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用64万买断亲情,母亲笑着分给儿子,才发现自己啥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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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柜台的光有些冷。

沈晓琳把卡递进去,声音很轻:“全部取出,转存到这张新卡里。”

柜员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而规律。

六十四万三千七百元。

这是她工作十三年攒下的全部,加上那笔裁员补偿金。

同一时刻,老式居民楼的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

刘秀华擦了擦手,对客厅里看电视的两个儿子笑道:“你姐说今天回来,肯定又带东西了。”

大儿子蒋苑杰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妈,我那车贷……”

“知道你姐有办法。”刘秀华说得理所当然。

小儿子刘烨华插了句嘴:“我女朋友看中个包。”

刘秀华摆摆手:“等你姐回来,跟她提一嘴。”

锅里的油噼啪作响。

没有人知道,沈晓琳正在办理的业务需要她按三次确认键。

也没有人知道,那张崭新的银行卡将会是这个家从她这里得到的最后一样东西。

柜员把卡和回执单推出来。

沈晓琳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卡片表面。

她站起身,走向银行大门。

玻璃门自动向两侧滑开,街道上的喧嚣涌了进来。

她没有回头。



01

办公室只剩沈晓琳一个人。

格子间里的灯都熄了,只有她头顶这一盏还亮着。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有些苍白。

手机震动了一下。

银行短信进来,季度奖金到账了:四万八千元。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然后点开手机银行。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熟练地分成几笔转出。

第一笔,三万,转到母亲刘秀华的账户。

备注栏里她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输入了那行字:给哥凑首付。

第二笔,八千,转给二哥刘烨华。

备注:零花。

第三笔,五千,转给父亲蒋翔。

备注:买烟。

最后剩下五千块。

这是她这个季度能留下来的全部。

沈晓琳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像缓慢移动的灯带。

她想起十三年前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夜晚,她拖着行李箱站在火车站广场,仰头看着那些发亮的高楼。

那时候觉得未来有很多可能。

手机又震了。

母亲发来语音消息,点开,那熟悉的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钱收到了!你大哥看中的那套房,首付就差这最后一点儿了。”

语气里的轻快像一根细针。

“对了,你二哥女朋友家里又提要求了,彩礼要再加八万八。”刘秀华的声音压低了些,“琳琳啊,你再想想办法?”

沈晓琳没回复。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玻璃上隐约映出她的影子——三十五岁,眼角有了细纹,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身上是穿了三年都没换的深灰色西装外套。

胃部传来熟悉的隐痛。

她回到座位,从抽屉最里面摸出一板胃药。

铝箔纸已经皱巴巴的,只剩最后两粒。

就着凉透的茶水吞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

走廊传来脚步声。

沈晓琳迅速把药塞回抽屉,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部门主管肖海峰出现在门口,看见她时愣了一下:“还没走?”

“马上。”沈晓琳开始关电脑。

肖海峰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坐下。

他四十出头,头发有些稀疏,但眼神很亮。

“有事?”沈晓琳问。

肖海峰搓了搓手,似乎在斟酌措辞:“公司最近有裁员的风声,你听说了吧?”

沈晓琳关电脑的动作停住了。

“我们部门可能……”肖海峰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办公室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我这里有个消息。”肖海峰往前倾了倾身,“总部在西南片区设了个新项目,需要派人过去搭建团队,机会不错,但得常驻。”

他顿了顿:“是个转型的好机会,就是离家远。”

沈晓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边缘。

“你考虑考虑。”肖海峰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有些话可能不该说,但人有时候得为自己活一次。”

他说完就离开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沈晓琳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灯光映在她眼睛里,明明灭灭。

02

电话是在周六上午打来的。

沈晓琳正蹲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晾衣服。

老式小区的阳台很小,晾衣杆生了锈,她踮起脚才能把衬衫挂上去。

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动,嗡嗡的声音穿过半掩的房门。

她擦了擦手,小跑着去接。

屏幕上跳动的是“妈”。

按下接听键,刘秀华的声音立刻涌了出来:“琳琳,在干嘛呢?”

