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火树银花”到“月上柳梢”：藏在古诗词里的元宵意趣

“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元宵佳节，又名上元、元夕或灯节，是一年之中第一个月圆之夜，也是中国人传统春节庆祝活动的压轴大戏。这一天，天上明月高悬，人间万家灯火，人们以此祈求天官赐福，五谷丰登 。

宋李嵩笔下的《观灯图》

赏花灯，无疑是这场狂欢中最浪漫、最璀璨的注脚。我们熟知宫灯的华美、兔子灯的乖巧、荷花灯的清雅，以及“一夜鱼龙舞”的壮阔。然而，古人对于花灯的热爱与巧思，远非今人所能想象。今天，就让我们化身为穿越时空的旅人，并一同翻开古人的诗卷，聆听穿越千年的元宵灯火的赞歌 。

灯节的源起：从祭坛到市井的璀璨

宵节张灯的传统，最早可追溯至汉代。彼时，正月十五是祭祀“太一神”的日子，从黄昏开始燃灯直至天明。东汉明帝时期，佛教正式传入，朝廷敕令在正月十五之夜“燃灯礼佛”，士族庶民无不张灯挂彩。这一宗教仪轨流入民间后，与本土习俗迅速融合，逐渐演变为全民性的娱乐活动 。

《南都繁华图》局部

到了唐代，元宵放灯已发展成盛况空前的灯市。不仅解除宵禁，更搭建起高达百尺的灯轮、灯树和灯楼。初唐四杰之一的卢照邻在 《十五夜观灯》中，就用极富想象力的笔触，描绘了当时灯海的壮丽景象：

锦里开芳宴，兰缸艳早年。

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

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

别有千金笑，来映九枝前。

这首诗写尽了元宵之夜的极致浪漫。“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绚丽的彩灯铺天盖地，仿佛将大地分割出斑斓的色彩，繁密的灯光一路延伸，与天边的星辰相连。而“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更是神来之笔，那连接银河的灯火，让人疑是流星坠落；那依傍高楼的彩灯，仿佛是明月高悬。在这光与影的交错中，还有佳人笑语嫣然，与灯火相映生辉，这便是盛唐气象下的元宵佳节。

《元朝灯戏图》局部 朱玉 南宋

到了宋代，灯彩制作愈发精巧，出现了“猜灯谜”这种极富雅趣的活动，一时间“怪怪奇奇，无所不有” 。而明代，则将这种狂欢推向了极致，规定正月初八上灯至正月十七落灯，整整十天的灯假，成为中国历史上最长的灯节 。

《观灯图》画面中央的球形灯笼，酷似琉璃毬灯

《观灯图》李嵩 宋

苏味道 《正月十五夜》：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游伎皆秾李，行歌尽落梅。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火树银花”这一成语便由此而来。诗中“金吾不禁夜”道出了元宵节最独特的魅力——打破常规的束缚。平日里宵禁森严的帝都，唯有在这几日夜不闭户，任由百姓狂欢。无论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可以走出家门，汇入那滚滚的人流，共赏一轮明月，同看一城灯火。这是一种难得的平等与自由，是封建社会里一次集体的情感释放。

灯火阑珊处，古今同一情

今时今日，我们过元宵节，或许少了一份古人对火光的崇拜与敬畏，也未必能见到那般巧夺天工的象灯、蟾蜍灯，但那份对团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却是古今相同的。

我们依然会走上街头，在璀璨的现代化灯组前合影留念；我们依然会猜灯谜，在绞尽脑汁后收获一份小小的喜悦；我们依然会吃元宵，品味那一口软糯香甜。当我们在都市的霓虹中穿行，或许会在某个瞬间，想起李商隐笔下的“月色灯山满帝都，香车宝盖隘通衢” ，或是辛弃疾词中那“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惊鸿一瞥。

诗词赏析

《正月十五夜灯》

【唐】张祜

千门开锁万灯明，

正月中旬动帝京。

三百内人连袖舞，

一时天上著词声。

这首诗突出了皇宫内歌舞升平的景象，同时“千门开锁万灯明”也侧面写出了京城百姓倾城出动、万人空巷观灯的热闹。

《青玉案·元夕》

【宋】辛弃疾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此词是千古名篇。上阕极写元夕灯火璀璨、歌舞通宵的狂欢景象，下阕则在寻人中引出“蓦然回首”的顿悟，意境深远。

《生查子·元夕》

【宋】欧阳修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这首词语言平实，却通过去年与今年元宵的对比，写出了物是人非的伤感，既有灯会的热闹回忆，又有个人的深情流露。

《永遇乐·落日熔金》

【宋】 李清照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

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

元宵佳节，融和天气，次第岂无风雨。

来相召、香车宝马，谢他酒朋诗侣。

中州盛日，闺门多暇，记得偏重三五。

铺翠冠儿，捻金雪柳，簇带争济楚。

如今憔悴，风鬟霜鬓，怕见夜间出去。

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

这首词通过南渡前后过元宵节两种情景的对比，抒写离乱之后愁苦寂寞的情怀。从昔年汴京元宵的盛况回忆，反衬出如今的憔悴与悲凉。

你见过什么样的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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