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雨晴！这儿呢！”
深圳宝安机场国际到达口，一个穿着牛仔短裙的姑娘使劲挥着手。
白雨晴拖着行李箱走出来，脸上还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可眼睛亮晶晶的。
“倩倩！”
两个姑娘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旁边接机的人都在看她们。
这也难怪。
白雨晴长得太扎眼了。
一米七的个子，腿又长又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她在英国读了三年书，身上那股子洋气劲儿藏都藏不住。
“你可算回来了！”倩倩拉着她的手，“三年啊姐姐，我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们。”白雨晴笑得眉眼弯弯。
俩人出了机场，上了倩倩那辆红色小跑车。
车窗摇下来，三月的风吹在脸上，暖暖的。
“晚上给你接风！”倩倩一边开车一边说，“我叫了几个朋友，咱去新开的那家‘夜色’，可火了。”
白雨晴犹豫了一下：“我妈让我早点回家……”
“哎呀，林阿姨那边我去说！”倩倩拍着胸脯，“你三年没回来了，深圳现在变化可大了，得让你见识见识！”
白雨晴笑了：“行吧。”
她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短信：“妈，我到深圳了，晚上和倩倩吃个饭，晚点回。”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
“雨晴，你爸那些老朋友在深圳不少，要不要……”
“妈，我就跟倩倩玩一会儿。”白雨晴柔声说，“您别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行，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知道啦。”
挂了电话，白雨晴看着窗外的深圳。
三年，这座城市又长高了。
晚上九点，“夜色”酒吧。
音乐轰隆隆地响，灯光晃得人眼花。
卡座里坐了七八个年轻人，都是倩倩的朋友。
“这就是雨晴啊？常听倩倩提起你！”
“在英国读什么专业？”
“有男朋友没？”
大家嘻嘻哈哈地聊着，白雨晴一开始还有点拘束，几杯酒下肚，也放开了。
她是真的开心。
三年了，终于回家了。
父亲白小航去世那年，她才十五岁。妈妈林雪梅带着她去了北京，后来又送她出国读书。这些年，她很少回深圳。
这里有很多父亲的回忆。
也有很多她不愿意想起的事。
“我去下洗手间。”白雨晴站起身。
“我陪你。”倩倩要跟着。
“不用，我自己去。”
穿过拥挤的舞池，白雨晴往洗手间方向走。
走廊里稍微安静点。
她对着镜子补了补妆，刚转身，就撞上一个人。
“哎哟！”
一杯酒全洒在了对方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白雨晴赶紧道歉。
被她撞到的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名牌，手腕上那块表亮闪闪的。
男人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
“你他妈没长眼睛啊？”后面一个光头骂骂咧咧的。
“算了。”年轻男人摆摆手，眼睛却一直盯着白雨晴看。
从上到下，看得特别仔细。
白雨晴被看得不舒服：“实在不好意思，您衣服多少钱，我赔您。”
“赔？”男人笑了，“你知道我这件衬衫多少钱吗？”
白雨晴抿了抿嘴。
“不过……”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你要是愿意陪我喝杯酒，这事儿就算了。”
他身上的酒气混着香水味，熏得人头晕。
“对不起，我朋友在等我。”白雨晴侧身想走。
光头立马拦住她。
“妹妹，薛少请你喝酒，是给你面子。”光头咧着嘴笑，“知道薛少是谁吗？鸿泰集团的太子爷！”
薛浩。
这个名字白雨晴没听过。
但她知道鸿泰集团。
这几年深圳地产界的新贵，开发了好几个楼盘。
“我真的得回去了。”白雨晴的声音有点颤。
薛浩伸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急着走啊。”
“你放开我！”
拉扯的声音引来了保安。
“怎么回事？”两个保安走了过来。
光头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塞给保安：“薛少的朋友，喝多了，没事儿。”
保安看了看钱，又看了看薛浩，居然转身走了。
白雨晴心里一沉。
她想喊，可酒吧音乐太吵了，根本没人注意这边。
“走吧妹妹，咱们换个安静的地方聊。”薛浩搂着她的肩膀就往走廊深处走。
“救命！倩倩！救命！”
白雨晴拼命挣扎，可薛浩力气很大，那几个跟班也围了上来，把她堵在中间。
走廊尽头有个小门。
推开门，是个VIP包厢。
里面没人，只有豪华的沙发和茶几。
门关上了。
白雨晴被扔在沙发上。
“你们要干什么！我报阿Sir了！”她颤抖着去掏手机。
薛浩一把抢过手机，随手扔在一边。
“报阿Sir？”他笑了，“你报一个试试？”
他一边解领带，一边对光头说：“去，拿点好东西来。”
光头会意，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两片白色药片，溶在酒杯里。
“喝了它，咱们好好玩。”薛浩把酒杯递过来。
“我不喝！”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薛浩脸色一沉，捏着白雨晴的下巴，硬是把酒灌了进去。
咳咳咳——
白雨晴被呛得直咳嗽。
她想吐，可药效很快就上来了。
头晕，浑身发软，眼前的东西开始旋转。
