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那场小年夜的饭，吃得像一场默剧。
林鸿涛看着妻子唐雨涵笑着把另一个男人推到主位。
他看着那个叫赵俊健的男人，响亮地喊自己岳父“爸”。
他看着岳父笑呵呵地应下。
饭桌上热闹得很，那些笑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到他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闷响。
他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给岳父敬酒。
直到离开，他才对着岳父弯下腰，说了那句话。
话很轻，落在唐雨涵耳朵里，却像一声惊雷。
她这时才意识到，有些东西，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01
周五傍晚，天色灰蒙蒙的。
林鸿涛把车停在唐雨涵公司写字楼对面的临时车位。
发动机熄了火，车里一下子静下来。
他看了看表，离她下班还有十分钟。
车窗上渐渐起了薄雾，外面的霓虹灯光晕染开来，模糊成一片。
他抽了张纸巾，慢慢把驾驶座一侧的玻璃擦出一小块清晰。
目光就定在那扇旋转玻璃门上。
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裹紧大衣，汇入下班的人流。
然后他看到了唐雨涵。
她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红色围巾，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说笑。
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
旁边是赵俊健。
赵俊健穿着黑色皮夹克，头发梳得随意，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两人并肩走出来，挨得很近。
不知赵俊健说了句什么，唐雨涵笑着抬手捶了他胳膊一下。
动作自然又亲昵。
走到路边，唐雨涵很顺手地把自己的挎包递过去。
赵俊健接得也极其自然，另一只手还提着那个纸袋。
他把唐雨涵的挎包挂在肩上，然后两人站在路边，似乎在等车。
林鸿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唐雨涵发了条微信：“我到了，在对面的临时车位。”
唐雨涵低头看手机，很快抬起头，朝他停车的方向张望。
她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朝他挥了挥手。
赵俊健也跟着看了过来，也笑着挥了挥手。
林鸿涛隔着车窗，对他们点了点头。
他看到唐雨涵和赵俊健又说了几句，才小跑着穿过马路。
赵俊健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唐雨涵拉开车门，带进一股寒气。
“等很久啦？”她摘掉围巾，脸颊被冷风吹得有点红。
“刚到。”林鸿涛发动车子。
“刚才看见你了，怎么不按喇叭？”她系好安全带，调整了一下坐姿。
“怕影响你们说话。”林鸿涛打了转向灯，缓缓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赵俊健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也没说什么，俊健刚接了个插画的活儿，跟我吐槽甲方呢。”唐雨涵语气轻松，“哎，他刚还给了我两盒他老家带来的糕点，说给爸妈尝尝。”
林鸿涛看着前方拥堵的车尾灯，没接话。
车里暖气很足，唐雨涵把羽绒服拉链拉开一点。
“对了，明天小年，回爸妈那儿吃饭。”她侧过脸看他，“妈下午打电话，说做了你爱吃的腊味。”
林鸿涛“嗯”了一声。
“俊健明天也来。”唐雨涵接着说，语气寻常得像在说明天会下雨。
林鸿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前方红灯亮了。
他慢慢踩下刹车。
车窗玻璃上，又蒙上了一层新的雾气。
02
车流缓缓移动。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了一会儿。
唐雨涵似乎没察觉到，自顾自地刷着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他怎么也去？”林鸿涛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声音不高，混在车载广播低低的音乐声里。
唐雨涵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去年小年他不也来了吗？爸喜欢热闹，俊健能说会道的，还能陪爸喝两杯。”
她顿了顿，补充道：“爸不是老说你喝酒太闷嘛。”
林鸿涛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红色尾灯。
岳父确实说过几次，说他喝酒太实在，就知道闷头喝，不会来事儿。
不像赵俊健，能说会劝，能把场面搞得很热闹。
“家里小年夜，外人总来，不合适。”林鸿涛说。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有点生硬。
唐雨涵的眉头果然皱了起来。
“什么外人？俊健是我朋友，认识多少年了，跟家里人一样。”
