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排骨,像一截被遗弃的礁石,孤零零地躺在我的餐盘里。
它本不该出现在那里。
按照单位食堂那不成文的规矩,一份红烧排骨只有五块。
我餐盘里,不多不少,正好六块。
就是这多出来的一块,成了引爆一场风暴的导火索。
厨师刘一刀的斥骂声,像滚油泼进冷水,瞬间在嘈杂的食堂里炸开。
我没有争辩,在两百多双眼睛的注视下,默默扫码,多付了三块钱。
然后,我端着那盘“罪证”,平静地转身离开。
没人知道,在我低头吃饭的瞬间,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搭建一个精密、庞大,且足以彻底颠覆这里所有规则的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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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01
“哎,我说你这小同志,手怎么这么欠呢?啊?写PPT写傻了?不知道一人一份就五块排骨?别人还吃不吃了?”
刘一刀的声音洪亮且油腻,和他颠勺时飞溅的油星子一个德行。
他手里的不锈钢大勺“当”地一声敲在菜盆边沿,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时间是中午十二点零五分,华夏前沿技术研究院,B区食堂。
我叫程桉,三个月前刚被调来担任后勤保障部主任。
这个职位听着威风,实际上就是整个研究院几百号科研人员的“大管家”,吃喝拉撒睡,无所不包。
而我,一个三十出头、没有任何“根基”的年轻人,坐在这个位置上,本身就是许多人眼里的异数。
此刻,我正站在打菜窗口,身后是长长的队伍,两百多名饥肠辘辘的同事。
所有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
我的餐盘里,确实有六块排骨。
原因无他,刘一刀在给我打菜时,和旁边的帮厨聊天,手一抖,多舀了一勺,又懒得拨回去,就这么直接扣在了我盘子里。
我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他回过头,看见我餐盘里的“超额”排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他不是在指责我,他是在“立威”。
在这个食堂里,刘一刀就是土皇帝。
他承包食堂十年,靠着一手过硬的颠勺技术和一手更为过硬的“成本控制”,把这里经营得铁桶一般。
克扣菜量、以次充好是常规操作,但凡有新来的研究员敢质疑一句,他就能用最粗鄙的言语和最响亮的嗓门,让对方当众下不来台。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逆来顺受。
我能感觉到身后人群中传来的窃窃私语和幸灾乐祸的目光。
他们都在等,等我这个新来的“程主任”,怎么应对这第一场下马威。
是据理力争,还是忍气吞声?
我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刘一刀。
他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胖子,白色的厨师帽被油烟熏得发黄,脸上横肉堆积,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蛮横的光。
“对不起。”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是我没注意。这多的一块,多少钱?我补上。”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刘一刀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的话,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鄙夷的冷笑:“哟,程主任就是有觉悟。一块排骨,三块钱,扫这个码。”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油腻腻的个人收款码。
我没说话,拿出手机,对着那个二维码,转了三块钱。
然后,我端起餐盘,对身后目瞪口呆的队伍点点头,转身走向一个空位。
整个过程,我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愤怒,没有屈辱。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背对着人群。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红烧排骨上,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我夹起那第六块排骨,仔细地看了看。
肉质紧缩,明显是冷冻品解冻后二次加工,而且边缘带着一股不新鲜的油耗味。
我没动那块排骨。
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记录:
“6月12日,午餐,B区食堂。红烧排骨,定价12元/份,标准5块。实际成本估算:冷冻肋排市场价约18元/斤,每块约30克,5块合计150克,物料成本约5.4元。第六块,收费3元,溢价100%以上。记账方式:个人二维码,未入公账,涉嫌偷漏。”
接着,我调出摄像头,对着我的餐盘,从三个不同的角度,拍了三张高清照片,清晰地记录下那六块排骨和盘中其他菜品的比例。
然后,我又写下一行字:“菜品质量:番茄炒蛋,蛋液稀疏,芡汁过多,疑似勾兑;清炒时蔬,叶片发黄,口感绵软。整体满意度:低。”
做完这一切,我才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我吃得很慢,很安静,将除了那第六块排骨之外的所有饭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邻座,综合办公室的王姐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压低声音说:“程主任,你……别往心里去。那刘胖子就是个滚刀肉,跟谁都这样。仗着他表舅是院办的老领导,谁也动不了他。”
我抬起头,对她笑了笑:“没事,王姐。食堂的饭菜,味道怎么样?”