“你们……不得好死……”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凌晨四点。
市第一医院急诊室。
倩倩哭得眼睛都肿了。
“医生，她怎么样？她到底怎么样啊！”
值班医生是个中年女人，脸色很难看。
“初步检查，患者遭受了性侵，体内检测到违禁药物成分，下体有撕裂伤……”医生顿了顿，“我们已经报了案，阿sir很快就到。”
病床上，白雨晴还昏迷着。
她的脸上有淤青，手腕上有勒痕，连衣裙被撕破了，护士给她换上了病号服。
倩倩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都怪她。
如果不是她非要带雨晴去酒吧，如果不是她没陪着去洗手间……
手机响了。
是林雪梅打来的。
倩倩看着屏幕上“林阿姨”三个字，手抖得接不了电话。
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她按了接听。
“喂，阿姨……”
“倩倩，雨晴跟你在一起吗？我打她电话一直没人接。”林雪梅的声音很温柔。
“阿姨……”倩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雨晴她……她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死一样的沉默。
“在哪个医院？”林雪梅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
“市第一医院……”
“我马上到。”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
林雪梅冲进急诊室的时候，头发是乱的，外套的扣子都扣错了一个。
她从北京飞过来，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阿姨！”倩倩扑过来。
林雪梅没理她，直接走到病床前。
看到女儿的那一刻，这个五十岁的女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扶住床沿，手指死死抠着铁栏杆，指关节都发白了。
“谁干的？”她问。
声音平静得可怕。
倩倩哭着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那个人叫薛浩，是鸿泰集团老板的儿子……保安不管，我找酒吧经理，经理说薛少他们早就走了……我打了阿sir电话，阿sir来了做了笔录，说会调查……”
“调查？”林雪梅重复了一遍。
她转过身，看着倩倩：“阿sir怎么说？”
“说……说证据不足，要等化验结果，还要调监控……”倩倩越说声音越小，“可是酒吧经理说，那个走廊的监控……坏了。”
砰！
林雪梅一拳砸在墙上。
手背上渗出血。
“阿姨！”
“我没事。”林雪梅深吸一口气，“你在这儿守着雨晴，我出去打个电话。”
她走出急诊室，来到楼梯间。
从凌晨到现在，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可是拿出手机的时候，手抖得按不准号码。
她翻出一个存了七年、却从来没打过的号码。
备注是：加代。
电话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
“喂？”是个沉稳的男声，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加代……”林雪梅一开口，声音就碎了，“我是雪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嫂子？”加代的声音清醒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雨晴……”林雪梅死死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雨晴被人害了。”
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说到“薛浩”这个名字的时候，加代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鸿泰集团，薛振山的儿子？”加代问。
“是……”
“嫂子，你现在在哪儿？”
“市第一医院。”
“在那别动，我安排人过去。”加代顿了顿，“我马上飞深圳。”
“加代……”林雪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雨晴她才二十二岁……”
“我知道。”加代的声音很沉，“嫂子，你放心。白哥不在了，他闺女就是我闺女。”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床边，点了根烟。
敬姐被吵醒了，揉着眼睛问：“谁啊？大半夜的。”
“白小航的媳妇。”加代吐出一口烟，“他家闺女出事了。”
敬姐一下子坐起来：“雨晴？那孩子不是在英国读书吗？”
“回来了，在深圳让人欺负了。”加代的声音很冷，“薛振山那个王八蛋的儿子干的。”
敬姐脸色也变了。
白小航。
这个名字在四九城江湖圈子里，分量不轻。
七年前，白小航在太原没了。加代带着兄弟赶过去，只来得及收尸。那是加代心里的一根刺。
这些年，他一直在照应白家母女，但林雪梅要强，很少找他帮忙。
这是第一次。
“你准备怎么办？”敬姐问。
加代没说话，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第一个打给江林。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代哥？”
“订最早一班飞深圳的机票。”加代说，“再查个人，鸿泰集团薛振山，还有他儿子薛浩。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底细，包括背后站着谁。”