她的声音抬高了一些。
“去年不也挺好的吗？爸高兴，妈也说人多热闹。你怎么回事？”
林鸿涛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车窗上的雾气更重了，外面的世界只剩下流动的光斑。
“没怎么回事。”他说，“我就是觉得，小年夜，毕竟是家里人团聚。”
“俊健怎么就不是家里人了？”唐雨涵的语气带了点火气，“他对我好，对爸妈也好，比你还会哄老人开心。”
林鸿涛不说话了。
他知道再说下去，又会是一场争吵。
每次提到赵俊健，结局都是这样。
唐雨涵觉得他小题大做，莫名其妙。
他觉得那条界限，在唐雨涵眼里，从来就模糊不清。
而他的不舒服，他的介意，在她看来，都是心胸狭窄。
车子开进了小区地下车库。
昏暗的光线下，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尘土和汽油混合的味道。
停稳车，林鸿涛解开安全带。
唐雨涵没动，还坐在那里。
“林鸿涛，”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低了下去，“你能不能别总这样？”
“我哪样？”林鸿涛问。
“就……别总是对俊健有那么大成见。”唐雨涵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有些无奈，“我们真的就是好朋友，像兄妹一样。你能不能试着接受他？”
林鸿涛推开车门。
冷冽的空气涌进来。
“回家吧。”他说。
03
小年这天，天气干冷。
林鸿涛提着两瓶酒，一盒茶叶，还有唐雨涵单位发的年货礼盒。
唐雨涵挽着他的胳膊，脚步轻快。
楼道里很安静，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
走到四楼，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是岳父胡寿生开怀的笑，中气十足。
还夹杂着一个男人爽朗的说话声。
“叔，您这步棋走得妙啊！我认输，认输！”
是赵俊健。
唐雨涵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松开林鸿涛的胳膊，快走两步，直接用钥匙开了门。
“爸！妈！我们回来啦！”她一边换鞋一边朝屋里喊。
“回来啦！”岳母肖玉雅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笑容慈祥。
客厅里，岳父胡寿生和赵俊健正坐在沙发上，中间摆着一个象棋盘。
赵俊健穿着一件灰色的半高领毛衣，袖子挽到手肘，一副懊恼又佩服的样子。
“胡叔太厉害了，我又输了一局。”
胡寿生脸上笑开了花，摆摆手：“哎呀，是你让着我老头子。”
他抬头看见女儿女婿，笑容更盛：“鸿涛也来啦，快进来，外面冷吧？”
“爸，妈。”林鸿涛打招呼，把东西放在玄关柜上。
赵俊健也站了起来，笑容满面：“鸿涛哥，雨涵，你们可算到了。”
他很自然地走过来，拍了拍林鸿涛的胳膊：“路上堵车不？”
“还好。”林鸿涛说。
唐雨涵已经脱了外套，凑到棋局旁边：“爸，你又欺负俊健？”
“什么欺负，是俊健陪我解闷。”胡寿生乐呵呵地开始收棋子，“俊健啊，比你哥会来事儿，愿意陪我下棋，还能喝两盅。”
林鸿涛站在玄关，看着客厅里其乐融融的景象。
岳母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大衣：“快进去坐，喝口热水。”
赵俊健已经转身去了厨房，端出两杯热茶。
一杯很自然地递给了唐雨涵。
另一杯，他递向林鸿涛：“鸿涛哥，喝茶。”
“谢谢。”林鸿涛接过。
指尖碰到杯壁，温热。
但总觉得，那热度隔着一层什么。
04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肖玉雅在灶台前忙碌着。
林鸿涛脱了外套，挽起袖子走进去。
“妈，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肖玉雅回头看他，擦了擦手：“不用不用，你出去歇着，陪他们说说话。”
“没事，我洗洗菜。”林鸿涛走到水池边。
水池里泡着几棵青菜，水很凉。
他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冲淡了客厅传来的谈笑声。
肖玉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客厅方向。
她压低声音：“鸿涛啊，出去坐吧，这儿妈忙得过来。”
“人多，我怕添乱。”林鸿涛低着头，仔细清洗菜叶。
肖玉雅轻轻叹了口气。
“雨涵那孩子，性子直，没什么心眼。”她一边切着姜片，一边慢慢说，“俊健那孩子呢，是热心肠，对谁都好。”
林鸿涛没接话。
水声继续响着。
“妈知道，你心里可能……不太得劲。”肖玉雅的声音更轻了，“但雨涵把他当家里人，你爸也喜欢热闹。”
她把切好的姜片放进碟子里。
“大过节的，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啊？”
林鸿涛关了水龙头。
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客厅里，赵俊健不知道又说了什么，惹得胡寿生和唐雨涵一起笑起来。
那笑声毫无阻碍地传进来。
“嗯。”林鸿涛应了一声。
他把洗好的青菜捞出来，放在沥水篮里。
肖玉雅还想说什么，唐雨涵蹦跳着进来了。
“妈！好香啊！俊健说要露一手，做个他的拿手菜！”她脸上红扑扑的，是笑的。
