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时候的海军大院,到了十一月。
安杰披着一件在此刻显得有些单薄的线衫,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江德福已经在身后打起了呼噜,这人就是心大,天塌下来也能睡得跟死猪一样。
安杰气不过,抬起脚在他那厚实的小腿肚子上狠狠蹬了一下。
“嗯……别闹……这正打仗呢……”江德福翻了个身,吧唧了两下嘴,大手一挥,差点打在安杰脸上。
紧接着那呼噜声只是停顿了一秒,又像拉风箱似的响了起来,甚至还拐了个弯,吹出了口哨音。
安杰却睡不着。
她坐起身,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拽了拽,只觉得这屋里的空气闷得让人心慌,像是有人拿着湿毛巾捂住了口鼻。
这股子心慌来得没来由,却又实实在在地堵在嗓子眼。
她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那种凉意顺着脚心往上钻,反而让她那颗躁动的心稍微安稳了些。
她走到门口,想去倒杯水喝,手刚搭上门把手,动作却停住了。
隔壁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安杰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她没开门,而是把耳朵贴在了门板上,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老钟表那沉闷的摆动声。
可就在这有节奏的滴答声里,安杰分明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那种大大方方的走路声,而是脚后跟踮起,前脚掌着地,一步一步为了试探虚实而发出的摩擦声。
这声音就在隔壁,就在德华的屋门口。
安杰的心跳瞬间加速,撞得肋骨生疼。她猛地转过身,几步冲回床边,伸手就去推那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江德福。
“老江!醒醒!快醒醒!”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焦急。
江德福被推得身子晃了晃,迷迷糊糊地哼哼着:“咋了……天亮了?号还没吹呢……”
“什么天亮了!家里进人了!”安杰凑到他耳边,咬着牙说道,“你听听,隔壁有动静!”
江德福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眼神涣散地看了看安杰,又看了看黑漆漆的窗外,脑子显然还没从梦里的战场转回来。
他嘟囔着:“进人?这大院门口两道岗,苍蝇都飞不进来,哪来的人……你就是神经过敏,快睡吧,明儿还要开会呢……”
说完,这人脑袋一歪,眼看着又要睡过去。
“你!”安杰气得想拿枕头捂死他。
但这会儿不是生气的时候,既然指望不上这个醉生梦死的男人,她只能自己在那瞎琢磨。
她不甘心,又不敢贸然开门出去,万一真要是歹徒,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出去就是送死。
她必须得看清楚。
她的目光越过窗台上的那一盆君子兰,斜斜地插向隔壁那间小平房。
那是江德华的屋子。
以前这时候,德华屋里的灯早就灭了,那呼噜声能跟江德福来个二重奏。
可这几天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连个翻身的声音都没有。
这不仅仅是安静,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压抑,一种为了掩盖什么而制造出来的死寂。
安杰把窗户缝开得更大了一些,冷风猛地灌进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不在乎冷。
她在乎的是那窗帘后面透出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
那是手电筒的光,或者是煤油灯被罩住了大半的光晕,昏黄,摇曳,透着一股子鬼鬼祟祟的劲儿。
那光亮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光源前晃来晃去,把那一小块光斑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光亮若是放在别处也就算了,可它偏偏是在德华的屋里。
德华是个什么人?
那是为了省一分钱电费能摸黑上厕所的主儿,怎么可能大半夜不睡觉点灯熬油?
除非屋里这会儿发生的事,比那点电费要紧得多,甚至比睡觉还要紧。
安杰的心里那是七上八下的,像是有十五只吊桶在打水。
她死死盯着那扇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难道德华病了?若是病了,该哼哼才对,怎么会一声不吭?或者是她在藏什么东西?