“明白了。”江林一句废话没有，“哥，要带人吗？”
“你、左帅、丁健，咱们四个先过去。”加代想了想，“让乔巴、马三在四九城待命，等消息。”
“好。”
第二个电话，加代打给了李满林。
“满林，睡了吗？”
“没呢，在矿上盯着。”李满林那边有机器轰鸣声，“咋了代哥？”
“白小航的闺女在深圳出事了。”加代简单说了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像是拳头砸在桌子上。
“C他妈的！”李满林骂得特别难听，“薛振山是吧？老子明天就带人去深圳！”
“你先别急。”加代说，“等我消息。这事儿得先礼后兵，搞清楚对面什么来路。”
“还他妈礼什么礼！”李满林吼着，“白哥就这一个闺女！当年在太原，要不是白哥替我挡了那一下，我李满林早他妈没了！代哥，这事儿你别拦我！”
“我没想拦你。”加代的声音很平静，“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手底下还有几百号兄弟。要动手，就得一下子把对方按死，不能给他们翻身的机会。”
李满林喘着粗气：“行，我听你的。什么时候动，你一句话。”
“等我到深圳。”
挂了电话，加代又打给聂磊。
青岛那边是凌晨三点，聂磊接电话的时候迷迷糊糊的。
“谁啊……”
“我，加代。”
聂磊一下子醒了：“代哥？出什么事了？”
“白小航闺女让人欺负了，在深圳。”
聂磊那边沉默了三四秒。
“对方什么人？”
“鸿泰集团薛振山。”
“知道了。”聂磊的声音冷下来了，“我天亮就往深圳赶。”
“别急，我先过去摸摸底。”加代说，“你等我电话。”
“行。”
挂了这通电话，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还黑着的天。
敬姐从背后抱住他：“小心点。”
“嗯。”加代拍拍她的手，“家里你照顾好。”
“你放心。”
天快亮的时候，加代、江林、左帅、丁健四个人在首都机场汇合了。
谁都没说话。
左帅眼睛通红，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丁健在检查行李，里面有些东西不能托运，得单独处理。
江林在打电话，语气很急：“对，今天上午就要，越详细越好……”
加代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他在想白小航。
七年前，太原那个冬天特别冷。白小航躺在殡仪馆里，身上盖着白布。林雪梅哭晕过去三次，小雨晴才十五岁，跪在灵前，一滴眼泪都没有，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棺材。
那孩子说：“加代叔叔，我爸是让人害死的，对吗？”
加代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七年过去了。
那孩子长大了，出国读了书，本该有很好的人生。
“代哥，登机了。”江林走过来。
加代睁开眼，站起来。
往登机口走的时候，左帅低声问：“哥，要是对方不交人，怎么办？”
加代没回头。
“那就按江湖规矩办。”
上午十点，深圳。
林雪梅在病房里守着女儿。
白雨晴醒了，但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看着天花板，眼睛空洞洞的。
“雨晴，喝点水……”林雪梅端着温水，声音抖得厉害。
白雨晴没反应。
倩倩在旁边抹眼泪。
病房门被敲响了。
两个穿着制服的阿sir走了进来。
“是白雨晴家属吗？”年轻的阿sir问。
“我是她妈妈。”林雪梅站起来。
“我们想再了解一下情况。”阿sir拿出本子，“昨晚的事，能详细说一下吗？”
林雪梅把倩倩说的又复述了一遍。
阿sir记着笔记，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您说的薛浩，我们传唤了。”年长的阿sir说，“但他否认昨晚见过您女儿，说他整晚都在家里，有家里保姆作证。”
“酒吧监控呢？”林雪梅问。
“酒吧方面说，那个走廊的监控确实坏了，还没修。”
“那别的监控呢？门口的呢？”
“门口监控只拍到你女儿进去，没拍到她怎么出来的。”阿sir叹了口气，“而且……你女儿体内的药物成分，我们查了，是境外的一种新型违禁药品，在深圳很少见。薛浩那边，我们搜了他家，没找到这种药。”
林雪梅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您的意思是，没办法？”
“不是没办法，是证据不足。”阿sir合上本子，“这样，你们先好好养病，我们再调查调查。有消息通知你们。”
说完，两人走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林雪梅站在原地，指甲抠进手心里。
“阿姨……”倩倩小声说，“要不……要不咱们找找关系？您不是认识很多人吗？”
林雪梅没说话。
她认识很多人。
白小航活着的时候，她在深圳也是叫得上号的嫂子。可那都是七年前的事了。人走茶凉，这些年她带着女儿在北京，深居简出，当年那些关系，还剩下多少？
可她想起了加代。
想起了昨晚电话里，加代说的那句“我马上飞深圳”。
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三个人。
为首的四十多岁，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果篮。
后面跟着两个人，一个光头，一个瘦高个。
林雪梅不认识他们。
但倩倩看到那个光头，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你……你是昨晚那个人！”倩倩指着光头。
光头咧着嘴笑：“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我昨晚在家睡觉呢。”
