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续篇:阿念守了玱玹20年,画轴背面的名字让她呼吸骤停

分享至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玱玹又在画了。

漱玉殿的灯盏燃到第三更,阿念隔着雕花长窗望进去,看见那个男人的背影如一座山岳,纹丝不动。他手中的笔落在绢帛上,一笔一笔,仿佛在描摹一个他永远够不到的人。

阿念在这扇窗外站了二十年。

二十年里,她替他暖过无数次冷掉的茶,替他掖过无数次滑落的薄毯,替他挡过无数次朝臣的试探和后宫的风刀霜剑。可她从来没有走进过那间画室,因为她知道,他画的那个女子——不是她。

他画的是小夭。

至少,阿念一直这么以为。



01

大荒的冬夜比别处更长,风从轩辕山顶刮下来,裹着冰碴子,能把人骨头缝里的暖意都抽干净。

阿念裹紧了身上的白狐裘,那是玱玹三年前赏的,毛色纯白无一丝杂色,轩辕王宫里独此一件。宫人们都说主上待阿念夫人极好,可只有阿念自己知道,这份好里头,有多少是因为她,又有多少是因为别人。

她从窗边退后两步,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的寝殿。月光铺了一地碎银,踩上去没有声响,像极了她这二十年的日子——安静、隐忍,不惊动任何人。

路过回廊的时候,她听到值夜的侍女在小声说话。

"主上又画到这么晚,画了二十年了,也不知那画上的女子到底是谁。"一个年轻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好奇。

另一个侍女回道:"还能是谁?当年那位小夭姑娘,听说主上为了她,差点连这江山都不要了。后来人家跟了涂山璟走了,主上这才——"

"嘘!"第一个侍女急忙打断她,"小心让夫人听见。"

阿念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她的脊背挺得很直,步履从容,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正中间。

这些话她听过太多遍了,多到已经不会再觉得疼。二十年前刚嫁进来的时候,她还会偷偷躲在被子里哭,枕巾湿了一层又一层。现在连眼眶都干了,像是体内那些和眼泪有关的东西都被这漫长的岁月榨干净了。

回到寝殿,贴身侍女阿桐迎上来,替她解下狐裘。阿桐跟了她整整二十年,从当年的小丫头熬成了如今鬓边有白发的妇人,是这宫里唯一知道她心事的人。

"夫人,又去看了?"阿桐问得小心翼翼,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阿念没有回答,只是坐到妆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三十七岁的面容,在大荒灵力的滋养下仍然年轻,皮肤白皙,眉目清秀,可眼底的疲倦是藏不住的,那是岁月和心事交织出来的痕迹。

"茶温着呢,要不要喝一盏?"阿桐又问。

阿念摇了摇头:"去歇着吧,不用守着我。"

阿桐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回去。她跟了阿念二十年,太清楚这个女人的脾气了——越是难受的时候越不肯让人看见,越是心碎的时候越要把自己收拾得体体面面。

门合上的那一刻,阿念撑着妆台的手微微发抖。

她从妆匣里取出一只旧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玉佩成色极好,温润通透,正面刻着一个"念"字,笔锋端正沉稳,是玱玹在她嫁过来那年亲手刻的。

她记得那天玱玹把玉佩放到她手里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收好。"

只有两个字。不是"这个给你",不是"替我收着",更不是什么动人心弦的话语,只有干巴巴的两个字——"收好"。那时候他的目光落在别处,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手指碰到她掌心的那一刹那,像是触到了滚烫的铁,飞快地收了回去。

她反复揣摩过那两个字的意思,揣摩了无数个深夜,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大约只是客套罢了。新人进门,赏一件物什,天经地义。

可她还是当宝贝一样揣了二十年。二十年里,这枚玉佩贴身带着,从不离手,手心的温度把玉养得越来越润泽,连"念"字的刻痕里都渗进了她的体温。

阿念把玉佩攥在掌心,指骨泛白。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棂咯吱作响,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着木头。她听见远处传来更鼓的声响——四更了。

