清荷对视一眼,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是你妈!」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装什么装!」
「抱歉,我没有妈。」慕晚棠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挂了。」
「站住!」我喘着粗气,「你给我过来,我们要商量养老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养老?抱歉,我和您不熟。您找错人了。」
啪嗒一声,电话被挂断。
我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手机从掌心滑落。
「妈!」慕清荷惊叫一声,赶紧扶住我。
慕瑾瑶捡起手机,脸色铁青:「她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
我闭上眼睛,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这个我生下来、养大的女儿,竟然问我是哪位。
「去找她。」我睁开眼,眼神凌厉,「我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05
慕晚棠住在城市的另一端,一个老旧的小区。
当年她离家出走后,我们就断了联系。这个地址还是我托私家侦探查到的。
三个人坐在慕瑾瑶的车里,一路无话。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商业区逐渐变成破旧的老城区,楼房越来越矮,街道越来越窄。
「就是这里。」慕瑾瑶停下车,看着眼前那栋八层高的老楼,「六楼602。」
楼道里没有电梯,墙皮斑驳脱落,楼梯扶手锈迹斑斑。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上爬,每爬一层都要停下来喘气。
「妈,要不我们回去吧?」慕清荷担心地看着我。
「不行。」我咬着牙,「今天必须见到她。」
爬到六楼时,我几乎虚脱。慕瑾瑶扶着我走到602门口,按响了门铃。
没人应。
又按了几次,还是没人。
「她不在家?」慕清荷疑惑道。
我直接拍门:「慕晚棠!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开门!」
拍了五分钟,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出现在门缝里,三十三岁的慕晚棠。
她和记忆中那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完全不同了。短发,素颜,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眼神冷漠得像看陌生人。
「有事?」她问。
「让我进去。」我推开门。
慕晚棠没有阻止,侧身让我们进了屋。
房子很小,目测只有五十平米,客厅、卧室、厨房一览无余。家具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几幅画,都是风景画,没有一张全家福。
「说吧,什么事。」慕晚棠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我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个二女儿。二十年了,她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你就这么对你妈说话?」慕瑾瑶忍不住开口。
「我说了,我没有妈。」慕晚棠看向我,「这位女士,我们真的不熟。」
06
「慕晚棠!」我气得浑身发抖,「你少给我装蒜!我生你养你,你现在跟我说不熟?」
「是吗?」慕晚棠走到茶几前,给自己倒了杯水,「那您能告诉我,您什么时候养过我吗?」
我愣住了。
「从我八岁开始,您就没管过我。」慕晚棠慢慢地说,「吃饭是佣人做的,上学是司机送的,生病是保姆照顾的。您在哪里?您在陪大姐参加钢琴比赛,陪小妹学画画。」
「那是因为你不争气!」我怒道,「你成绩差,什么都不会,我能怎么办?」
「所以您就当我不存在?」慕晚棠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行,那现在我也当您不存在,公平吧?」
慕清荷小声说:「晚棠姐,妈妈生病了,是癌症晚期。我们今天来是想商量她的养老问题。」
慕晚棠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哦,那祝她早日康复。」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心里。
「你……」我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
慕瑾瑶站起来:「慕晚棠,你别太过分!不管怎么说,妈生了你,这是事实!」
「生了我又怎样?」慕晚棠转身看向慕瑾瑶,「大姐,你知道我十三岁那年经历了什么吗?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家出走吗?」
慕瑾瑶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不知道。」慕晚棠冷笑,「因为你们从来不关心。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杀人犯,杀了爸爸的凶手。」