“晾衣服。”沈晓琳说。

“哦。”刘秀华顿了顿,“那三万块钱收到了,你大哥可高兴了,房子这下能定下来了。”

背景音里传来大哥蒋苑杰隐约的声音:“妈,跟她说装修款还差点……”

刘秀华捂住话筒说了句什么,然后又对着手机说:“琳琳啊,你大哥这房子是定了,但装修还得花钱。”

沈晓琳看着阳台上滴水的衣服,没说话。

“还有你二哥的事。”刘秀华的声音压低了些,“那八万八的彩礼,人家咬死了不放。你二哥昨晚一宿没睡,我看着心疼。”

“妈,我手头……”

“知道你难。”刘秀华打断她,“但你是姐姐,不能看着弟弟结不成婚吧?再说,你都三十五了,自己存那么多钱干什么用?”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沈晓琳心上。

她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我想想办法。”她说,声音干涩。

“这才对嘛。”刘秀华的语气重新轻快起来,“周末回家吃饭?妈给你炖了排骨。”

电话挂断了。

沈晓琳还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模糊的脸。

她在沙发上坐下,点开手机银行。

余额:七万三千二百元。

这是她工作十三年所有的积蓄。

不对,准确地说,是“剩下”的积蓄。

她记得第一年工作,月薪四千二,给家里寄三千。

第二年涨到五千,寄回去三千五。

后来工资慢慢涨,往家里打的钱也慢慢涨。

大哥买车,她出了五万。

二哥读研,她供了三年。

父亲做手术,她付了大部分医药费。

家里老房子翻新,她拿了八万。

这些数字像刻在骨头上的印记,一笔一笔,清晰得可怕。

手机又震了一下。

二哥发来微信:“姐,谢谢你的红包!女朋友说想请你吃饭,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沈晓琳盯着那个黄色的笑脸看了很久。

她没回复,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

翻到“肖主管”,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阳台上的衣服还在滴水。

一滴,两滴,落在水泥地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03

周一的部门例会,气氛有些压抑。

总经理没有来,肖海峰主持会议。

他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的激光笔红点微微颤抖。

“公司决定进行业务调整,部分岗位可能会优化。”他说得很委婉,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

沈晓琳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笔记本上自己画的圈圈。

一个套一个,密密麻麻。

“具体名单下周公布。”肖海峰顿了顿,“希望大家这段时间照常工作,不要受影响。”

散会后,肖海峰叫住沈晓琳。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他的办公室。

肖海峰关上门,指了指沙发:“坐。”

沈晓琳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上次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肖海峰给她倒了杯水。

“西南那个项目?”

“对。”肖海峰在她对面坐下,“机会难得,新赛道,过去就是团队负责人。”

沈晓琳接过水杯,水温透过纸杯传到掌心。

“但我得离家……”她说了一半,停住了。

肖海峰看着她,眼神复杂。

“晓琳,我在公司十年,看你七年。”他斟酌着词句,“你工作能力没得说,但有时候太……太顾家了。”

沈晓琳低下头,盯着杯中晃动的水面。

“这次裁员,我们部门有三个名额。”肖海峰声音很轻,“按公司规定,优先考虑绩效和岗位匹配度。”

他没再说下去。

但沈晓琳听懂了。

她的绩效一直是中等——不是能力不够,而是她从不加班,从不争取项目,到点就走,因为要赶最后一班公交回家给父亲做饭。

有几次重要会议,她因为家里的事请假了。

这些肖海峰都批了,但从没说过什么。

“那个外派机会,我帮你争取了。”肖海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如果你愿意,可以平调过去,职位升一级,薪水涨百分之三十。”

他把文件推过来。

沈晓琳看着封面上的字:《西南区域新项目负责人岗位说明》。

“为什么帮我?”她问。

肖海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能因为我也有个妹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她去年嫁到外地去了,走的时候跟我说,哥,我这辈子终于能为自己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肖海峰转回身,“周四之前给我答复。”

沈晓琳拿起那份文件。

纸张很轻,但她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走出办公室时,肖海峰在她身后说:“有时候,离开不是为了逃避,是为了能好好呼吸。”