王姐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头:“就那样呗,填饱肚子。跟喂猪食差不多,就是比猪食贵。”
“大家意见很大?”
“那能不大吗?可有啥办法?研究院就这一个食堂,总不能天天出去吃吧?又贵又不方便。”王姐叹了口气,“以前也有人去院办反映过,最后都不了了之。”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却已经有了一张清晰的路线图。
吃完饭,我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
路过厨余桶时,我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桶里。
大量的剩饭剩菜,很多菜品几乎没动过。
我注意到,被倒掉最多的,就是今天的红烧排骨和番茄炒蛋。
我掏出手机,对着那满满一桶“浪费”,又拍了一张照片。
刘一刀和他手下的帮厨正在后厨门口抽烟,看到我,他轻蔑地“嗤”了一声,故意大声对旁边的人说:“看见没,这就叫读书人,怂得跟个鹌鹑似的。主任?我呸!”
我像是没听见,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回到了我位于行政楼三楼的办公室。
关上门,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没有立刻开始处理下午的工作,而是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庖丁计划”。
然后,我将今天拍的所有照片,连同备忘录里的文字,全部存了进去。
接着,我从内网系统里,调出了过去三年,研究院与刘一刀的“宏福餐饮公司”签订的所有合同,以及每一次的续签评审报告。
报告上,“菜品丰富、价格公道、师生满意”的字样,刺眼得像个笑话。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着,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脑中逐渐成型。
刘一刀,你以为那三块钱,买的是我的屈服?
不。
那是我为你,为你的宏福餐饮,提前支付的——奠仪。
02
“庖丁计划”的第一步,不是复仇,而是数据。
在后勤保障部这个岗位上,任何脱离数据的决策都是空谈。
我要扳倒刘一刀和他的宏福餐饮,靠的不能是情绪,而是无可辩驳的证据和一套更优的解决方案。
下午两点,我召集了后勤保障部的全体成员开会。
一共六个人,包括刚从一线研究岗转过来的副主任老张,两个负责水电维修的老师傅,和三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年轻干事。
我刚来三个月,和团队的磨合还处在表面阶段。
他们对我这个“空降”的年轻领导,大多抱着观望和敬而远之的态度。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讨论一下关于B区食堂的伙食改善问题。”我开门见山。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副主任老张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地说:“程主任,食堂的问题,是老问题了。年年有人提,年年没结果。刘一刀那个人,不好惹。”
言下之意,是劝我不要多管闲事,自找麻烦。
我没有理会他的弦外之音,而是将投影仪打开,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简洁的表格。
“这是我根据研究院满员编制245人,每日两餐的就餐率,估算出的食堂日流水模型。”我拿起激光笔,指向屏幕,“按每人每餐平均消费15元计算,食堂一天的营业额至少在6000元以上,一个月就是18万,一年超过200万。这还不包括研究院给食堂的每年30万的场地和水电补贴。”
一连串的数字,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知道食堂赚钱,但从没想过会这么赚钱。
“现在,我想请大家配合我做一件事。”我转向那三个年轻干事,“从明天开始,你们三个人,不用打卡,工作任务只有一个——调研。我要你们去研究院方圆三公里内,所有成规模的社会餐饮,把他们的菜单、定价、客流、翻台率,全部给我摸清楚。尤其是对面那家‘知味轩’,我要最详细的数据。”
“知味轩”是研究院对面新开的一家连锁快餐,装修明亮,主打菜品丰富、营养均衡。
我观察过几次,饭点生意极好。
“老张,还有两位师傅,”我转向另外三人,“你们负责内部。我要你们在接下来三天,秘密对全院所有部门的员工,进行一次匿名问卷调查。”
我将一份拟好的问卷分发下去。
问卷内容非常详细,涵盖了对食堂菜品价格、口味、卫生、服务态度的满意度,以及“如果有一个价格相当、但品质更高的替代方案,你是否愿意尝试”等问题。