玱玹大约还在画。

而她大约还要在这窗外,再站很多很多年。

02

二十年前的事,阿念记得比什么都清楚。那些记忆像是被刻刀刻在骨头上,一笔一画都深入骨髓,想忘都忘不掉。

那一年,小夭离开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有人说她跟了涂山璟远走高飞,有人说她隐入山林再不问世事,也有人说她是为了成全玱玹的大业,才狠心断了这段纠葛。还有人说,她是去了海的另一边,那片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

阿念不知道哪种说法是真的。她只知道小夭走后,玱玹整整三个月没有上朝。

那三个月里,轩辕王宫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朝臣们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四方诸侯蠢蠢欲动,边境的战报如雪片般飞来。可玱玹什么都不管,他把自己关在漱玉殿里,不吃不喝,不见任何人,像一尊没有魂魄的石像。

内侍们在殿门外跪了一排又一排,哭着求他出来。他无动于衷。

群臣联名上书,言辞恳切到几乎是在乞求。他连看都不看。

外邦使节在驿馆里等了两个月,等来的只有"主上抱恙,改日再议"八个字。

是阿念的父亲把她送进宫的。

她父亲是轩辕王族的旁支,在朝中任太师之职,算得上位高权重。他在书房里跟阿念谈了整整一个下午,说的话归结起来只有一层意思——玱玹不能这样下去,轩辕也不能这样下去,得有个人把他从那座殿里拉出来。

"玱玹需要一个人陪着他,不是去争宠,不是去邀功,只是陪着就好。"父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进宫去,好好照顾他。"

阿念那年十七岁,她见过玱玹,在宫宴上远远望过一眼。黑衣如墨,面容冷峻,周身气势凛然,像一柄出了鞘的剑。满殿的觥筹交错在他身上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壁障,热闹是别人的,他坐在那里,冷得像一座冰山。

她没有说不愿意。在那个年纪,她甚至说不清自己心里涌上来的到底是害怕还是欢喜,也许二者兼有。

进宫那天下着大雨,雨幕像一道帘子,把整座王宫罩在灰蒙蒙的水汽里。阿念的轿子在漱玉殿门口停下,她撑着伞走进去,鞋底踩在积水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她看见玱玹坐在空旷的大殿中央,面前摆着一张铺开的空白绢帛。他穿着素白的中衣,头发散着没有束,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像是一棵被抽去了水分的枯树。

他没有看她。

"你是谁?"他问,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石磨过,带着三个月不曾好好进食和说话的粗粝。

"回主上,臣女阿念,奉太师之命入宫侍奉。"她跪下去,声音也在发抖,膝盖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凉意从骨头缝里钻进来。

玱玹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外的雨从瓢泼变成了淅沥,久到阿念跪得双腿发麻,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起来吧。"他最终说了这两个字,语气里没有温度,也没有拒绝,像是对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物做出了一个无所谓的回应。

然后他提起笔,在那张空白的绢帛上落下了第一笔。

那是他画的第一幅画。

从那天起,阿念就留在了漱玉殿。她不是嫔妃,不是侍女,身份尴尬到连宫人们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有人叫她"阿念姑娘",有人叫她"太师家的小姐",还有人在背后悄悄叫她"那个来顶替小夭的可怜人"。

阿念全都当没听见。

直到三年后,玱玹在一次朝会上淡淡说了一句"阿念是孤的夫人",她才算有了名分。可这个名分,轻得像一片羽毛,风一吹就能散。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玱玹心里住着的那个人,不是阿念。

03

二十年的日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阿念在轩辕王宫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她替玱玹打理后宫事务,替他接待命妇和外邦来使的女眷,替他操持逢年过节的祭祀典仪。宫中大小事务流水一般从她手中过,每一件她都处理得妥帖周全,从无差错,连最挑剔的老臣都挑不出毛病来。

可她知道,在玱玹眼里,她只是一个可靠的管家。一个不会出错、不会添乱、不需要花心思应付的人。

他对她客气、尊重,从不苛责,也不冷落。朝会散了他会问她一句"今日可好",她说"好",他便点点头走开。逢年过节他会记得让内务府备一份不轻不重的贺礼,她道谢,他说"应该的"。两个人之间的对话精简到像是公文往来,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却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也没有一个字是属于他们自己的。

他所有的温柔都留在了那间画室里。

阿念清楚地记得,婚后第五年,她第一次鼓起勇气问他。

那天她去画室送新茶,推门进去时玱玹正在收笔。画还没有卷起来,铺在案上,画中女子的侧脸在灯火下柔和得像月光浸过的绢帛。阿念看了一眼,心口猛地缩紧了。

她想了很久,措辞在舌尖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遍,最终还是问出了口:"主上画的……是小夭吗?"