「难道不是吗?」我冷冷地说,「慕承远是怎么死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是啊,我杀的。」慕晚棠直视着我,「所以您恨我,我理解。但您别指望我会给您养老,因为在我心里,您早就死了。」
07
「你……你这个畜生!」我颤抖着站起来,扬起手要打她。
慕晚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掌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我颓然坐回沙发,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妈!」慕清荷赶紧给我顺气,「您别激动,医生说您不能情绪波动太大。」
慕晚棠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妈出事?」慕瑾瑶质问道。
「关我什么事?」慕晚棠说,「我说了,我们不熟。」
我缓过气来,死死盯着她:「慕晚棠,我问你,你爸是不是你杀的?」
她眉头微皱:「这个问题您不是问了十五年吗?答案从来没变过。」
「我要听你亲口说。」
「是我杀的。」慕晚棠一字一顿,「慕承远是我用水果刀捅死的,刀刀致命。这样您满意了吗?」
慕清荷倒吸一口冷气。虽然她知道这件事,但从慕晚棠嘴里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她震惊。
「为什么?」我问出了这个憋在心里十五年的问题,「他那么疼你,你为什么要杀他?」
慕晚棠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
「因为他该死。」最后,她只说了这五个字。
「什么意思?」我追问。
「字面意思。」慕晚棠走到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如果没别的事,请你们离开。我还要工作。」
「工作?」慕瑾瑶冷笑,「你能有什么工作?以你的学历和经历,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这就不劳大姐操心了。」慕晚棠淡淡地说,「我虽然没上大学,但养活自己还是没问题的。」
08
「晚棠。」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这些年我对你不好,但我毕竟是你妈。我现在病成这样,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心疼?」
慕晚棠看着我,眼神复杂。
「心疼?」她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抱歉,我不知道这种感觉。从八岁起,我就学会了不心疼任何人,包括我自己。」
「你……」
「您还记得我八岁生日那天吗?」慕晚棠打断我,「您答应陪我过生日,结果呢?您陪大姐去参加钢琴比赛了。我一个人在家等了一天,连蛋糕都没有。」
我愣住了。那件事我确实不记得了。
「您还记得我十岁那年生病住院吗?」慕晚棠继续说,「高烧四十度,是佣人送我去医院的。您呢?您在国外陪小妹游学。」
慕清荷低下头,不敢看慕晚棠。
「您还记得我十一岁那年……」
「够了!」我打断她,「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就不能看在我快死了的份上,原谅我一次吗?」
「原谅?」慕晚棠笑了,「您原谅过我吗?从爸爸死的那天起,您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杀人犯。您问过我为什么吗?您关心过我的感受吗?没有。您只是一味地恨我,怨我,然后把我当空气。」
「那是因为你杀了你爸!」我嘶吼道。
「对,我杀了他。」慕晚棠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您恨我,理所当然。但您别指望我会给您养老,因为我对您没有任何感情。您要养老,找大姐和小妹去。反正您也给她们留了遗产,我一分钱都没有,对吧?」
我心头一震。她怎么知道遗嘱的事?
「你怎么……」
「我有我的渠道。」慕晚棠说,「大姐三百八十万,小妹三百六十万,我零。挺好的,正合我意。我本来就不想要您的钱。」
09
「既然你知道了,那就更应该明白。」慕瑾瑶插话道,「妈把遗产都给了我和清荷,那养老的责任自然也是我们的。但我们两个都有工作,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照顾她。所以需要你也出一份力。」
「出力?」慕晚棠挑眉,「大姐的意思是,让我免费给她当保姆?」
「什么叫免费?那是你妈!」
「我说了,我没有妈。」慕晚棠一字一顿,「你们不要再来烦我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不会说。请你们离开。」
「不行!」我挣扎着站起来,「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答复!你到底管不管我!」
慕晚棠冷冷地看着我:「不管。」
「你……」我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摇晃起来。
「妈!」慕清荷和慕瑾瑶同时扶住我。