“哎哟，客人哪能下厨。”肖玉雅忙说。
“什么客人呀，妈，您就别跟他客气了。”唐雨涵推着肖玉雅的肩膀，“让他弄嘛，您也歇会儿。”
她转头看见林鸿涛：“鸿涛，你也出去吧，这儿有我和俊健就行。”
林鸿涛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她搭在母亲肩上的手。
“嗯。”他擦干手，走出了厨房。
客厅里，胡寿生正在泡茶。
看见他，招呼道：“鸿涛，来，尝尝俊健带来的新茶，说是叫什么……岩茶，我不懂，喝着是挺香。”
林鸿涛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胡寿生给他倒了一杯。
茶汤橙黄，香气浓郁。
“爸，您喜欢就好。”赵俊健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他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碗，里面拌着凉菜。
“雨涵非让我做个凉拌木耳，说您爱吃醋多的。”他笑着把碗放在餐桌上，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
胡寿生笑：“那丫头，就记得我这点口味。”
赵俊健又转身回了厨房。
林鸿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香，但有点涩。
05
饭菜陆续上桌。
屋子不大，餐桌是圆的，能坐六个人。
往常，主位是胡寿生坐。
他右手边是肖玉雅，左手边是唐雨涵，林鸿涛挨着唐雨涵坐。
今天，桌上摆了六副碗筷。
唐雨涵摆好最后一个杯子，看了看座位。
“爸，您坐这儿。”她指着主位。
胡寿生笑呵呵地坐下。
“妈，您坐这儿。”肖玉雅也坐了。
然后，唐雨涵看向林鸿涛，又看了看赵俊健。
“俊健，”她开口，语气带着点玩笑的意味，“你今天功劳大，又是陪我爸下棋，又要下厨，这个位子你坐。”
她手指的，是胡寿生左手边，那个往常属于林鸿涛的位置。
那个位置离岳父最近，方便倒酒、说话。
林鸿涛的动作停了一下。
赵俊健连忙摆手：“那哪儿行，那是鸿涛哥的位置。”
“哎呀，让你坐你就坐嘛。”唐雨涵拉了他一下，“今天你算半个主人，替我招待我爸。”
胡寿生也笑着招呼：“俊健，坐吧坐吧，别客气。”
赵俊健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看了看林鸿涛：“鸿涛哥，这……”
林鸿涛感觉到岳父和妻子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拉开胡寿生右手边，肖玉雅旁边的椅子。
“坐吧。”他说。
声音平平的。
赵俊健这才挠挠头，在胡寿生左手边坐下了。
唐雨涵很自然地坐在了赵俊健的旁边。
这样，林鸿涛坐在了圆桌的另一侧，正对着唐雨涵和赵俊健。
肖玉雅看了看这个座位格局，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只是拿起公筷，给林鸿涛夹了一筷子菜。
“鸿涛，多吃点。”
“谢谢妈。”
饭菜很丰盛，中间摆着热气腾腾的火锅。
胡寿生心情很好，拿出了林鸿涛带来的酒。
“今天小年，都喝点。”
赵俊健立刻起身接过酒瓶：“叔，我来倒。”
他先给胡寿生满上，然后是肖玉雅。
“阿姨，您少来点，意思意思。”
接着，他走到林鸿涛身边，给他倒酒。
“鸿涛哥，满上？”
“谢谢。”林鸿涛扶着杯子。
最后，赵俊健给自己和唐雨涵也倒上了。
唐雨涵端起酒杯：“来，爸，妈，小年快乐！祝你们身体健康！”
“快乐快乐！”胡寿生笑呵呵地举杯。
大家都碰了杯。
林鸿涛抿了一口。
白酒辛辣，一路烧到胃里。
赵俊健已经开始给胡寿生夹菜，讲着最近遇到的趣事。
胡寿生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大笑。
唐雨涵也加入聊天，饭桌上很快热闹起来。
林鸿涛沉默地吃着菜。
偶尔岳母给他夹菜，他就低声道谢。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氤氲。
隔着那层白蒙蒙的雾气，他看到唐雨涵侧着脸，笑着听赵俊健说话。
赵俊健说话时，手会不自觉地比划，身体微微倾向唐雨涵那边。
很亲近的姿态。
林鸿涛垂下眼，夹了一颗花生米。
嚼在嘴里，没什么味道。
06
酒过三巡。
胡寿生脸上泛着红光，话更多了。
赵俊健很会捧场，岳父说一句，他就能接上三句。
逗得胡寿生直拍他肩膀。
唐雨涵也喝了几杯，脸颊绯红，眼睛亮亮的。
她忽然举起酒杯，对着赵俊健：“俊健，再敬我爸一杯！谢谢你今天陪我爸这么开心！”
赵俊健连忙端起杯子：“应该的，叔高兴就好。”
两人一起敬胡寿生。
胡寿生乐得合不拢嘴，一口干了。
放下杯子，唐雨涵看着赵俊健，眼珠转了转。
“哎，俊健，”她声音带着点酒后的亲昵和随意，“你跟我这么好，跟我爸也这么投缘。”
她顿了顿，笑着说：“要不，你也叫我爸一声‘爸’得了！”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肖玉雅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胡寿生也愣了一下，随即呵呵笑起来。
林鸿涛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他看着唐雨涵。