“程主任,这……这要是让刘一朵知道了,怕是要闹翻天啊。”老张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所以,要秘密进行。”我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问卷用线上形式,二维码发到各部门的工作群里,强调匿名,数据后台由我直接掌握。这件事,是‘庖丁计划’的核心,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庖丁计划?”一个小干事脱口而出。
我点点头:“庖丁解牛,讲究的是‘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
我们现在要解的,就是研究院后勤保障这头‘牛’。
刘一刀的食堂,就是我们必须切除的第一块‘病灶’。”
我的语气平静,但话语里的分量,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从最初的敷衍,逐渐变成了惊讶,甚至是一丝敬畏。
他们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
散会后,老张留了下来,他关上门,欲言又止。
“程主任,我知道你年轻有魄力,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他叹了口气,“宏福餐饮的合同,明年才到期。我们单方面中止,要付大额违约金。而且,刘一刀的表舅,院办的孙副主任,当年是跟着老院长一起创业的元老。这层关系,院里领导不能不考虑。”
“张哥,”我给他倒了杯水,换了个称呼,“我知道你的顾虑。所以,我们不能‘中止’合同。”
“那……”
“我们要让刘一朵‘主动’提出解约。
或者,让他出现重大违约行为,我们名正言顺地把他踢出局。”
我笑了笑,“至于违约金,我有办法让他一分钱都拿不到,还得倒赔。”
看着我胸有成竹的样子,老张沉默了。
许久,他才点了点头:“行,程主任,我听你的。这鸟气,我也受够了!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得到了老将的支持,我心里更有底了。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后勤保障部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年轻干事们成了“商业间谍”,每天混迹于各大餐厅,手机里存满了菜单照片和用餐高峰期的视频。
老张他们则成了“地下工作者”,利用私人关系,将调查问卷的二维码悄无声息地散播到研究院的每一个角落。
而我,则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宏福餐饮的合同,逐字逐句地研究。
那份长达二十页的合同,被我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了十几个“可能”的漏洞。
第三天下午,所有数据汇总到了我的电脑上。
外部调研结果:对面“知味轩”的运营模式是“自选称重”,荤素一个价,每斤28元。
菜品多达四十种,用料新鲜,后厨全透明。
普通人一顿饭消费在16-20元之间,比我们食堂略贵,但品质天差地别。
我根据他们中午的客流和打包数量,估算出其日坪效和利润率,数据相当可观。
内部问卷结果:回收有效问卷217份。
对食堂菜品价格、口味、卫生、服务的满意度,全线低于20%。
高达98%的员工,表示“强烈愿意”尝试新的就餐方案。
看着这两份报告,我的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万事俱备。
我拨通了“知味轩”总店经理的电话。
“喂,您好,是知味轩的王经理吗?”
“是的,您是?”
“我姓程,是你们对面研究院的。我想跟您谈一个,关于为我们两百多名员工,提供为期一个月午餐供应的合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03
王经理以为我疯了。
“程先生,您是说……你们单位两百多人,一个月,每天中午,都来我们这儿吃饭?”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准确地说,是工作日,一共二十二天。而且,不是过来吃,是希望你们能提供‘包场’或‘专属供应’服务。”
我语气平稳地补充道。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加重了。
对于任何一个餐饮经营者来说,这都是一笔从天而降的大单,但其背后隐藏的运营压力,也足以让任何人望而生畏。
“程先生,您能来我们店里详谈吗?这件事,我需要和我们的运营总监一起评估。”王经理的专业素官很快让他冷静下来。
“当然。半小时后到。”
挂掉电话,我将电脑里的“庖丁计划”文件夹打开,将其中一份名为《研究院午餐供应社会化改革试点方案》的文件拷贝到U盘里,然后起身离开办公室。
走进“知味轩”时,王经理和一位戴金丝眼镜、气质精干的女士已经在门口等我。
他介绍说,这位是他们的区域运营总监,姓李。
“程主任,请坐。”李总监开门见山,直接省去了客套,“您刚才在电话里提到的合作,规模太大,我们需要了解更多细节,才能判断可行性。”
我点点头,将U盘插到他们准备好的笔记本电脑上,打开了那份PPT。