西装男人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看着林雪梅：“你是白雨晴的母亲吧？我是薛振山，薛浩的父亲。”
薛振山。
鸿泰集团老板。
林雪梅盯着他，眼睛像刀子。
“薛老板，你儿子把我女儿害成这样，你还敢来？”
“这话说的。”薛振山笑了笑，“我今天来，是想解决问题的。你女儿的事，我听说了，我也很痛心。但是吧，这事儿跟我儿子没关系，阿sir那边也调查了，证据不足，对吧？”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咱们别把事情闹大。”薛振山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床头柜上，“这里是二十万，给你女儿看病，买点营养品。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林雪梅看着那张支票，笑了。
笑得特别冷。
“二十万？”她拿起支票，慢慢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撒在薛振山脸上，“薛振山，你觉得我女儿的清白，就值二十万？”
薛振山的脸色沉下来了。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儿子坐牢。”林雪梅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他这辈子都烂在牢里！”
“哈。”薛振山笑了，“林女士，你是不是还活在七年前？你以为你男人白小航还活着？我告诉你，现在深圳，不是你们那帮老家伙说了算的时候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给你脸，你就接着。不要脸，那咱们就看看，最后谁倒霉。”
“你在威胁我？”
“我是在劝你。”薛振山拍拍西装，“阿sir那边，我有关系。媒体那边，我能压下去。你就算告到天上，也没用。反而把你女儿的事儿闹得人尽皆知，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林雪梅浑身都在抖。
“哦对了。”薛振山像是想起什么，“听说你给加代打电话了？他要来深圳？”
他笑了笑：“来了也好，我正好想见见这位四九城的大哥。你告诉他，深圳现在姓薛，不姓白了。让他识相点，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说完，他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医院这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明天就给你们办出院。回家好好养着，别再出来惹事了。”
门关上了。
林雪梅站在原地，好久没动。
“阿姨……”倩倩哭着走过来。
林雪梅缓缓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女儿。
白雨晴还是不说话，可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把枕头都打湿了。
“雨晴，妈在这儿。”林雪梅坐在床边，握住女儿的手，“妈在这儿，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加代的电话。
“加代，你们到哪儿了？”
“刚下飞机，在去医院的路上。”加代听出她声音不对，“怎么了嫂子？”
“薛振山来了。”林雪梅的声音很平静，“他说，深圳现在姓薛，让你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加代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行，我知道了。”
“嫂子，你在医院等着。”
“我马上到。”
中午十一点半，深圳罗湖。
一辆黑色奔驰S600开进市第一医院，后面跟着两辆别克商务。
车停稳，加代第一个下来。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黑色夹克，深色裤子，但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江林、左帅、丁健跟在后面，三人都是寸头，穿着黑T恤，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肌肉。
左帅一下车就点烟，深吸了一口，烟头在指尖明明灭灭。
丁健在观察四周，目光扫过停车场每一个角落。
江林提着个公文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在几楼？”加代问。
“急诊三楼，307病房。”江林说。
四个人走进医院大厅。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嘈杂的人声，加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上到三楼，走廊里人来人往。
307病房门口，倩倩正蹲在地上哭。
看到加代他们，倩倩愣了一下，站起来：“您……您是加代叔叔？”
“我是。”加代点点头，“你妈呢？”
“在里面……”倩倩指着病房。
加代推开门。
林雪梅坐在床边，握着白雨晴的手。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七年没见，加代心里咯噔一下。
林雪梅老了。
头发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很深，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可她的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有种决绝的东西。