沈晓琳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文件边角硌着她的掌心。

04

周五的家庭聚餐,沈晓琳迟到了半小时。

她推开家门时,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大哥蒋苑杰正拿着手机,给父亲看新房的户型图:“爸你看,这客厅朝南,阳台能看到江景。”

父亲蒋翔眯着眼睛看,嘴里含糊地应着:“好,好。”

二哥刘烨华和女友窝在沙发另一头,两人头挨着头,小声说着什么。

母亲刘秀华从厨房探出头:“琳琳来了?快洗手,准备吃饭。”

沈晓琳应了一声,低头换鞋。

鞋柜里塞得满满当当,有大哥的运动鞋,二哥的皮鞋,父亲的布鞋。

她的拖鞋被挤在最角落,拿出来时已经有些变形。

饭桌上摆满了菜,中间是一大盆红烧排骨。

“今天高兴,都喝点。”刘秀华拿出半瓶白酒,给男人们倒上。

轮到沈晓琳时,她摆摆手:“我喝水就行。”

“随你。”刘秀华也不勉强,在她身边坐下。

动筷后,话题自然又转到钱上。

“房子定在下个月签合同。”蒋苑杰抿了口酒,“就是装修款还差五万,得赶紧凑。”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沈晓琳。

沈晓琳夹了根青菜,慢慢嚼着。

“姐。”刘烨华的女友突然开口,声音甜甜的,“听烨华说你特别能干,自己在大城市打拼。”

沈晓琳抬起头,对上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

“还行。”她说。

“我那彩礼的事……”刘烨华接过话头,语气有些为难,“她爸妈咬死了八万八,说少一分都不行。”

刘秀华叹了口气:“现在娶个媳妇怎么这么难。”

“妈,您别这么说。”女友撅起嘴,“我们那边都这规矩,我闺蜜彩礼收了十二万呢。”

“八万八就八万八。”刘秀华摆摆手,转头看沈晓琳,“琳琳,你看看……”

全桌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沈晓琳放下筷子。

胃部又开始隐痛,像有一只冰冷的手在拧。

“我手头也不宽裕。”她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你一个月挣那么多……”蒋苑杰皱了皱眉。

“大哥。”沈晓琳打断他,“我一个月挣多少,这十三年给了家里多少,你心里应该有数。”

蒋苑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琳琳,怎么跟你哥说话呢?”刘秀华板起脸。

沈晓琳看着她,看着这个生她养她的女人。

五十八岁,头发染得很黑,但发根处已经冒出大片的白。

眼角皱纹很深,看人时习惯性地微微仰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架势。

“妈,我胃不太舒服。”沈晓琳站起来,“先回去了。”

“饭还没吃完……”

“吃不下了。”

她走到门口换鞋,手有些抖,系了两次鞋带才系好。

身后传来刘秀华压低的抱怨:“这孩子,越来越不懂事了。”

然后是大哥的声音:“算了妈,她可能真不舒服。”

门关上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线下,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

沈晓琳一步步走下楼梯。

每一步,胃部的疼痛就加剧一分。

走到三楼时,她不得不扶着栏杆停下来,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掏出来,看到肖海峰发来的消息:“考虑得怎么样了?”

楼下传来小孩追逐打闹的笑声,清脆响亮。

沈晓琳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许久,她回复了两个字:“我去。”

发送成功后,她关掉手机,继续往下走。



05

裁员名单是周三公布的。

沈晓琳的名字在第三个。

她平静地接过人事部递来的文件,仔细看了一遍补偿条款——N 3,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签完字,她回工位收拾东西。

七年,一个纸箱就装完了所有个人物品:一个保温杯,几本专业书,一盆快要枯死的绿萝,还有抽屉里那板只剩两粒的胃药。

同事们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只有肖海峰走过来,帮她抱起纸箱:“我送你下楼。”

电梯里,两人并排站着。

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肖海峰侧过头看她:“外派手续下个月办,这期间你可以休息休息。”

“谢谢肖主管。”沈晓琳说。

“以后叫我老肖就行。”他笑了笑。

走出写字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沈晓琳眯起眼睛,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

“有什么打算?”肖海峰问。

“先回趟家。”沈晓琳说,接过纸箱。

肖海峰点点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保持联系。”