我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疼。慕清荷赶紧从包里拿出药,喂我吃下。
慕晚棠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你就看着你妈这样?」慕瑾瑶怒道。
「她不是我妈。」慕晚棠重复道,「我最后说一遍,请你们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报警?」慕瑾瑶冷笑,「你以为警察会管这种家务事?」
「试试就知道了。」慕晚棠拿出手机。
「算了。」我虚弱地说,「我们走。」
慕清荷扶着我往外走,慕瑾瑶狠狠瞪了慕晚棠一眼,跟了出去。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慕晚棠:「你真的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慕晚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陌生得让我心寒。
10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发呆。
慕瑾瑶和慕清荷都回去了,她们也有自己的家庭,不可能天天陪着我。
小方端来一碗粥:「沈姨,吃点东西吧。」
我摆摆手:「不想吃。」
「您不能这样,身体会垮的。」小方劝道。
「垮了更好,死了就一了百了。」我苦笑。
小方叹了口气,把粥放在茶几上,默默退了出去。
我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慕晚棠的号码静静躺在那里,我盯着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她说得对,我从来没有好好爱过她。
从她出生起,我就偏心。大女儿慕瑾瑶聪明伶俐,小女儿慕清荷乖巧懂事,只有慕晚棠,成绩不好,性格孤僻,什么都不如姐妹俩。
我承认,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
但她也是个不孝的女儿。
她杀了她爸爸,这是事实。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杀人就是不对的。
我恨她,恨了十五年。
可现在,当我即将走到生命尽头,我才发现,我最需要的,恰恰是这个我最恨的女儿。
因为只有她,还留在这座城市。慕瑾瑶嫁到了外地,慕清荷的丈夫是外省人,她们随时可能搬走。
而慕晚棠,她一直在这里。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私家侦探的号码。
「帮我查一下慕晚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我说,「越详细越好。」
11
三天后,私家侦探把资料送了过来。
一份厚厚的档案,记录了慕晚棠这十五年的生活轨迹。
十三岁离家出走后,她在外流浪了两年。做过餐厅服务员、超市理货员、工地搬砖工。十五岁时被一个好心的老师收留,供她读完了初中。
高中没上,因为没钱。她开始打零工赚钱,白天送外卖,晚上在便利店上夜班。
十八岁时,她学了一门手艺——修复古画。师父是个退休的博物馆研究员,教了她三年。
二十一岁,她开了一家小小的古画修复工作室。生意不好不坏,勉强糊口。
这些年她没谈过恋爱,没有朋友,一个人住在那个五十平米的小房子里。
每天的生活就是工作、吃饭、睡觉。
看到这里,我的手开始颤抖。
「她……她就这么过了十五年?」我喃喃自语。
「是的。」私家侦探说,「慕小姐的生活很简单,几乎没有娱乐活动。唯一的爱好就是去博物馆看画。」
「博物馆?」
「对,她每个月都会去一次市博物馆,在那里待一整天。她最喜欢看的是明清时期的山水画。」
我想起慕晚棠房间里挂的那些风景画。原来她喜欢画画。
这件事我从来不知道。
「她……她过得好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私家侦探犹豫了一下:「沈女士,恕我直言,慕小姐过得并不好。她的工作室生意很差,一个月也接不了几单活。她的收入勉强够温饱,没有任何积蓄。」
「那她怎么活下来的?」
「省吃俭用。」私家侦探说,「根据我的调查,她一日三餐都很简单,早餐是白粥配咸菜,午餐和晚餐基本是快餐。她很少买新衣服,穿的都是地摊货。」
我闭上眼睛,眼泪滑落。
这就是我的女儿,我亲生的女儿。
她活得这么辛苦,而我却在豪华的大平层里享受生活。
「还有吗?」我问。
「还有一件事。」私家侦探翻开档案,「每年慕承远先生的忌日,慕小姐都会去墓地。她会带一束百合花,在墓前坐一整天。」
12
「她去给她爸扫墓?」我难以置信。
「是的。」私家侦探说,「而且每次都会哭。」
我愣住了。
她杀了慕承远,却每年给他扫墓,还哭?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确定?」我追问。
「确定。」私家侦探拿出几张照片,「这是我拍的。您看,这是今年的忌日,慕小姐在墓前坐了六个小时。」
照片上,慕晚棠跪在墓碑前,双手合十,脸上满是泪水。
那表情,不像是杀人犯,更像是……忏悔者。
「她在说什么?」我问。
「我没听清。」私家侦探说,「但根据唇语分析,她好像在说对不起。」
对不起?
她说对不起?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如果她真的杀了慕承远,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如果她后悔了,为什么当年要那么做?