“两位请看,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团餐预订,而是一个经过我们精密测算的后勤保障优化项目。”
PPT的第一页,标题是《关于提升“华夏前沿技术研究院”员工就餐满意度的可行性报告》。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我从研究院员工的消费能力、对现有食堂的痛点分析、对高品质餐饮的潜在需求,一直讲到“知味轩”的品牌优势、菜品结构与我们员工的契合度。
我展示了那217份问卷的匿名数据分析图,柱状图上,对刘一刀食堂的各项不满指标,几乎要冲破天际。
“98%的潜在转化率。”我用激光笔指着那个刺眼的数字,“这意味着,只要我们能提供一个可靠的替代方案,至少有两百名员工会立刻抛弃旧食堂。”
李总监和王经理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做餐饮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客户,但从未见过像我这样,把一次合作洽谈,做得像一场顶级咨询公司的项目路演。
“程主任,您的专业让我们非常钦佩。”李总监扶了扶眼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您也应该清楚,每天中午在高峰期额外接待两百人,对我们的后厨、前厅乃至供应链,都是一次极限压力测试。搞不好,不仅你们的员工体验不好,我们原有的散客生意也会被冲垮。”
“我明白。所以,我准备了两个方案。”我切换到下一页PPT。
“方案A:包场服务。每天中午12点到1点,知味轩不再接待散客,专门服务我院员工。我院负责提前一天统计好就餐人数,按人头结算。价格,就按你们日常的称重均价,每人18元标准,菜品由你们搭配。这样,你们可以提前备菜,极大降低现场运营压力。”
“方案B:专属供应。你们单独开辟一条生产线,每天中午11点半,将做好的盒饭,用保温餐车送到我们研究院大楼下。我们自己负责分发。这样,完全不影响你们的堂食生意。”
我看着他们,补充道:“无论是哪个方案,我院都会预付50%的款项。一个月,两百人,二十二天,总金额接近八万元。我们可以先付四万定金。”
四万定金。
这四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让李总监和王经理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展现的不仅仅是财力,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信用。
李总监沉默了片刻,开始飞速地心算。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计算着增加的人力成本、食材成本和潜在的利润。
“程主任,方案A对我们来说风险太大,包场一个小时,会流失大量熟客。方案B,可行性很高。”她很快得出了结论,“但是,盒饭的品质,很难保证堂食的水平。而且,我们没有大规模配送的经验。”
“这些我都考虑到了。”我微笑着打开了PPT的最后一页,上面是一张详细的流程图。
“配送问题,我来解决。后勤保障部有两台闲置的电瓶车,加装保温箱即可。分发问题,我们也负责。你们只需要在11点半,把打包好的、符合我们要求的200份盒饭准备好。”
“至于品质,”我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小字,“我们要求执行‘同品同质’原则。
即盒饭的菜品,必须与你们当天堂食供应的菜品完全一致。
后勤部会派人,每天随机抽检5份盒饭,与堂食菜品进行比对。
一旦发现品质下降、以次充好,我院有权随时中止合同,并要求赔偿。”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掉了他们所有的疑虑和风险点。
李总监盯着那张流程图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对我伸出了手。
“程主任,我代表知味轩,非常荣幸能和您这样专业、严谨的伙伴合作。”她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合同细节,我们尽快敲定。下周一,我们就可以开始试运营。”
“合作愉快。”我握住她的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离开知味轩时,阳光正好。
我回头看了一眼街对面研究院那栋略显陈旧的B区大楼,仿佛已经能听到刘一刀的哀嚎。
回到办公室,我立刻起草了一份《关于开展午餐供应社会化改革试点的请示》,附上了与知味轩的合作草案、成本效益分析、以及那份凝聚着两百多名员工怨气的问卷报告。
然后,我拿着这份沉甸甸的报告,敲响了主管后勤的副院长,周院长的办公室门。
周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学者型领导,以严谨和开明著称。
他仔细地看了十几分钟报告,期间一言不发,只是偶尔用手指敲敲桌面。
看完后,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着我:“程桉,你知道你这么做,会得罪谁吗?”