她脸上是灿烂的、毫无芥蒂的笑容，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赵俊健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很快，他脸上露出惯有的爽朗笑容。
“这……合适吗？”他看向胡寿生。
胡寿生大概觉得是女儿的酒后玩笑，又或许是气氛太好，他大手一挥。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常来，跟自家孩子一样！”
唐雨涵推了赵俊健一下：“快叫呀！”
赵俊健端起酒杯，站起来，面向胡寿生。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带着笑意喊了一声：“爸！”
胡寿生笑着应了：“哎！”
赵俊健又给自己满上，对着肖玉雅：“妈！”
肖玉雅表情有些复杂，但最终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这孩子……”
唐雨涵开心地拍手：“好！这下真是一家人了！”
她自己也倒满酒：“来，为我们家新添的成员，干杯！”
胡寿生和赵俊健都笑着举杯。
肖玉雅也举起了杯子。
林鸿涛坐着没动。
他的酒杯还满着。
“鸿涛？”唐雨涵看向他，眉头微蹙。
林鸿涛抬眼，目光扫过她，扫过笑容满面的赵俊健，扫过乐呵呵的岳父。
他端起那杯酒。
什么也没说。
一仰头，全喝了下去。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疼。
他放下杯子，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满。
然后，他转向胡寿生。
“爸，”他的声音有点哑，“我敬您。”
胡寿生正高兴，没注意他异样，端起杯子：“好，喝！”
林鸿涛又是一口喝干。
接着，他又倒满。
“爸，再敬您一杯。”
“鸿涛啊，慢点喝。”肖玉雅忍不住说。
“没事，妈。”林鸿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再次举杯，“今天高兴。”
07
那之后，林鸿涛的话更少了。
他只是喝酒。
一杯接一杯地敬胡寿生。
胡寿生开始还高兴，后来也看出不对劲了。
“鸿涛，吃点菜，别光喝酒。”
林鸿涛点点头，夹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嚼完了，又倒酒。
唐雨涵起初还沉浸在刚才“认亲”的玩笑气氛里，和赵俊健说笑。
但林鸿涛持续的沉默和喝酒的频率，让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她看了林鸿涛几次。
林鸿涛没有回应她的目光。
他只是看着岳父，或者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
赵俊健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他试图把话题引到林鸿涛身上。
“鸿涛哥最近忙什么项目呢？”
“老样子。”林鸿涛回答，声音平淡。
“听雨涵说你们之前想换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再看。”
对话进行不下去。
赵俊健有些讪讪的，转向胡寿生继续聊天，但声音不自觉低了些。
火锅的热气慢慢散了。
桌上的菜也凉了。
肖玉雅几次想开口调节气氛，最终只是默默叹了口气。
这顿饭的后半程，吃得有些沉闷。
只有林鸿涛敬酒的声音，和酒杯相碰的轻响。
终于，胡寿生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
“吃得差不多了，今天都喝了不少。”
他脸上有倦意，也有酒意。
赵俊健立刻起身：“爸，我帮您收拾。”
“不用不用，让你阿姨弄就行，你是客人。”胡寿生摆摆手。
唐雨涵也站起来：“妈，我来洗碗。”
肖玉雅说：“你们都歇着吧，没几个碗。”
大家陆续离开餐桌。
林鸿涛慢慢站起来。
他喝得不少，但站得很稳。
脸上看不出醉意，只是眼睛比平时更深。
唐雨涵去厨房帮母亲收拾。
赵俊健陪着胡寿生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喝茶。
林鸿涛穿上外套，走到玄关。
他没有立刻换鞋，而是站在那里，像在等什么。
过了一会儿，唐雨涵从厨房出来，用毛巾擦着手。
“要走了？”她问。
“嗯。”林鸿涛说。
唐雨涵走过来，也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围巾。
她朝客厅说：“爸，妈，我们回去了。”
胡寿生和肖玉雅都走了过来。
赵俊健也跟在后面。
“路上慢点，鸿涛喝了不少，雨涵你开吧？”肖玉雅不放心地说。
“没事，妈，我没醉。”林鸿涛说。
他换好鞋，打开门。
冷风一下子灌进来。
他站在门口，转过身，面对着岳父岳母。
唐雨涵已经穿好鞋，站在他旁边。
赵俊健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
林鸿涛的目光落在胡寿生脸上。
岳父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光，看着他。
林鸿涛忽然弯下腰。
对着胡寿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唐雨涵吃惊地看着他。
胡寿生也懵了：“鸿涛，你这是……”
林鸿涛直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