「帮我查清楚当年的事。」我说,「十五年前那个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私家侦探为难地说:「沈女士,那件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很多证据都没有了。而且当时慕小姐是未成年人,警方的档案是保密的。」
「我不管,你想办法给我查。」我咬着牙,「多少钱都行。」
私家侦探看了我一眼,最终点头:「好,我尽力。」
13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慕晚棠的影子。
八岁的她,扎着羊角辫,眼巴巴地等我回家过生日。
十岁的她,躺在医院病床上,高烧不退,身边只有佣人。
十三岁的她,浑身是血,对警察说:「是我杀的。」
三十三岁的她,冷漠地问我:「您是哪位?」
我突然意识到,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女儿。
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梦想是什么,我一无所知。
在我眼里,她只是一个失败的女儿,一个杀人犯。
可她也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我翻身下床,来到书房。打开柜子,找出一个尘封已久的盒子。
盒子里装着慕晚棠小时候的东西。幼儿园的奖状、小学的作业本、还有几张她画的画。
我拿起一张画,是她七岁时画的。画上是一家四口,爸爸妈妈和两个姐姐手拉手站在一起,笑容灿烂。
而她自己,被画在角落里,小小的一个人,孤零零的。
我的眼泪掉在画纸上,晕开了那些颜色。
原来从那时起,她就知道自己是多余的。
我把画放回盒子里,突然看到最下面压着一封信。
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是慕晚棠稚嫩的笔迹:
「妈妈,我今天过生日了。你答应会回来陪我的,但是你没有。我等了你一天,你还是没有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因为我不如姐姐们聪明。但是妈妈,我真的很想你。我会努力的,我会变得更好的,这样你就会喜欢我了,对不对?」
信的末尾,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我捂着嘴,泣不成声。
14
第二天早上,我给慕瑾瑶打了电话。
「妈,怎么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你知道晚棠小时候的事吗?」我问。
「什么事?」
「她八岁生日那天,我没有回去陪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妈,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您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我想问问你,那天晚上她是什么样子?」
慕瑾瑶叹了口气:「我记得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等到晚上十点。后来佣人劝她去睡觉,她才回房间。我听到她在房间里哭了一夜。」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您了。」慕瑾瑶说,「但您说她太娇气,要让她学会独立。」
我愣住了。我说过这样的话吗?
「还有吗?」我问。
「还有很多。」慕瑾瑶说,「妈,您对晚棠真的很不公平。从小到大,您给我和清荷的都是最好的,但给晚棠的永远是剩下的。我们穿名牌,她穿地摊货。我们上兴趣班,她在家自己玩。我们生病您请假陪着,她生病只有佣人照顾。」
「我……」
「妈,我不是在指责您。」慕瑾瑶打断我,「我知道您也有您的苦衷。但晚棠确实很可怜。她那么小,却要承受那么多冷落。」
「她为什么不说?」
「说了有用吗?」慕瑾瑶反问,「您会听吗?」
我说不出话。
「妈,您现在想通了?」慕瑾瑶问。
「我……我只是想知道,当年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说,「晚棠为什么要杀她爸?」
「这个……」慕瑾瑶犹豫了,「妈,您真的想知道?」
「想。」
「那您要做好心理准备。」慕瑾瑶深吸一口气,「因为真相可能和您想的不一样。」
15
「什么意思?」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妈,您还记得那天晚上的情况吗?」慕瑾瑶问。
我闭上眼睛,回忆那个雨夜。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我在公司加班。接到警察电话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警察说家里出事了,让我赶紧回去。
我赶到家时,看到的是满地的血迹,还有慕承远倒在地上的尸体。
慕晚棠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把沾满血的水果刀。
她的衣服上、脸上、手上,全是血。
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警察问她:「是你杀的吗?」
她点头:「是我。」
「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重复:「是我杀的。」
后来因为她是未成年人,加上慕承远的死被认定为家庭纠纷,她被送进了少管所。
三个月后被放出来,然后就离家出走了。
「妈,您有没有想过,事情可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慕瑾瑶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也许晚棠不是主动杀人的。」
「不是主动?那是什么?」
慕瑾瑶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妈,您去问晚棠吧。这件事应该由她亲口告诉您。」
「她不会说的。」我苦笑,「她连我的电话都不接。」
「那您就想办法让她说。」慕瑾瑶说,「妈,您欠她一个道歉,也欠她一个了解真相的机会。」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慕瑾瑶的话让我心神不宁。什么叫不是主动杀人?难道当年另有隐情?