“嫂子。”加代走过去。
“加代……”林雪梅站起来，眼圈一下就红了，但没哭出来。
加代看向病床。
白雨晴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贴着纱布，脖子上有青紫的指痕。
加代的手握成了拳头。
“大夫怎么说？”
“身上有伤，下体撕裂，体内检测出违禁药品……”林雪梅的声音抖得厉害，“她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躺着。”
加代弯下腰，轻声说：“雨晴，我是加代叔叔。”
白雨晴没反应。
“孩子受刺激太大了。”林雪梅抹了抹眼睛，“加代，这个事儿……”
“嫂子，你别管了。”加代直起身，“交给我。”
他转身往外走，江林他们跟上。
走廊尽头，加代停下脚步，点了根烟。
“左帅，丁健，你俩去医院监控室，把昨晚到现在所有监控都拿到手。不管用什么办法。”
“明白。”左帅和丁健转身就走。
“江林，薛家什么情况？”
江林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个文件夹。
“薛振山，五十二岁，江西人，九十年代初来深圳，搞建材起家，2000年成立鸿泰集团，主营地产开发。目前在建三个楼盘，总资产估计三十亿上下。”
“儿子薛浩，二十六岁，英国留学回来的，不学无术，在深圳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这些年惹了不少事，都让他爹用钱摆平了。”
“背后关系……”江林翻了一页，“明面上有个副经理赵昌明，分管治安这块。但这个赵昌明上面还有人，应该是集团某个大佬的女婿，具体是谁还没查清楚。”
加代吸了口烟：“昨晚的事，阿sir那边怎么说？”
“刚才我去了解了一下，报案是报了，也做了笔录，但证据链不完整。酒吧监控‘坏了’，薛浩有不在场证明，药物来源也查不到。”江林合上文件夹，“哥，这事儿明摆着对方做了手脚。”
“薛振山刚才来过了。”林雪梅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给了二十万，说是私了。”
加代笑了。
笑得特别冷。
“二十万？”他弹了弹烟灰，“行，我知道了。”
“加代，薛振山还说，让你别多管闲事。”林雪梅看着他，“他说深圳现在姓薛。”
“他说的对。”加代点点头，“深圳是姓薛，但江湖不姓薛。”
他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上。
“江林，安排一下，我要见薛振山。”
“什么时候？”
“就今晚。”加代说，“找个安静的地方，请他吃个饭。告诉他，我加代做东，请他赏脸。”
“他要不来呢？”
“他会来的。”加代转过身，看着窗外，“这种暴发户，最喜欢见见‘江湖大哥’，好回去跟人吹牛逼。”
下午三点，深圳鸿泰大厦。
顶楼董事长办公室里，薛振山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面前站着几个人。
那个光头也在。
“老板，加代那边递话了，今晚七点，在‘御膳房’设宴，请您过去聊聊。”一个戴眼镜的男助理说。
薛振山笑了。
“还真来了。带了多少人？”
“就他和一个叫江林的，据说是什么军师。”
“就两个人？”薛振山有点意外，“他没带那个左帅、丁健什么的？”
“没有。”
薛振山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爸，去就去呗，怕他干啥？”薛浩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吊儿郎当地说，“不就是个北京来的混混嘛，在深圳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你懂个屁！”薛振山瞪了儿子一眼，“加代这个人，不简单。白小航死了七年了，他还这么上心，说明这人重义气。重义气的人，最难搞。”
“那怎么办？”
薛振山想了想，对助理说：“给赵经理打个电话，说晚上请他吃饭。让他也来‘御膳房’，就说有老朋友想见见他。”
“明白了。”助理点头。
“还有，你多带几个人过去，在‘御膳房’外面等着。万一谈崩了，咱们也得有准备。”
“是。”
薛振山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父子俩。
“爸，那丫头的事儿……”薛浩凑过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出个屁岔子！”薛振山骂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玩女人可以，别他妈用强的！你倒好，下药？还让人抓到把柄了？”
“我那不是……”薛浩嬉皮笑脸的，“谁知道那丫头那么烈，醒了就闹……”
“行了行了！”薛振山不耐烦地摆摆手，“这次我给你擦屁股，下次再出这种事，你就给我滚回英国去，永远别回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
薛浩嘴上答应着，心里却不当回事。
这种事他干得多了，哪次不是用钱摆平的？
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翻起什么浪来？
晚上六点五十，“御膳房”私房菜馆。
这是个高档会所，藏在南山一个别墅区里，外面看平平无奇，里面装修得跟皇宫似的。
加代和江林提前到了，在包厢里等着。
菜已经点好了，都是招牌菜，还开了瓶茅台。
“哥，薛振山能来吗？”江林看了看表。
“能来。”加代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茶，“这种人最好面子，我请他，他要是不来，传出去不好听。”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薛振山走了进来。