玱玹握笔的手停了一瞬。那一瞬极其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阿念全副心神都放在他身上,根本不会察觉。

他没有抬头,只说了一个字:"嗯。"

那一个字像一根针。不粗不细的一根针,不重不轻地扎进阿念心口,准确地刺中了她小心翼翼护了五年的那一点微末希望。

她笑了笑,嘴角弯出一个标准的弧度:"主上画得真好。"然后转身走了出去,步伐不快不慢,腰板挺得笔直。

那天晚上她没有哭。她坐在院子里看了一整夜的月亮,任由夜露打湿了衣裳,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阿桐找到她的时候差点没吓哭,裹着棉被冲过来把她团团围住,一边搓她冰凉的手一边骂她不要命了。

阿念说:"我没事,就是想看看月亮。"

从那以后,她再没有问过第二次。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阿念学会了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在平静的面容之下,像一面冻结了的湖,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冷水。

她每天做该做的事,说该说的话,和宫人们相处和睦,偶尔去太师府看望年迈的父亲。父亲每次都会问她:"在宫里好不好?"

她每次都回答:"很好。"

父亲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复杂,像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她爱吃的蜜饯往她手里塞了一包又一包。

到了第十年,阿念生下了儿子。

怀孕的那几个月她孕吐得厉害,瘦了整整一圈,脸色蜡黄,看上去像大病了一场。玱玹让太医院三天两头过来请脉,开的补药一碗接一碗,药渣倒出来能堆成小山。

生产那天是在深夜。阿念疼了整整六个时辰,痛到把产床的木栏杆掐出了指痕。阿桐在旁边哭得比她还凶,产婆急得满头大汗。

阿桐后来告诉她,主上那天在廊下来回踱了两个时辰,身上还穿着刚从前朝下来的朝服,连换都来不及换。直到听见孩子的哭声,他才停下脚步,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走进来。

他给孩子取名叫"瑾儿"。瑾,美玉也。

阿念抱着皱巴巴的小婴儿,看着玱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红彤彤的脸,指尖微微发颤——那一刻她心里涌起一股又酸又涩的暖意,像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底下渗出了一丝温热的水。

也许这辈子他给不了她全部的心,但至少他们还有这个孩子。

可瑾儿渐渐长大之后,阿念注意到一件让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事——玱玹画画的次数更频繁了。

有时候一画就是整夜,天亮了还不肯放笔,内侍送进去的早膳原封不动地端出来。画完之后,他会把画轴仔细卷好,用丝绦系紧,锁进画室最里面的那个檀木柜子里,钥匙从不离身。

那柜子里到底有多少幅画?阿念不敢去想。

但她知道,每一幅上面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04

瑾儿十岁那年的春天,阿念第一次觉得日子有了些不一样的颜色。

这孩子随了她的性子,心思细腻又体贴,从小就知道看人脸色行事。他不像别的王侯世子那样骄纵跋扈,呼奴唤婢,反倒总爱跟在阿念身后,安安静静地帮她做事——替她理桌案上的文书,替她搬药箱里的瓷瓶,偶尔还学着她的样子,有模有样地给院子里的海棠浇水。

"母亲,父亲今日又没有来用晚膳。"瑾儿端着一碗热汤站在门口,小脸上是藏不住的失望。他的眉眼像极了玱玹,尤其是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阿念放下手中的针线——她在替瑾儿缝一件新的春衫,袖口绣了两只振翅的白鹤——朝他招招手。

"放下吧,母亲待会儿给你父亲送过去。"

瑾儿把汤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汤碗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参片和红枣的甜香。他仰着脸看着阿念,小小的喉结因为紧张而上下滚动了一下。

"父亲是不是不喜欢和我们一起吃饭?"他问得很小声,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似的。

阿念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衣领上的褶皱,指腹拂过他柔软的面颊。这孩子的皮肤还带着婴儿时期的细腻,可眉眼间已经有了他父亲的轮廓,再过几年,只怕会长成另一个玱玹。