我必须搞清楚。
16
第二天,我又去了慕晚棠的住处。
这次我没有提前打电话,而是直接过去。
按响门铃,很快门就开了。
慕晚棠看到我,眉头皱起:「您又来干什么?」
「我有话要跟你说。」我说。
「我没话跟您说。」她要关门。
我伸手挡住:「关于你爸的事。」
她的动作停住了。
「五分钟。」她最终还是让开了,「说完就走。」
我走进屋,这次注意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的细节。
墙角放着一个画架,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山水画。画得很好,笔法细腻,意境深远。
「你画的?」我问。
「嗯。」慕晚棠倒了杯水给自己,没给我倒。
「画得不错。」
「您不是来夸我画画的吧?」她冷冷地说,「有话快说。」
我深吸一口气:「当年你爸是怎么死的?」
「我杀的。」她面无表情,「这个答案您听了十五年了,还不够吗?」
「我要知道为什么。」我盯着她,「你为什么要杀他?」
慕晚棠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您现在才想知道为什么?十五年了,您终于肯问我为什么了?」
「我……」
「晚了。」她打断我,「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没必要再提。」
「我必须知道!」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慕晚棠看着我,眼神复杂。
「您真的想知道?」
「想。」
「好。」她走到窗边,背对着我,「那我就告诉您。」
17
「那天晚上,爸爸喝多了。」慕晚棠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他回家后情绪很不好,因为公司出了问题。」
我记得那段时间,慕承远的公司确实遇到了困难。
「他让我给他倒酒,我说他喝得够多了。」慕晚棠继续说,「然后他就发火了,说我不听话。」
我的心开始往下沉。
「他打了我一巴掌,很用力。」慕晚棠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摔在地上,嘴角流血。但他还不解气,又踢了我几脚。」
「什么?」我震惊地看着她的背影。
「您不知道吧?」慕晚棠转过身,眼里含着泪,「您不知道他喝醉后会打人。您不知道从我八岁开始,每次您不在家,他就会打我。」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可能……」我喃喃道,「承远他那么疼你……」
「疼我?」慕晚棠冷笑,「在外人面前他确实疼我,把我抱在腿上,给我买玩具。但那只是做给别人看的。在家里,只要您不在,他就露出真面目。」
「我不信……」
「您当然不信。」慕晚棠说,「因为您从来不关心我。我跟您说过好几次,说爸爸打我,但您说我在撒谎,说我诬陷他。」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真的说过这样的话吗?
「那天晚上,他打完我还不够。」慕晚棠的眼泪滚落,「他……他要……」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颤抖起来。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要对你……」我的声音在发抖。
慕晚棠点头,泪流满面:「我反抗,我拼命反抗。我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朝他身上捅。我不知道捅了多少刀,只知道我要保护自己。」
18
我瘫坐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所以……所以你是正当防卫?」我颤抖着问。
「算是吧。」慕晚棠擦掉眼泪,「但我没有向警察说明情况。我只是说是我杀的,其他什么都不说。」
「为什么?」
「因为没用。」她苦笑,「谁会相信一个十三岁女孩的话?而且就算说了,又能怎样?爸爸已经死了,说出真相只会让您更痛苦,让我们家成为别人的笑柄。」
「可是你……你进了少管所,你受了那么多苦……」
「比起说出真相,我更愿意承受这些。」慕晚棠说,「至少这样,您还能记得他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我捂着脸,放声大哭。
这十五年,我恨错了人。
我该恨的是慕承远,是那个披着好父亲外衣的禽兽。
而慕晚棠,她才是受害者。
她不仅被亲生父亲伤害,还被我误会了十五年。
「对不起……」我哽咽着说,「对不起,晚棠,妈妈错了……」
「别叫我晚棠。」她冷冷地说,「我说过,我没有妈。」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有用吗?」慕晚棠打断我,「这十五年,我一个人承受了所有。我做噩梦,我失眠,我无数次想自杀。但我活下来了,我靠自己活下来了。我不需要您的对不起,也不需要您的同情。」
「晚棠……」
「您走吧。」她指向门口,「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晚了。」慕晚棠转过身,不再看我,「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无法弥补。您走吧。」
19
我踉跄着走出她的房间,脑子里一片混乱。
下楼时差点摔倒,好在扶住了栏杆。
坐在车里,我给私家侦探打了电话。
「你说的对,我要查清楚当年的事。不管花多少钱,我都要知道真相。」
私家侦探沉默了一会儿:「沈女士,恕我直言,有些真相也许不知道更好。」
「我必须知道。」我咬着牙,「如果晚棠说的是真的,那我这十五年……」
「我明白了。」私家侦探说,「给我一周时间。」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慕承远的脸。那个我深爱的男人,那个我以为的好丈夫、好父亲。
如果慕晚棠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是个衣冠禽兽。
而我,是帮凶。
是我的忽视,是我的偏心,给了他伤害慕晚棠的机会。