他穿了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那个光头，还有两个保镖。
“哎呀，加代老弟，久仰久仰！”薛振山一进门就伸出手，笑容满面。
加代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薛老板，坐。”
两人落座，江林和光头站在各自老大身后。
“这位是江林，我兄弟。”加代介绍。
“江林兄弟，幸会幸会。”薛振山又跟江林握手，一副热情的样子。
寒暄了几句，酒菜上桌。
薛振山端起酒杯：“加代老弟，大老远从北京过来，还让你破费，真是不好意思。来，这杯我敬你。”
加代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
“薛老板，我这个人说话直，不喜欢拐弯抹角。”加代放下酒杯，“今天请你来，是为了白雨晴的事儿。”
“白雨晴？”薛振山装糊涂，“谁啊？”
“白小航的女儿。”加代盯着他，“你儿子薛浩，昨晚在‘夜色’酒吧，给她下药，带到包厢里强奸了。这事儿，你知道吧？”
薛振山的笑容淡了淡。
“加代老弟，这话可不能乱说。阿sir都调查了，证据不足。再说了，我儿子昨晚在家睡觉，有保姆作证，怎么可能去酒吧干那种事？”
“酒吧监控坏了，证人是你的人，保姆是你家的。”加代笑了笑，“薛老板，准备得挺周全啊。”
“你什么意思？”薛振山的脸沉下来了。
“我的意思是，咱们都是明白人，别玩那些虚的。”加代点了根烟，“你儿子干了什么，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解决办法。”
“什么办法？”
“第一，你儿子去自首，该判几年判几年。”加代弹了弹烟灰，“第二，你薛家拿出五千万，补偿给白家母女。第三，你亲自去医院，给她们磕头道歉。”
薛振山愣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
“加代老弟，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没喝酒。”加代看着他。
“那就是还没睡醒。”薛振山收起笑容，“让我儿子自首？还五千万？还磕头道歉？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啊？”
光头往前走了一步，手摸向腰间。
江林也往前一步，手插在兜里。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薛老板，我是看在你在深圳混了这么多年，不容易，才跟你好好说。”加代不紧不慢地说，“你要是觉得我在开玩笑，那咱们就换个方式谈。”
“换个方式？什么方式？”薛振山冷笑。
就在这时，包厢门又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哟，这么热闹？”男人笑着说。
加代看到这人，心里一沉。
赵昌明。
深圳分公司副经理，分管治安。
“赵经理！”薛振山赶紧站起来，热情地迎上去，“您可算来了！来来来，坐坐坐。”
赵昌明跟加代握了握手：“加代老弟，好久不见啊。上次见你，还是在四九城吧？”
“赵经理记性好。”加代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明白了。
薛振山把赵昌明请来，是给他施压的。
“坐坐坐，都坐。”赵昌明坐在主位旁边，看看加代，又看看薛振山，“怎么了这是？谈什么事儿呢，这么大阵仗？”
“没事儿没事儿，就聊聊天。”薛振山赔着笑。
“既然赵经理来了，那我就直说了。”加代却不打算绕弯子，“薛老板的儿子薛浩，强奸了我兄弟白小航的女儿，我是来讨个说法的。”
赵昌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有这事儿？”他看向薛振山。
“赵经理，这都是误会！”薛振山连忙说，“我儿子昨晚在家睡觉，怎么可能干那种事？阿sir都调查了，证据不足嘛！”
赵昌明点点头，看向加代：“加代老弟，既然阿sir都调查了，说证据不足，那这事儿……”
“赵经理，证据不足，不代表没发生。”加代打断他，“我侄女现在躺在医院里，身上那些伤，是实打实的。体内的药，也是实打实的。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着？”赵昌明往后一靠，点了根烟。
“我刚才跟薛老板说了三点：第一，薛浩自首；第二，赔偿五千万；第三，磕头道歉。”
赵昌明听完，笑了。
“加代老弟，你是江湖人，该懂江湖规矩。但现在是法治社会，什么事儿都得讲证据。没证据，你说破天也没用。”
“再说了。”他吐了口烟，“白小航都死了多少年了？你还替他出头，值得吗？”
加代看着他，没说话。
“我劝你啊，这事儿就这么算了。”赵昌明拍拍加代的肩膀，“薛振山是我朋友，你给我个面子，让他出点钱，赔个礼，这事儿就过去了。行不行？”
“不行。”加代说得很干脆。
赵昌明的笑容没了。
“加代，你别给脸不要脸。”薛振山拍桌子站起来，“赵经理都这么说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加代也站起来，“薛振山，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要是做不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不客气？你能怎么样？”薛振山冷笑，“在深圳，你还想动我？”
“你可以试试。”加代说完，转身就走。
江林赶紧跟上。
光头想拦，赵昌明摆摆手。
等加代走了，赵昌明才说：“老薛，这个加代，不好惹。”
“我知道他不好惹。”薛振山坐下，喝了口酒，“但他再牛逼，也是在四九城。这是深圳，是我的地盘。”