“知道。孙副主任那边,可能会有压力。”我坦然回答。
“不仅仅是孙副"周院长摇了摇头,“你这是在挑战整个研究院过去十几年形成的‘人情’和‘惯例’。
刘一刀的食堂,很多人不是不知道有问题,只是懒得管,或者说,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去破坏和谐。”
“周院,我不认为让几百名一线科研人员,每天吃着差价高达100%的劣质饭菜,是一件‘小事’。”
我的语气坚定了起来,“保障他们的基本生活品质,让他们把精力百分之百投入到科研中,这才是后勤保障部的核心职责。所谓的‘和谐’,不应该建立在牺牲大多数人利益的基础上。”
周院长盯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好一个‘核心职责’。”
他拿起笔,在我的请示上龙飞凤舞地签下“同意试点,下不为例”八个字,然后盖上了自己的章。
“放手去做吧。”他把报告递给我,“出了问题,我担着。但是,如果你搞砸了,把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那后果,你也得自己承担。”
“是!保证完成任务!”
我拿着那份签了字的报告,走出了周院长的办公室,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庖丁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已经打通。
现在,是时候让刘一朵,听到风声了。
04
消息是我故意放出去的。
周五下午,我让后勤部的小李,在研究院的内部通讯群里,发布了一则通知:
“为提升我院员工就餐体验,后勤保障部联合院外优质餐饮‘知味轩’,将于下周一开始,推出为期一个月的午餐供应试点服务。
每日11:30-12:30,员工可凭工牌在一楼大厅领取定制营养盒饭。
标准18元/份,费用月底统一从工资卡代扣。
名额有限,请有意向的同事在本通知下实名接龙报名。”
通知的措辞很讲究,用的是“新选择”、“试点”,而不是“取代”、“对抗”。
这给了所有人一个缓冲,也让我站在了“为员工谋福利”的道德制高点上。
通知发出后,群里静默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像是烧开的水,瞬间沸腾了。
“我没看错吧?后勤部终于干了件人事!”
“知味轩?就是对面那家?我吃过,比食堂强一百倍!”
“18块?四菜一汤?真的假的?刘胖子一份排骨就敢要我12!”
“报名!必须报名!算我一个!张三!”
“李四!算我一个!”
“王五+1!”
接龙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刷新着屏幕。
不到十分钟,报名人数就突破了一百大关。
大家积压已久的怨气,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与此同时,B区食堂后厨。
刘一刀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剔牙,一边听着帮厨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群里的盛况。
他听完,把牙签往地上一吐,不屑地冷笑一声:“就凭那个姓程的小崽子?搞什么花样?还定制盒饭?他以为他是谁?两百多人的饭,是那么好做的?还从工资卡代扣?他有那个权力吗?”
“可是,刘哥,报名的人太多了,都快两百了……”帮厨有些担忧。
“两百个?都是虚的!”刘一朵一挥手,满不在乎,“这帮秀才,就是图个新鲜。等他们吃两天盒饭,就知道还是食堂方便了。再说了,周院长能同意他这么胡搞?我表舅那边,他打过招呼了吗?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他表舅,院办孙副主任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刘一刀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语气:“表舅,忙着呢?我啊,一刀。跟您说个事,我们院里新来的那个后勤主任,叫程桉的,不知道发什么疯,要拉着全院的人去外面吃饭,您知道这事吗?”
电话那头,孙副主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知道了。他打报告了,周院长批了。”
“什么?周院长批了?”刘一朵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他怎么能批呢?这不合规矩啊!我们的合同还没到期呢!”
“人家没说要中止合同,说是‘试点’,给员工多一个选择。”
孙副主任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少惹点事!自己食堂的饭菜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吗?被人抓住把柄了吧?”