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20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行尸走肉一样。
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天坐在客厅里发呆。
慕瑾瑶来看我,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
「妈,您怎么了?」她担心地问。
「我去见晚棠了。」我说,「她告诉我当年的真相。」
慕瑾瑶沉默了。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我看着她。
她点头:「我知道一些。那天晚上我在家,听到了动静。我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去。后来听到警笛声,我才敢开门。」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试过。」慕瑾瑶说,「但您不听。您只是一味地恨晚棠,认定是她杀了爸爸。我说什么您都不信。」
我捂着脸:「我真是个糊涂的母亲……」
「妈,现在知道还不晚。」慕瑾瑶安慰道,「您可以去向晚棠道歉,弥补她。」
「她不会原谅我的。」我苦笑,「她说她没有妈。」
「那您就用行动证明,您配做她的妈。」
我抬起头看着慕瑾瑶:「怎么证明?」
「用时间,用真心。」慕瑾瑶说,「妈,您现在还有时间。虽然不多了,但只要您愿意,一切都不晚。」
她的话给了我希望。
是啊,我还有时间。虽然只剩几个月,但我可以用这几个月,去弥补这十五年的亏欠。
21
一周后,私家侦探来了。
他带来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还有几段录音。
「沈女士,我调查清楚了。」他说,「慕晚棠说的基本属实。」
我的手颤抖着接过报告。
报告里详细记录了慕承远这些年的劣迹。他在外面有情人,在家里对慕晚棠施暴。很多邻居都听到过慕晚棠的哭声,但没人过问。
「这是当年的证人证言。」私家侦探拿出几份文件,「虽然当时警方没有深入调查,但我找到了几个关键证人。他们都证实,慕承远经常打骂慕晚棠。」
「还有吗?」我问。
「还有这个。」他拿出一个录音笔,「这是慕晚棠在少管所时,心理医生的录音。根据规定,这些录音应该保密,但我有渠道弄到。」
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晚棠,你能告诉我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然后是慕晚棠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他要伤害我……我很害怕……我只是想保护自己……」
「你是正当防卫,不是你的错。」
「可是妈妈恨我……她恨我杀了爸爸……」
「你妈妈不知道真相。」
「我不能说……如果说了,她会更痛苦……」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原来她一直在保护我,保护这个从来没有保护过她的母亲。
22
「还有最后一件事。」私家侦探说,「关于慕承远的死因,法医当时的鉴定报告显示,他身上有二十三处刀伤。但其中只有三处是致命伤,在胸口位置。其他二十处都是防御性伤口。」
「什么意思?」
「意思是,慕晚棠在刺出那三刀之前,已经受到了激烈的攻击。她身上的伤痕证明了这一点。」私家侦探说,「这完全符合正当防卫的特征。但当时她是未成年人,又主动认罪,警方就没有深究。」
我闭上眼睛,泪流满面。
「谢谢你。」我对私家侦探说,「辛苦了。」
他离开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份报告发呆。
十五年了,真相终于大白。
可是这个真相,来得太晚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慕晚棠的号码。
意料之中,她没接。
我又打了一次,还是没接。
我没有放弃,一个接一个地打。
终于,她接了。
「您又要干什么?」她的声音很不耐烦。
「晚棠,我知道真相了。」我说,「关于你爸的事,我都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所以呢?」她最终问道。
「所以我要向你道歉。」我说,「对不起,这十五年我误会你了。」
「哦。」她的声音依然平静,「道歉完了吗?完了我挂了。」
「等等!」我急忙说,「晚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
「不需要。」
「求你了……」
「沈女士。」她打断我,语气冰冷,「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不熟。您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我不接受。就这样吧。」
「晚棠!」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客厅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慕晚棠不肯原谅我,这是我咎由自取。十五年的误解,十五年的冷漠,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小方从厨房走出来,小心翼翼地说:「沈姨,有个快递,是二小姐寄来的。」
我心头一震,赶紧接过快递。拆开后,里面是一个牛皮纸袋,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这是我这十五年想对您说的话,但一直没机会说。现在您知道真相了,我想您应该看看。」
我打开牛皮纸袋,里面是厚厚一沓信纸。
第一封信的日期是十五年前,慕晚棠刚离家出走的时候。
「妈妈,我走了。我知道您恨我,我也恨我自己。如果可以,我宁愿死的是我。但事已至此,我只能离开。对不起。」
第二封信是一年后。