"你父亲有很多事情要忙,不是不喜欢和我们在一起。你看他上个月不是还带你去骑马了?在校场上跑了整整一个下午,你回来的时候乐得脸都红了。"

瑾儿想了想,勉强点了点头,可眼睛里的失望并没有完全消退,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慢慢扩散。他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最终把那些话连同失望一起咽了回去。

这个本事,他是从阿念这里学来的——把不该说的话咽下去,把不该有的情绪藏起来,面上永远是乖巧懂事的模样。阿念看着儿子的这副表情,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酸楚,比她自己受委屈时更难受。

阿念端着食盒去漱玉殿的时候,画室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她敲了三下,里面传来玱玹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进去,空气中弥漫着墨汁和松香的气味,这股味道她太熟悉了,二十年来就像住在她鼻腔里一样。玱玹站在长案前,身上的玄色外袍沾了几点墨渍,袖口也卷了上去,露出一截瘦而有力的手腕。案上摊着一幅刚完成的画。

阿念把食盒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幅画。

画上是一个女子的侧面,乌发如瀑,下巴微扬,嘴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五官画得细致入微,连睫毛的弧度都清晰可见,像是一笔一画都经过千百次的揣摩和千百次的回忆。

阿念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二十年了,他画来画去,画的始终是同一个人。那眉眼,那神态,那种略带倔强的下巴弧度,和她记忆中的小夭别无二致。

"用些饭吧,瑾儿特意让厨房做了你爱喝的参汤。"阿念把目光从画上移开,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玱玹放下笔,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暂,短暂到阿念来不及从中读出任何情绪——可她又觉得那一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水面上划过的一尾鱼的影子。

"替我谢谢瑾儿。"他说。

阿念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画室。身后传来食盒被打开的声响,碗碟碰撞,勺子触碰瓷壁,细碎而清脆。她没有回头。

走到回廊拐角处,她停下脚步,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不疼的,她告诉自己,早就不疼了。

可手心下的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05

变故发生在瑾儿十岁那年秋天。

那天阿念去画室送新裁的帷幔,玱玹不在——他去了前朝议事,据说是西边来了战报,要和将领们商议对策。画室的门虚掩着,风一吹就开了一条缝,里面没有点灯,光线昏暗。

阿念本不想进去。这间画室是玱玹最私密的领地,她虽然是名义上的夫人,却从来没有在他不在的时候踏进去过。可一阵风卷起案上的宣纸,纸张哗啦啦地飞起来,她怕弄乱了玱玹的东西,只好推门进去帮忙压住。

就是在收拾那些散落纸张的时候,她看到了柜子上方搁架上的一只木匣。

那只木匣她以前没有见过。质地是上好的紫檀,边角包着铜皮,做工精细,显然不是普通的收纳之物。匣子没有上锁,盖子微微翘起,像是上次放回去时没有扣紧。

阿念犹豫了一瞬。理智告诉她不该碰别人的东西,可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她伸出了手。

她打开了匣子。

里面是一幅画轴,比平日里见到的那些都要旧。绢帛的边缘已经微微泛黄,有些地方甚至起了细小的毛边,显然是很多年前的作品——也许是最早的那些画之一。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画轴,画上的女子让她的呼吸一滞。

这幅画和之前看到的那些不同。那些画里的女子大多是侧面或背影,有时是低头抚琴,有时是临窗远眺,有时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唯独这一幅是正面。

女子的面容被刻画得纤毫毕现。眉是远山眉,眼若秋水,鼻梁挺直,唇瓣微抿,头上簪着一朵素白的玉兰花。她的表情是平静的,甚至有些淡漠,可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像是在看一个让她心安的人。

阿念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她觉得这幅画里的女子有些面善,那些眉眼之间似乎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但她想了又想,还是把这种熟悉归结为对小夭的记忆——毕竟二十年前她见过小夭几面,模样大致还记得。

更何况,二十年前玱玹亲口告诉过她,画的是小夭。

她叹了口气,轻轻把画轴卷起来放回木匣,小心地扣上了盖子。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归还一样借来的东西,怕留下自己来过的痕迹。