前些日子大院里风言风语,说是外头治安不太平,有些流窜的盲流子专盯着单身女人的屋子。
虽然这里是戒备森严的海军大院,可德华那屋子靠着后墙,真要有心人想翻进来,也不是不可能。
后墙那边是一片荒林子,平时少有人去,若是有人踩着点儿,翻过那道并不算高的围墙,顺着墙根溜到德华的窗根底下,简直是易如反掌。
正想着,那昏黄的光影突然晃动了一下。
这一次晃动幅度很大,像是有谁猛地站了起来,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
紧接着,一个影子映在了德华的窗帘上。
安杰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那绝不是错觉,那个影子清晰得让人害怕。
那不是德华的影子。
德华虽然常年干活,身板结实,但那影子的肩膀太宽了,背也太厚了。
而且那个影子的姿态,带着一种男人特有的粗犷和一种说不出的侵略性。
那人似乎正低着头,对着坐在他对面的人说着什么,甚至还挥舞了一下手臂。
是个男人。
一个陌生的、深夜出现在单身女人房里的男人。
安杰的手指死死扣住窗框,指甲盖都泛了白。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她想大喊,想尖叫,想把全大院的人都喊醒来抓贼。
她刚想回头叫醒江德福,那影子却像是融化了一样,瞬间消失不见了。
就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那一抹昏黄的光也随之熄灭。
灯也灭了。
整个院子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只剩下海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呜咽。
安杰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试图在黑暗中再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动静。
可是没有。
就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她不甘心地趴在窗台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耳朵竖得像天线一样。
风声里,隐隐约约传来了一声窗户轴承转动的吱呀声,那是后窗的声音。德华那屋除了正门,后面还有一扇对着后山的小窗户。
那声音极轻,若不是安杰此刻全神贯注,根本听不见。
有人走了。
从后窗跳出去了。
这个认知让安杰浑身冰凉。
她猛地缩回身子,一把关上窗户,动作大得甚至撞疼了自己的手肘。
她跌跌撞撞地退回到床边,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
安杰揉了揉眼睛。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不可能,刚才那一连串的动静,那光,那影,那声音,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让人发抖。
毕竟刚才那是两人一番云雨之后,体力透支,眼神不好使也是有的。
她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可理智告诉她,这不是眼花。
可心里的那个疙瘩,却是怎么也解不开了。
那个男人是谁?德华为什么不开灯?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见面?又为什么让他从后窗跑?
这一连串的疑问,像是一团乱麻,死死地缠住了安杰的心。
她看着还在熟睡的江德福,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无力感。
这个傻大黑粗的男人,还做着他的春秋大梦,却不知道自家的后院都要起火了。
她关上窗户,重新钻回被窝。
被窝里还有些余温,但怎么也暖不过来她那双冰凉的手脚。
江德福那热烘烘的身子贴了过来,一只胳膊习惯性地搭在她腰上。
那沉重的胳膊压在她身上,像是一座山,却给不了她此刻想要的安全感。
“关严实没?别进贼风。”他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安杰没吭声,只是睁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光影斑驳,像是无数个未解的谜团在盘旋。她知道,从明天开始,这个家恐怕就要不太平了。
这一夜,她听着风声,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饭桌上的气氛就有点怪。
往常这时候,德华早就咋咋呼呼地喊着孩子们吃饭,筷子碰碗的声音能响出半里地去。
今天却静悄悄的。
桌上摆着稀饭、馒头,还有一碟子咸菜丝。
江德福呼噜呼噜喝着粥,筷子夹了一大口咸菜塞进嘴里。
“噗——”
江德福一口粥全喷在了桌子上,脸憋成了猪肝色。
“德华!你要咸死我啊?这咸菜是用盐粒子腌的还是直接埋盐堆里了?”
江德华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抹布,整个人像是丢了魂儿。
听到哥哥的吼声,她猛地哆嗦了一下,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啊?哥,咋了?咸了?”
她慌乱地蹲下身去捡抹布,头垂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人。
安杰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眼神却像X光一样在德华身上扫射。
“德华,你昨晚没睡好?”安杰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德华的身子僵了一下。
“睡……睡好了啊。嫂子你咋这么问?”
她站起身,眼神闪烁,那一双粗糙的大手在围裙上蹭来蹭去,显得局促不安。
“睡好了能把盐罐子打翻在咸菜里?”安杰把剥好的鸡蛋放在江德福碗里,语气淡淡的。
“我看你眼底下那两团乌青,都能挂油瓶了。”
江德福喝了口水漱口,没好气地说:“肯定是昨天那个老丁又来找你念叨什么了吧?这老小子,没事儿总给你添乱。”
提到老丁,德华的脸色更白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端起那盘咸菜就往厨房走。
“我……我去给冲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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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杰看着她的背影,那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的,明显是心神不宁。
吃完饭,江德福去上班了。
安杰没像往常那样去院子里侍弄花草,而是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卫生间。
那里堆着德华刚换下来的脏衣服。
安杰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卑鄙,像个特务,但这会儿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拿起那件灰扑扑的劳动布上衣,摸了摸口袋。
空的。
又拿起那条裤子。
就在裤子的内兜里,她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硬的纸团。
安杰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了看门外,确定德华在厨房洗碗,这才颤抖着手把那个纸团掏了出来。
那是一张从烟盒上撕下来的纸片,背面带着锡箔,皱皱巴巴的。
展开来,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着一行字。
字迹很丑,像是初学写字的小学生写的,甚至还有个错别字。
“今晚十点,劳地方见。”
那个“老”字写成了“劳”。
安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老地方?
这是哪门子的老地方?
德华什么时候有了这种不能见光的秘密?