「妈妈,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一个女人,长得很像您。我跟了她很久,后来发现认错了。我好想您。」
第三封信是两年后。
「妈妈,我找到工作了。虽然很辛苦,但我会努力的。我想证明给您看,我不是废物。」
我一封接一封地看,眼泪止不住地流。
每一封信都是慕晚棠写给我的,记录着她这十五年的生活,她的辛苦,她的孤独,还有她对我的思念。
看到最后一封信,日期是昨天。
「妈妈,这是我写给您的最后一封信。这十五年,我每个月都会写一封信给您,但从来没有寄出去。因为我知道,您不会看的。现在您知道真相了,我想把这些信都给您。不是为了让您内疚,只是想让您知道,我从来没有恨过您。我恨的是我自己,恨自己没能保护好自己,恨自己杀了爸爸,恨自己让您痛苦了这么多年。妈妈,对不起。」
我捧着这些信,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擦干眼泪,打开门。
门外站着慕晚棠。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您看完了?」她问。
我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那我可以走了吗?」
「别走!」我拉住她的手,「晚棠,求你别走。」
她看着我的手,眼里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冷漠。
「沈女士,放手。」
「我不放。」我紧紧抓着她,「晚棠,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不配做你的妈。但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
「我说了,不需要。」
「那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信给我?」我问,「如果你真的对我没有感情,为什么还要写信?为什么还要留着?」
慕晚棠沉默了。
「晚棠,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我恳求道,「如果你真的恨我,你应该把这些信烧掉,而不是送给我。」
她转过头,不看我。
「我只是想让您知道真相。」她说,「仅此而已。」
「不是的。」我说,「你是想让我知道,你这些年有多辛苦,你有多想我。晚棠,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她没有说话,但我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晚棠……」
「够了!」她突然甩开我的手,眼泪夺眶而出,「您想听什么?想听我说原谅您吗?想听我说我还爱您吗?对不起,我说不出口!」
「我知道你还恨我……」
「我不恨您!」慕晚棠吼道,「我从来没有恨过您!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您!这十五年,我无数次想回家,想叫您一声妈妈。但每次走到家门口,我就退缩了。因为我不配,我是个杀人犯,我杀了爸爸,我让您痛苦了这么多年……」
「你不是杀人犯!」我打断她,「你是受害者!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保护好你!」
慕晚棠看着我,泪流满面。
「可是……可是您恨了我十五年……」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真相!」我哽咽着说,「如果我早知道,如果我当年多关心你一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晚棠,是我对不起你!」
母女俩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十五年的误解,十五年的隔阂,在这一刻终于消融。
哭了很久,我们才松开彼此。
我拉着慕晚棠坐下,握着她的手说:「晚棠,我知道我这些年对你很不好。我偏心,我忽视你,我误会你。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剩下的时间,好好爱你。」
慕晚棠看着我:「剩下的时间?」
我点头:「我得了癌症,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几个月。」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查出来的。」我苦笑,「也许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
「不……」慕晚棠摇头,眼泪又流了出来,「您……您怎么不早说……」
「说了又怎样?」我说,「你又不会管我。」
「我……」她语塞。
「晚棠,我不怪你。」我说,「是我欠你的。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慕晚棠突然站起来,背对着我。她的肩膀在颤抖。
「您……您还需要人照顾吗?」她问,声音很小。
我心头一暖:「需要。」
「那……那我可以……」她转过身,眼里含着泪,「那我可以照顾您吗?」
我愣住了。
「你……你愿意?」
她点头:「毕竟……毕竟您是我妈……」
这句话让我泪如雨下。
「谢谢你,晚棠。」我哽咽着说,「谢谢你还愿意叫我妈。」
母女俩又抱在一起,这次流的是幸福的泪水。
但就在这时,慕晚棠突然推开我,脸色变得很难看。
「怎么了?」我担心地问。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嘴唇颤抖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
「晚棠,你怎么了?」我握住她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开口了:「妈,其实……其实那天晚上,不只是爸爸一个人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