沈晓琳抱着纸箱走向公交站。

纸箱不重,但她走得很慢。

回到家时,她掏出钥匙开门,却发现锁眼里插着另一把钥匙。

拧了拧,转不动。

门从里面开了。

母亲刘秀华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回来得正好,帮你哥收拾东西呢。”

沈晓琳愣在门口。

客厅里堆满了纸箱和打包袋,大哥蒋苑杰正把一台旧风扇往箱子里塞。

“这是……”

“你大哥新房装修好了,今天搬过去。”刘秀华接过她手里的纸箱,“你拿的什么?”

“我的东西。”沈晓琳说,“公司裁员,我被辞退了。”

刘秀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辞了就辞了,再找呗。正好,这段时间有空,多回家帮帮忙。”

她抱着纸箱往屋里走,絮絮叨叨地说:“你二哥下个月订婚,酒席得提前订。还有彩礼钱,你得抓紧……”

沈晓琳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忙碌的家人。

父亲在阳台上抽烟,二哥在打电话跟女友商量订婚细节,大哥哼着歌打包行李。

没有人看她。

没有人问她被裁员后怎么办,下个月房租怎么交,以后怎么生活。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

那时她刚考上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

母亲拿着通知书,看了很久,然后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点工作帮衬家里多好。”

父亲在一边闷头抽烟。

大哥说:“妈说得对,家里供不起。”

最后是奶奶,那个平时很少说话的老人,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手绢包。

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零钱。

“琳琳,去读。”奶奶说,干枯的手握着她的手,“走出去,别回头。”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有人对她说“走出去”。

后来奶奶去世了,那个手绢包她一直留着。

沈晓琳走进屋,回到自己那个不到八平米的小房间。

从床底拉出一个旧行李箱,打开。

最底层,压着一个褪色的手绢包。

她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

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客厅里传来刘秀华的声音:“琳琳,出来帮你哥抬下箱子!”

沈晓琳把手绢包放进贴身口袋,拉上行李箱拉链。

她走出房间,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看着这个她供养了十三年的家。

胃已经不痛了。

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彻底冷了,硬了,凝固了。

“妈。”她开口,声音平静,“我有话跟你说。”

06

约见的地点是一家街角的咖啡店。

沈晓琳提前十分钟到,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条老街,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

她点了一杯白开水,慢慢喝着。

三点整,刘秀华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新烫过,卷曲的发梢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这地方真难找。”她在对面坐下,招手叫服务员,“有茶吗?咖啡我喝不惯。”

服务员递上菜单,刘秀华翻了两页,皱起眉:“一杯茶要三十八?抢钱啊。”

最后只要了杯免费柠檬水。

“什么事非得在外面说?”刘秀华打量着店里的装修,“家里不能说?”

沈晓琳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什么?”刘秀华没接。

“银行卡。”沈晓琳说,“密码是你生日。”

刘秀华拿起信封,抽出那张浅蓝色的卡片,翻来覆去看了看:“里面有多少?”

“六十四万。”沈晓琳说。

刘秀华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眼睛睁大了一些:“多少?”

“六十四万三千七百元。”沈晓琳重复了一遍,“我所有的积蓄,加上裁员补偿金。”

咖啡店里很安静,背景音乐是舒缓的钢琴曲。

刘秀华握着那张卡,指节微微泛白。

“你哪来这么多……”

“攒的。”沈晓琳打断她,“十三年,按月给家里打钱,剩下的全在这儿了。”

她顿了顿:“哦不对,不是全部。之前给大哥买房、二哥读书、家里翻修的那些,不算在内。”

刘秀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妈。”沈晓琳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这是我最后能给的了。”

“你什么意思?”刘秀华的声音有些抖。

“意思是,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们的提款机了。”沈晓琳站起来,“这张卡里的钱,你想怎么分就怎么分。给大哥装修,给二哥彩礼,或者你们自己留着养老,都行。”

刘秀华也站起来:“你把话说清楚!”

“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沈晓琳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以后各自安好。”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晓琳!”刘秀华在身后喊,“你走了就别回来!”