而且看这字迹,绝不可能是老丁。
老丁那是文化人,字写得龙飞凤舞的,哪怕是用脚写也不可能写成这副德行。
那如果不是老丁,还能是谁?
安杰把纸团攥在手心里,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突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忽略了这个小姑子。
在这个家里,德华就像是空气,无处不在却又总是被人忽视。
谁能想到,这看似透明的空气里,竟然藏着这样的惊雷。
安杰深吸了一口气,把纸团照原样揉好,塞回了裤兜里。
她走出卫生间,正好碰上德华端着洗好的碗筷出来。
四目相对。
德华的眼神有些躲闪,勉强挤出一丝笑:“嫂子,你今儿不出去转转?”
安杰定定地看着她,看了足足有三秒钟。
直看得德华心里发毛,手里的碗筷都快端不住了。
“德华啊,”安杰突然笑了,笑得有点意味深长,“今晚做了什么好吃的?我想喝鱼汤了。”
德华愣了一下,随即如释重负地点头:“哎,哎!有鱼!我这就去买新鲜的!”
说完,她逃也似地冲出了家门。
安杰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冷了下来。
安杰没在家里干坐着。
她换了一身得体的呢子大衣,围上那条苏格兰格子的围巾,提着那个精致的小皮包出了门。
她要去服务社买点咖啡。
但这只是个幌子。
大院里的服务社,那就是个情报中心。
谁家两口子吵架了,谁家孩子考不上学了,谁家买了新电视,在这里都能打听到。
安杰一进门,几个正在挑毛线的家属就停下了话头,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哟,江司令的夫人来了,这气质,咱们大院里可是独一份儿。”
说话的是王海洋的妈,张桂英。
这女人嘴碎,但心眼不坏,就是爱打听事儿。
安杰矜持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径直走到柜台前要了一罐咖啡。
她在等待找零的时候,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那几个女人见安杰没搭理她们,又自顾自地聊开了,只是声音压低了不少。
“哎,你们听说了没?最近后山那边不太平。”
“咋了?又有野猪下山了?”
“什么野猪啊,是人!昨儿个晚上,我家那口子查哨回来,说看见有人影在废弃仓库那边晃悠。”
“真的假的?不会是特务吧?”
“特务哪能穿得破破烂烂的?我看八成是盲流,或者是要饭的。”
安杰拿着咖啡的手微微一紧。
后山废弃仓库?
那里离江家大院可不远,翻过一道矮墙就到了。
“对了,”张桂英突然把话题一转,“说到这儿,我前两天看见你们家德华往后山那个方向去了,手里还提着个篮子。”
安杰的心猛地一沉,转过身来,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是吗?她可能是去摘野菜了吧。”
张桂英撇了撇嘴:“这大冷天的,哪有什么野菜?我看那篮子里鼓鼓囊囊的,像是白面馒头。”
旁边一个家属插嘴道:“莫不是老丁在那边干活,德华去送饭了?”
“老丁最近都在机关写材料,哪有功夫去后山?”张桂英反驳道,随即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该不会是德华在外面有人了吧?”
这话一出,几个女人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安杰却笑不出来。
她的脸色有点难看,冷冷地说了一句:“这种没影儿的事,还是少嚼舌根子,免得闪了舌头。”
说完,她也不等找零了,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那几个女人的嘀咕声,大概是嫌她太清高,不合群。
走在回家的路上,安杰的步子迈得很急。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直刺天空,显得格外萧瑟。
张桂英的话虽然难听,但却像是针一样扎在了安杰的心上。
白面馒头。
后山。
破烂的衣服。
再加上那张写着“劳地方”的纸条。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一个可能,一个安杰不愿意相信的可能。
德华那样老实巴交的人,怎么会跟这种不明不白的人扯上关系?
是被骗了?
还是被威胁了?
安杰越想越怕。
她虽然平时总嫌弃德华土气,嫌弃她没文化,嫌弃她不讲卫生。
但在心里,她早就把德华当成了亲人。
德华在这个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把几个孩子拉扯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毁了名声是小,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怎么跟江德福交代?
回到家,屋里空荡荡的。
江德福还没下班,德华也不在。
安杰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挂钟。
秒针“咔哒咔哒”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坎上。
她必须弄清楚这件事。
为了这个家,也为了德华。
晚饭的时候,桌上有鱼,确实是新鲜的黄花鱼。
德华的手艺没得说,鱼汤熬得奶白奶白的,上面飘着几点绿葱花,香气扑鼻。
可安杰却食不知味。
她一直在观察德华。
德华今晚显得格外殷勤,不停地给江德福夹菜,还破天荒地给安杰盛了一碗汤。
“嫂子,你趁热喝,这鱼鲜着呢。”
她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却不敢跟安杰对视,总是飘向墙上的挂钟。
那钟表指到了八点半。
江德福吃得满嘴流油,心情大好。
他看出了安杰的心不在焉,以为老婆还在为昨晚的事闹别扭。
这男人有时候直得可爱,也有时候直得让人恨不得踹他两脚。
他抹了抹嘴,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电影票,“啪”地拍在桌子上。
“看!这是啥?”
