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你这一年的变化,说实话,我行医三十年,很少见到。"
当李医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坐在诊室里,我攥紧了手里的检查报告单,手心全是汗。这一年来,我戒掉了抽了四十年的烟,断了喝了三十五年的酒,每一天都像是在和自己打仗。
我叫张建国,今年六十三岁,退休前是一家机械厂的车间主任。要说起我和烟酒的缘分,那得从二十二岁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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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刚进厂,跟着老师傅学技术。车间里的男人,十个有九个抽烟,剩下那一个也在学。老师傅递给我一根烟,说:"小张,抽一根,提提神。"我接过来,呛得眼泪直流,可心里却觉得自己终于像个大人了。
从那以后,烟就没离过手。刚开始一天半包,后来一天一包,再后来一天两包。我媳妇小芳跟我谈恋爱那会儿,就劝我少抽点,我嘴上答应着,转头该抽还是抽。她也拿我没办法,只能叹气。
酒是后来才沾上的。二十七岁那年,我当上了班组长,应酬多了起来。厂里的老领导说:"建国啊,不会喝酒可不行,这酒桌上的事儿,你得学着点。"于是我又开始学喝酒。白的、啤的、红的,来者不拒。慢慢地,不喝酒就觉得浑身不得劲,晚上没有二两白酒垫底,觉都睡不踏实。
这一抽一喝,就是几十年。
我媳妇小芳劝了我无数次。年轻时她温柔地劝,说对身体不好;中年时她生气地劝,说我不顾家;后来她就不劝了,只是每次看我抽烟喝酒时,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认命。
儿子小磊也劝过我,他大学毕业后在省城工作,每次回来都要念叨几句。有一回他急了,把我的烟藏起来,我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最后冲他发了好大的火。他看着我的样子,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房间。那天晚上,我听见他在房里跟他妈说:"妈,我爸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的。"
我当时还不以为然,心想我身体好着呢,能吃能睡能干活,哪有那么娇气。
可老天爷不会一直惯着你。
去年春天,我突然觉得胸口闷得慌,喘不上气。小芳吓坏了,连夜把我送到医院。一检查,问题一大堆:肺部有阴影,需要进一步排查;血压高,血脂高,血糖也在临界值;肝功能异常,脂肪肝中度。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姓李,戴着眼镜,说话不紧不慢。他看着我的检查报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问我:"抽烟多少年了?"
"四十年。"
"一天多少?"
"两包左右。"
"喝酒呢?"
"三十五年,每天都喝。"
李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说:"老张,我跟你说实话。你这肺部的阴影,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什么,需要做进一步检查。但不管结果如何,你这个身体状态,如果继续抽烟喝酒,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你大概率活不过七十岁。"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我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小芳在旁边,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李医生继续说:"你看看你这些指标,哪一项不是在警戒线上?你的肺,你的肝,你的心血管,都在给你发信号。你要是再不当回事,等真出了大问题,后悔都来不及。"
那天晚上,我躺在病床上,一夜没睡。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我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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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我爸。他也是个老烟枪,六十五岁那年查出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他走的那天,瘦得皮包骨头,躺在床上喘不上气,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那个画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不想让小芳和儿子,也经历那样的场景。
第二天,进一步检查的结果出来了,肺部的阴影是炎症,不是最坏的情况。我长舒一口气,同时也下定了决心:戒烟,戒酒,从今天开始。
可真正开始戒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头三天,我简直像是被人抽了魂。浑身没劲,坐立不安,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抽根烟吧,就一根。我把家里的烟全扔了,可那个念头像是长在脑子里,怎么都赶不走。
晚上更难熬。以前睡前都要喝点酒,现在不喝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半夜又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