沈晓琳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着母亲因愤怒而涨红的脸。

“我从来没走过。”她轻声说,“是你们,一直把我往外推。”

玻璃门开了又关。

刘秀华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银行卡。

服务员走过来:“女士,需要点单吗?”

刘秀华没听见。

她低头看着卡片上凸起的数字,那些数字在眼前模糊、旋转。

六十四万。

她突然想起女儿刚才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静。

像烧尽的灰,风吹过就散了。



07

刘秀华是笑着回家的。

她推开家门时,蒋苑杰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刘烨华在打游戏。

“妈,什么事这么高兴?”蒋苑杰随口问。

刘秀华从包里掏出那张银行卡,在两人面前晃了晃:“看看这是什么。”

刘烨华放下游戏手柄:“银行卡?姐给的?”

“六十四万。”刘秀华说出这个数字时,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得意,“你姐这些年偷偷攒的,今天全给我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蒋苑杰猛地坐起来:“多少?!”

“六十四万。”刘秀华重复了一遍,坐到沙发上,“你装修款不是还差五万吗?妈给你。烨华,你那八万八彩礼也有着落了。”

刘烨华凑过来,眼睛盯着那张卡:“姐哪来这么多钱?”

“她工作这么多年,攒点钱怎么了?”刘秀华不以为意,“以前给家里那是应该的,这六十多万,算是她懂事。”

蒋苑杰从母亲手里接过卡,翻来覆去地看:“密码呢?”

“我生日。”刘秀华说。

蒋苑杰立刻起身:“我去ATM查查。”

“急什么。”刘秀华嘴上这么说,却也没拦着。

刘烨华重新拿起游戏手柄,但心思显然不在游戏上了。

他盯着电视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按着按键,屏幕上的小人一次次撞墙死亡。

“妈。”他突然开口,“姐把这么多钱都给你,她以后怎么办?”

“她还能饿死?”刘秀华从果盘里抓了把瓜子,“三十好几的人了,有手有脚的。再说了,她不是刚被裁了吗,正好休息休息,过段时间再找个工作。”

她说得轻描淡写。

好像女儿的未来,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蒋苑杰很快回来了,脸上带着笑:“真的,六十四万三千七。”

“我就说嘛。”刘秀华吐掉瓜子壳,“你姐不敢骗我。”

“那这钱……”蒋苑杰在母亲身边坐下。

“你们兄弟俩一人二十五万。”刘秀华早就想好了,“剩下十四万我留着养老。”

刘烨华抬起头:“姐知道你这么分吗?”

“我的钱,我想怎么分就怎么分。”刘秀华沉下脸,“怎么,你有意见?”

刘烨华不说话了。

第二天,刘秀华就带着两个儿子去了银行。

转账手续办得很快,二十五万、二十五万、十四万,三笔钱分别转进三个账户。

走出银行时,阳光很好。

刘秀华抬头看了看天,觉得心里从没有这么踏实过。

儿子们的房子、婚姻都有了着落,自己也有了养老钱。

至于女儿……

她想起沈晓琳离开时的背影,心里掠过一丝不舒服。

但很快就被喜悦冲淡了。

孩子嘛,闹闹脾气,过阵子就好了。

晚上,刘秀华做了一桌好菜。

蒋苑杰带着老婆孩子过来,刘烨华和女友也来了。

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吃饭,聊着装修、订婚、未来的打算。

没人提起沈晓琳。

好像她从来就不在这个家里存在过。

饭后,刘秀华收拾碗筷时,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以往这种时候,沈晓琳总会默默过来帮忙,递盘子,擦桌子,把剩菜收进冰箱。

今天没有人帮忙。

厨房里只有她一个人,水龙头哗哗地流,洗洁精的泡沫堆了满满一池。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朝客厅喊:“琳琳,过来洗碗!”

喊完才反应过来。

客厅里,儿子儿媳们正围在一起看手机视频,笑声阵阵。

没有人听见她的呼唤。

08

第一个月,一切如常。

蒋苑杰的装修款到位了,开始热火朝天地买材料、盯工程。

刘烨华的彩礼送过去了,订婚宴订在最好的酒店。

刘秀华每天跳跳广场舞,跟老姐妹唠嗑,话题总离不开“我儿子怎么怎么样”。

偶尔有人问起:“你家琳琳呢?”