安杰愣了一下:“电影票?”
“对啊!《地道战》,听说特带劲!”江德福一脸求表扬的表情,“你不是嫌我不够浪漫吗?今晚咱俩也去浪漫浪漫,重温一下恋爱时光!”
安杰简直哭笑不得。
这时候看什么电影啊?
她满脑子都是那个“十点之约”。
“我不去,累得慌。”安杰推开碗,一脸没兴致。
“哎呀,去吧去吧!”江德福急了,伸手来拉她,“票都买了,不去多浪费啊!再说了,孩子都不在家,咱们也过过二人世界嘛。”
说着,他还冲德华使了个眼色:“德华,你看家啊,碗筷放着明天洗。”
德华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那表情简直就是求之不得。
“哎!哥,嫂子,你们去吧!家里有我呢,放心吧!”
她答应得太痛快了,痛快得让安杰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这明显是想支开他们两口子啊。
安杰看着江德福那张兴致勃勃的脸,又看了看德华那强压着兴奋的样子。
她心思一转,改了主意。
“行,那就去吧。”
安杰站起身,拿起大衣披上。
既然要演戏,那就演全套。
出了门,她才有机会杀个回马枪。
电影院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瓜子和汗味。
银幕上,高传宝正举着驳壳枪大喊“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江德福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跟着比划两下。
安杰坐在黑暗里,手里攥着手绢,眼睛盯着银幕,脑子却早就飞回了家。
九点半了。
电影演了一半。
旁边的江德福脑袋一点一点的,竟然睡着了。
这老东西,刚才还说带劲,这会儿呼噜都要打出来了。
安杰狠狠地掐了他大腿一把。
“哎哟!”江德福猛地惊醒,差点跳起来,“鬼子进村了?”
周围的观众发出一阵哄笑。
安杰脸上一红,压低声音骂道:“丢不丢人!回家睡去!”
“演完了?”江德福迷迷瞪瞪地擦了擦口水。
“我不舒服,头疼,要回去。”安杰捂着额头,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江德福一听老婆不舒服,立马清醒了。
“咋了?是不是受凉了?走走走,赶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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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话不说,拉起安杰就往外走。
一路上,江德福要把自己的大衣给安杰披上,安杰心里有事,烦躁地推开了。
“我不冷,你走快点。”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路上回荡。
越靠近家门,安杰的心跳就越快。
十点了。
那个“劳地方”,到底是在哪里?
如果是在后山,那家里肯定没人。
如果是在家里……
安杰不敢往下想。
到了家门口,院门虚掩着。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门廊的一盏路灯发出惨白的光。
江德福刚要大嗓门喊德华,被安杰一把捂住了嘴。
“嘘——”
安杰的眼神凌厉得吓人。
江德福愣住了,被老婆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搞懵了。
“你干啥?家里进贼了?”他压低声音问,手顺势摸向了腰间,虽然那里没枪。
安杰没理他,只是指了指德华的房间。
那里,窗帘紧闭。
但是,透过窗帘的缝隙,隐隐约约透出一丝光亮。
而且,有声音。
安杰拉着江德福,蹑手蹑脚地绕到了房子的侧面。
那是她卧室窗户正对着的地方,也是离德华房间最近的位置。
江德福虽然一头雾水,但他是个军人,这种潜行侦察的事儿他熟。
见老婆这架势,他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头,立马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脚步轻得像只猫。
两人贴着墙根站定。
海风依旧呼啸,掩盖了大部分细微的声响。
但是,因为距离太近,那种压抑的、低沉的对话声,还是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你咋才来……我都急死了……”是德华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安杰的心揪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粗粝、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路上有哨兵……我绕了好大一圈……”
那男人在喘着粗气,似乎刚经过剧烈的运动。
江德福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安杰,自家妹妹的房里,大半夜藏了个男人?
这要是传出去,江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江德福是个暴脾气,当场就要冲进去抓奸。
安杰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了他的袖子。
她冲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警告。
现在冲进去,万一是个误会呢?万一闹得全大院皆知,德华以后还怎么做人?
安杰虽然平时骄傲,但关键时刻,她比谁都沉得住气。
她示意江德福别动,自己则更加靠近了那扇窗户。
那扇窗户的插销似乎没插严实,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安杰透过那一条极细的缝隙,往里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