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布泊的风裹着细沙打在车玻璃上,汪永基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身旁的唐守业盯着前方扬起的尘柱,思绪还停在昨晚营地的争执——夏老因为行程安排闹了脾气,现在能不能说动他改道去干尸第一现场,全看这趟拦截。
车队在半路相遇时,汪永基推开车门就迎上去,嘴角带着诚恳的笑:“夏老,您不是一直想一起去干尸现场吗?现在全国都盯着这事,咱们不去第一现场,哪有发言权?要是先去考察羽毛状沙漠,怎么对得起亿万读者观众?等副书记从敦煌回来,咱们把两边情况一碰,您就能在第一线接受九家媒体采访了。”
夏老盯着汪永基看了几秒,突然笑出声:“行,一起去第一现场,你这辆车跟着我。”旁边的队员听见这话,有人举起手比出V字,有人喊着“乌拉”,风把声音吹得飘起来,裹着沙粒钻进每个人的衣领。
![]()
他们看见第二辆车上的六旬老汉时,唐守业眼睛亮了——那是敦煌七里镇台南浦村的刘学仁,干尸第一发现人。刘学仁搓着布满老茧的手,说2005年4月在沙漠里遇到干尸时,太阳正毒,沙地上的布片晒得发脆,他蹲在旁边摸了摸,指尖沾了些细碎的盐粒。唐守业想起昨晚争论的“干尸主人”,心里暗道:“董志宝还牛什么?人家才是真的第一发现人。”
车队往库姆塔格沙漠开的时候,唐守业想起二十多年前的彭加木。1980年5月,彭加木带着11人队从米兰农场出发,第三次进罗布泊。本来考察任务要结束了,他却临时决定沿古代丝绸之路南线东进,说“顺路多找些矿产样本”。可罗布泊的六月太毒,白天气温高达50度,地表温度能烫熟鸡蛋,汽车走不了20分钟水箱就“开锅”,第一天只走了46公里——比柏油路上的半小时还慢。
6月16日扎营库木库都克时,水只剩下一桶铁锈色的浑水,汽油也快见底。队员们商量求援,彭加木却翻着地图说:“库木库都克东边有‘八一泉’,我去找找。”第二天早上10点30分,他留下一张铜版纸字条:“我往东去找水井。彭。六月十七日十时三十。”带着水壶、地质锤和两台照相机,踩着滚烫的盐壳地走了。
![]()
下午1点,司机王万轩在地图册里发现字条,队员们赶紧往东追。找到些零散脚印,还有几张椰子奶油糖纸——那是彭加木在米兰买的,他每次出发都要带这种糖。可追到一个沙包旁,脚印突然断了,盐壳板硬得像石头,连风都吹不动上面的痕迹。
后来的搜救一次比一次大。第一次是队员们找了两天,在东北十公里的芦苇包上看见休息的印记,糖纸夹在芦苇秆里;第二次是部队出动136人次,飞机低空搜索50公里;第三次调了警犬,可罗布泊的高温让警犬失去嗅觉;再后来的几次,连直升机都用上了,却连个影子都没找到。1981年,库木库都克立起纪念碑,上面刻着“一九八零年六月十七日,彭加木同志在此科学考察时不幸遇难”。
![]()
彭加木的一生都和新疆绑在一起。1956年他放弃去苏联进修的机会,把名字从“家睦”改成“加木”,说“要为边疆添砖加瓦”。1964年第一次环罗布泊,他发现了大量钾盐,后来的考察又确认了稀有金属——这些发现让罗布泊后来变成了全国最大的硫酸钾产区。1980年他穿越罗布泊干涸湖盆,是中国科学家第一次完整走完这段450公里的路,采集的标本成了西部开发的宝贵资料。
![]()
车队驶进干尸第一现场时,太阳正悬在头顶,沙地上的脚印都晒得发白。唐守业蹲在地上摸了摸沙粒,想起刘学仁说的“干尸布片”,想起彭加木留下的字条,想起二十多年来的搜救——罗布泊的风里藏着太多谜团,可总有人愿意往里钻,比如彭加木,比如现在的他们。
风卷着沙粒掠过纪念碑,上面的字已经有些模糊,可远处的雅丹地貌还立在那里,像在等着什么人回来。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