走出画室时,她撞见了正从前朝回来的玱玹。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玱玹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她手上什么都没有,可从画室出来这个事实已经足够让空气变得微妙。玱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了。

"帷幔送来了。"阿念垂下眼睛,声音依旧平淡。

"嗯。"玱玹侧身让她过去,没有追问。

阿念走出去好几步之后,才听见身后画室的门被关上的声音。紧接着是——

落锁的声响。

他在锁门。从前他从不锁门的。

阿念攥了攥袖中的手指,指甲掐进掌心的软肉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半月形印记。她继续往前走,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一如既往的从容。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二十年前的大雨天,她撑着伞走进漱玉殿,看见玱玹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可这次不同——梦里的玱玹抬起了头,看向她的眼睛里没有空洞,没有冷漠,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浓烈得近乎灼人的情感。

那种眼神像烧红了的烙铁,滚烫地印在她心口上。

阿念被这个梦吓醒了。她坐在床上喘了半天气,伸手摸了摸脸——满手是泪。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一只早起的鸟在檐角啼叫。

"不要自作多情。"她在灰白色的晨光中低声对自己说,声音比窗外的鸟鸣还轻。

06

瑾儿打湿画轴那天,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

秋阳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把漱玉殿的地砖晒得温温热热的,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玱玹去了北境视察边防,要半个月才能回来,宫里难得清静,连侍卫换班的脚步声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瑾儿趁着父亲不在,溜进了平时不让他进的画室。

这孩子对父亲的画室充满了好奇。他见过父亲深夜伏案作画的背影,也听过宫人们关于"画中女子"的窃窃私语,可他从来没有近距离看过那些画。平日里玱玹在宫中的时候,画室有专人看守,他连靠近都不行。

这会儿玱玹不在,看守的内侍被阿念派去办别的差事了——瑾儿终于逮着了机会。

阿念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听见画室里传来"哗啦"一声,清脆而急促,紧接着是瑾儿惊慌失措的哭喊:"母亲!母亲!快来!"

她提着裙摆跑过去,绣花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推开画室的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瑾儿打翻了长案上的水盂。那只白玉水盂倒在案面上,清水流了一案子,蜿蜒着淌下去,把摊开的一幅画轴浸了大半。墨色在水渍中晕散开来,绢帛的纹理因为浸水变得半透明。

那幅画轴正是她上次在木匣里见到的那一幅——玱玹最早画的画之一。不知道他出发前把画取出来展开了,也许是离宫前想再看一眼,走得匆忙忘了收起来。也许他每次离宫之前都会这样做——把画铺开,安安静静地对着它坐一会儿,像是在和画里的人道别。

"母亲,我不是故意的!"瑾儿吓得脸都白了,眼眶里蓄满了泪,声音颤抖得厉害。"我就是想看看父亲画的什么,手碰到了水盂,它就倒了——"

"先别说了。"阿念来不及责怪他,赶紧冲过去抢救画轴。她手忙脚乱地把画轴从水渍中提起来,右手托着画面,左手扶着画轴的木杆,翻转过来想把正面的水分控干。

就在她翻转画轴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僵住了。

画轴的背面,在绢帛与裱纸之间的夹层,因为浸水而变得半透明。那层裱纸原本是不透光的,干燥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可水浸透之后,纸纤维吸饱了水分,变得像一层薄纱,将藏在里面的墨字清清楚楚地显了出来。

那字迹像鬼魂一样,从夹层深处浮到了表面。

阿念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画轴的木杆在她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那是她的手指在失控地收紧。

她把画轴放平在案上,凑近了去看。墨迹因为浸水变得有些晕散,边缘化开了一圈淡淡的灰色水痕,但那两个字仍然清晰可辨——

她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上褪去,白得像一张纸。嘴唇翕动着,上下碰撞了几次,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整个人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瑾儿被她的样子吓到了。他从来没见过母亲这副表情——母亲永远是从容的,淡定的,就算天塌下来都不会变脸色的人,此刻却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扯着她的衣袖哭喊:"母亲!你怎么了?母亲!"

阿念充耳不闻。她死死盯着画轴背面浮现出的那两个字,那两个她看了三十七年、写了三十七年、被人叫了三十七年的字——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