“你还是小心点。”赵昌明提醒，“加代这个人，我了解。他要是真想动你，不会跟你打招呼的。”
“他能怎么动我？”薛振山不屑，“找人打我？砸我场子？我等着他！”
赵昌明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薛振山这几年太顺了，有点飘了。
可这话他不能说。
毕竟，薛振山每年给他的“孝敬”，不是个小数目。
出了“御膳房”，加代和江林上了车。
“哥，赵昌明摆明是给薛振山撑腰的。”江林一边开车一边说。
“我知道。”加代看着窗外，“打电话给左帅，问问监控拿到没有。”
江林打了电话。
左帅那边很快就接了。
“拿到了，但没什么用。走廊的监控确实坏了，门口监控只拍到白雨晴进去，没拍到她怎么出来的。薛浩那帮人是走的后门，后门没监控。”
“行，知道了。”加代说，“你和丁健继续盯着薛浩，看看他最近去哪儿，干什么。”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揉了揉太阳穴。
“哥，赵昌明那边……”江林有些担心。
“赵昌明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的人。”加代说，“你继续查，看看薛家到底攀上了哪棵大树。”
“好。”
车开回酒店，加代刚进房间，手机就响了。
是个北京的号码。
“喂？”
“代弟，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叶三哥。
加代心里一动。
“三哥，你怎么打来了？”
“听说你去深圳了？”叶三哥问。
“嗯，处理点事。”
“白小航闺女的事儿？”
加代沉默了。
看来这事儿，连北京那边都知道了。
“代弟，听哥一句劝。”叶三哥声音很严肃，“薛振山这个人，你别碰。”
“为什么？”
“他背后有人。”叶三哥压低声音，“赵昌明上面，是集团的老郭。老郭你知道吧？马上要进班子的那位。薛振山是给他小舅子代持股份的，动薛振山，就是动老郭的钱袋子。”
加代没说话。
“我知道白小航对你有恩，但这事儿，你得掂量掂量。”叶三哥叹了口气，“为了一个死人的闺女，得罪老郭，值得吗？”
“三哥。”加代开口了，“当年在太原，要不是白小航替我挡了那一刀，现在死的人就是我。我这人没别的，就一条，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
“你怎么这么犟呢！”叶三哥有点急，“我知道你重义气，但义气能当饭吃吗？老郭那是什么级别的人物？他要真想搞你，你那些兄弟怎么办？你的生意怎么办？”
“三哥，你的心意我领了。”加代说，“但这个事儿，我必须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好久，叶三哥才说：“行，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不劝了。但你要记住，真要动起手来，别留把柄。老郭那边，我能帮你压一阵，但压不了多久。”
“谢谢三哥。”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窗前，看着深圳的夜景。
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的繁华，是用多少人的血泪堆起来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晚，又是个不眠夜。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雪梅。
“加代，雨晴醒了。”林雪梅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说……她想见你。”
加代赶到医院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昏黄。
白雨晴靠在床头，林雪梅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加代叔叔。”白雨晴看到加代，声音很轻，像蚊子叫。
加代心里一酸。
这孩子小时候活泼得很，见人就笑，嘴巴甜得像抹了蜜。现在却成了这样，眼神空洞，说话都不敢大声。
“雨晴。”加代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感觉好点没？”
白雨晴点点头，又摇摇头。
眼泪就掉下来了。
“叔叔，我是不是……脏了？”她问。
加代喉咙一哽。
“别胡说。”林雪梅赶紧抱住女儿，“不脏，我闺女一点都不脏。”
“可我觉得脏……”白雨晴哭出声来，“我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个人……他掐我脖子，捂住我的嘴……我喊救命，没人听见……”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加代站起来，在病房里走了两圈。
“嫂子，你先出去一下，我跟雨晴说几句话。”
林雪梅看看女儿，又看看加代，点点头，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加代重新坐下，看着白雨晴。
“雨晴，你记不记得，你爸去世那年，你问过我一句话？”
白雨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问你，我爸是让人害死的，对吗？”
“对。”加代说，“当时我没回答你。因为你还小，有些事，不该让你知道。”
“那现在呢？”
“现在你长大了。”加代顿了顿，“我可以告诉你了。你爸，是让太原一个叫老四的人害死的。那人跟你爸抢矿，抢不过，就在你爸车上动了手脚。刹车失灵，车从山上冲下去了。”