她就摆摆手:“忙,在外地出差。”

第二个月,蒋苑杰搬进了新房。

乔迁那天请了客,刘秀华早早过去帮忙。

新房很漂亮,落地窗,大阳台,家具都是新的。

蒋苑杰的妻子,那个年轻时髦的女人,指挥着工人摆放装饰画。

“妈,您别忙了,坐那儿歇着吧。”她对刘秀华说,语气礼貌而疏离。

刘秀华想帮忙插花,儿媳说:“妈,您不懂这个,我来吧。”

想拖地,儿媳说:“有扫地机器人。”

想做饭,儿媳说:“我叫了酒店外送。”

最后刘秀华只能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儿子儿媳忙进忙出。

客人们陆续来了,都是蒋苑杰的同事朋友。

他们夸房子漂亮,夸男主人能干,夸女主人有品位。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老太太。

吃饭时,刘秀华被安排在靠门的位置。

桌上的菜很丰盛,但她没什么胃口。

“妈,吃啊。”蒋苑杰隔着桌子喊了一声,又转头跟朋友喝酒去了。

刘秀华夹了块鱼,放进嘴里。

咸了。

她想起以前在家里,沈晓琳做的鱼总是恰到好处,知道她口味淡,会特意少放盐。

第三个月,刘烨华订婚了。

订婚宴上,亲家母拉着刘秀华的手,一个劲地夸:“亲家母好福气,两个儿子都这么出息。”

刘秀华笑着点头,心里却空落落的。

仪式结束后,刘烨华和女友跟朋友们去唱歌了。

刘秀华一个人回家。

走在路上,秋风吹过来,她紧了紧外套。

手机响了,是蒋苑杰。

“妈,我老婆怀孕了!”儿子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好事啊!”刘秀华也跟着高兴,“几个月了?”

“刚查出来。”蒋苑杰顿了顿,“妈,以后可能不能经常回去看你了,得在家照顾她。”

刘秀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应该的,应该的。”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慢了下来。

路过菜市场时,她想起该买点菜。

走进常去的摊位,老板熟络地招呼:“阿姨,今天一个人啊?你女儿呢?好久没见她了。”

刘秀华愣了下:“她……出差了。”

“哦。”老板麻利地装菜,“你女儿真好,每次来都帮你拎东西。我闺女要是有她一半懂事就好了。”

刘秀华接过塑料袋,没说话。

走出菜市场,天开始下雨。

雨不大,但很密,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

她没带伞,只能加快脚步。

老小区没有电梯,她住在五楼。

爬到三楼时,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后倒去。

后腰撞在楼梯拐角的铁扶手上,钻心地疼。

她瘫坐在地上,试了几次都站不起来。

雨从楼道窗户飘进来,打湿了她的裤脚。

她摸出手机,手抖得厉害。

第一个打给蒋苑杰。

响了很久才接:“妈,什么事?我正陪老婆产检呢。”

“我摔了……”刘秀华的声音带着哭腔。

“严不严重?你先坐着别动,我这边结束马上过去。”蒋苑杰匆匆说完就挂了。

刘秀华又打给刘烨华。

“妈,我在外地培训呢,明天才回去。”刘烨华那边很吵,“你打120啊,或者让邻居帮帮忙。”

电话也挂了。

雨还在下。

刘秀华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楼梯间斑驳的墙壁。

墙上用粉笔写着小孩子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旁边是开锁广告,还有一张褪色的寻猫启事。

她突然想起,如果是以前,这个时候沈晓琳应该下班回家了。

女儿会一边抱怨楼梯灯坏了,一边小心地上楼。

走到三楼看见她,会立刻冲过来:“妈,你怎么了?”

会蹲下来检查她的伤势,会吃力地背起她,一步步爬上剩下的两层楼。

会给她热敷,给她上药,给她煮红糖姜茶。

可是现在……

刘秀华低下头,看着手里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通讯录里,“琳琳”的名字排在很后面。

她点开,拨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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