白雨晴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爸出殡那天，我跟你妈说，以后你们母女俩，我加代照顾。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加代的声音很沉，“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爸的仇人。去年，老四在太原出车祸死了，开车的是他仇家。这事儿，我没参与，但我心里清楚，是老天爷在收他。”
“您想说什么？”白雨晴问。
“我想说，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做了坏事，不会马上遭报应。但报应迟早会来。”加代看着她，“你现在受了委屈，叔叔知道。但你记住，这个委屈，不会白受。你爸在天上看着，我也在这儿看着。欺负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白雨晴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可我害怕……”
“怕什么？”
“薛浩他爸说，深圳现在姓薛。他说阿sir是他的人，媒体也是他的人。他说我就算告到天上，也没用……”白雨晴哭着说，“他还说，要是我敢闹，就让我在深圳待不下去……”
加代笑了。
笑得特别冷。
“他说深圳姓薛，就姓薛了？”加代站起来，拍拍白雨晴的肩膀，“孩子，你好好养病，别的事儿不用管。叔叔跟你保证，用不了三天，薛浩会跪在你面前，给你磕头认错。”
“真的？”
“真的。”加代说，“叔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白雨晴看着他，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那我等您。”
“好。”
加代走出病房，林雪梅在走廊等着。
“嫂子，你带雨晴换个医院。”加代说，“这个地方不安全。”
“换哪儿？”
“我已经让江林安排了，去广州，我有个朋友在那里开医院，环境好，也安全。”
林雪梅点点头：“我听你的。”
“明天一早就走，我派人送你们。”
“好。”
安排完这些，加代回到酒店。
江林、左帅、丁健都在等着。
“怎么样？”江林问。
“雨晴情绪稳定点了。”加代坐下，点了根烟，“左帅，让你查薛浩，有眉目了吗？”
“有。”左帅拿出一个本子，“这小子就是个畜生，在深圳祸害的小姑娘不下十个，都是用下药那套。有个女孩去年跳楼了，家属去闹，薛振山赔了三十万，压下去了。”
“证据呢？”
“我找到一个，是去年受害的女孩的闺蜜，愿意出来作证。但她害怕，说薛浩威胁过她，要是敢乱说，就弄死她全家。”
“保护起来。”加代说，“丁健，你带两个人过去，二十四小时守着。”
“明白。”丁健点头。
“江林，联系满林和聂磊，让他们过来。”
“现在？”江林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
“就现在。”
凌晨两点，深圳某码头仓库。
这是加代临时租的地方，很偏僻，周围都是集装箱。
仓库里拉了盏灯，摆了几张折叠桌，几把椅子。
加代、江林、左帅、丁健坐在那儿，等。
外面传来汽车声。
一辆黑色路虎开进来，后面跟着三辆面包车。
车门打开，李满林第一个跳下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穿着件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胸口的纹身。
“代哥！”李满林大步走过来，跟加代撞了撞肩膀。
后面面包车上，哗啦啦下来三十多号人，清一色的黑T恤，板寸头，站在李满林身后，一言不发。
“带这么多人？”加代问。
“都是矿上的兄弟，能打。”李满林咧嘴一笑，“太原那边我安排好了，没事儿。”
正说着，又一辆车开进来。
是辆奔驰G500，后面也跟着两辆车。
聂磊从车上下来，穿着件白衬衫，黑西裤，戴副金丝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
可跟他来的人，个个眼神凌厉，一看就不是善茬。
“代哥。”聂磊走过来，跟加代握了握手。
“辛苦你了，这么晚赶过来。”加代说。
“白大哥的闺女，就是我的闺女。”聂磊推了推眼镜，“欺负她，就是欺负我。”
人齐了。
加代扫了一眼。
李满林带来三十多号，聂磊带来二十多号，加上左帅、丁健手底下的人，这仓库里聚了快七十个兄弟。
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
“都坐。”加代说。
兄弟们搬来椅子，围坐一圈。
“情况江林都跟你们说了吧？”加代点了根烟。
“说了。”李满林一拍桌子，“C他妈的薛振山，真当深圳是他家的了？代哥，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聂磊比较冷静：“代哥，薛家背后是赵昌明，赵昌明背后是老郭。老郭要进班子了，这事儿不好办。”
“我知道。”加代吐了口烟，“所以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要商量个法子，既要办了薛家，又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那还商量啥？”李满林嚷嚷，“直接带人冲进去，把薛浩那小子抓出来，废了他两条腿，我看他还敢不敢祸害人！”
“然后呢？”聂磊问，“然后老郭动动手指头，咱们全得进去。”
“那你说怎么办？”
聂磊推了推眼镜：“我的意思是，先礼后兵。薛家做房地产的，资金链是关键。咱们可以从这方面下手，断了他的资金链，逼他服软。”
“那得等到啥时候？”李满林不乐意，“雨晴那孩子还在医院躺着呢！”
“满林说的对，等不了。”加代开口了，“三天，我就给薛振山三天时间。三天后，他要是还不交人，咱们就动手。”
“怎么动？”聂磊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