“我……我这不也是为了给公司省成本嘛……”刘一朵气势弱了下去。
“行了,这事先这样。他一个毛头小子,折腾不出什么大浪。你稳住,别主动找事。等他自己搞砸了,我再出面帮你收拾烂摊子。”
挂了电话,刘一刀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程桉居然真的把周院长说服了。
但他依旧不相信,程桉能把这件事做成。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小孩子过家家式的胡闹。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他恶狠狠地想,“等你的盒饭计划黄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甚至开始盘算,下周食堂的菜,要不要再“精简”一点,让那些没报名的人,也感受到一点“压力”。
而此时的我,正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不断增长的数字。
最终,报名人数定格在了“211”。
这个数字,占了全院总人数的86%。
这是一个压倒性的胜利。
我将报名名单导出,加密后发给了知味轩的李总监,并附上了一句话:“李总,下周一,期待我们的首战告捷。”
随后,我给后勤部的团队开了个短会,明确了周一行动的具体分工。
两个人负责早上十点去知味轩驻场,监督菜品质量和打包过程。
两个人负责十一点用电瓶车运送。
我和老张,则负责在一楼大厅组织分发。
所有环节,都精确到了分钟。
周一早上,我特意比平时早到了半个小时。
走进研究院大门时,我看到刘一刀和他的几个帮厨,正抱着胳膊,靠在食堂门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我。
他冲我挑了挑眉,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那意思很明显:小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进了行政大楼。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在午休时分,正式打响。
一边,是根深蒂固、蛮横霸道的旧势力。
另一边,是我精心策划、数据驱动的新变革。
而决定胜负的关键,就在于那211份小小的盒饭,能否准时、保质地,送到每一个期待者的手中。
这不仅是一场午餐的博弈,更是一场关于尊严、规则和未来的较量。
05
上午十一点,后勤部的对讲机里传来了消息。
“程主任,知味轩第一批一百份盒饭已装车,品质核对无误,菜品与堂食一致,甚至分量更足。我们正随车出发,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
“收到。A组按计划行动。”我冷静地回复。
行政大楼一楼大厅,我和老张已经布置好了一切。
两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干净的桌布。
桌子后面,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海报,写着“‘知味轩’午餐试点供应点”,旁边是今天A、B两种套餐的菜品照片——糖醋里脊、麻婆豆腐、蒜蓉西兰花、紫菜蛋花汤。
色彩鲜艳,引人食欲。
十一点二十五分,两辆经过改装的电瓶车,载着印有“知味轩”Logo的巨大保温箱,稳稳地停在了大楼门口。
早已等候在此的同事们,发出一阵轻微的欢呼。
我和老张,以及另外两名干事,戴上一次性手套和口罩,开始有条不紊地分发。
“张老师,您的A套餐。”
“李工,这是您的B套餐,慢走。”
流程简单高效。
员工报上自己的名字,我们在名单上打勾,然后递上一份沉甸甸的盒饭。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好奇和期待。
十二点整,午休铃声响起。
大批员工从各个楼层涌向一楼大厅。
看到我们这边井然有序的场面,和桌上堆积如山的精美盒饭,所有人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队伍排得很长,但秩序井然。
与此同时,B区食堂。
刘一刀站在空荡荡的打菜窗口前,脸色铁青。
今天,他特意让后厨烧了几个“硬菜”,比如土豆烧牛腩、干锅鸡。
他以为,程桉的盒饭计划肯定会出岔子,到时候,那些人还是得乖乖回到他的食堂。
然而,他等来的,是门可罗雀的凄凉。
偌大的食堂里,只零零散散坐着十几个人,大多是些不习惯用手机报名的老职工,或者压根不信这事能成的“观望派”。
一个帮厨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刘哥,不好了!姓程的真把饭送来了!就在一楼大厅发,排的队老长了!那盒饭,看着就好吃,四菜一汤,比我们的好太多了!”
“慌什么!”刘一刀一巴掌拍在不锈钢台面上,发出刺耳的巨响,“这才第一天!我不信他能天天搞得这么好!去,给我盯紧了!看看他们能撑几天!”
他嘴上虽然强硬,但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那211人的报名,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实实在在的釜底抽薪。
十二点十五分,211份盒饭全部发放完毕。
整个过程,比我预想的还要顺利。
研究院的各个办公室、实验室里,都弥漫着一股久违的饭菜香。
“我靠,这糖醋里脊是正经里脊啊!不像食堂,全是面疙瘩!”
“这麻婆豆腐,绝了!太下饭了!”
“米饭居然是五常大米,刘胖子用的都是陈米吧?”
“18块,太值了!我愿意天天吃!”
朋友圈和内部论坛,瞬间被各种晒盒饭的照片和好评刷屏了。
这场午餐革命,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取得了开门红。
我没有吃饭,一直在现场处理各种细节。
直到最后一份盒饭被领走,我才松了口气。
老张拍了拍我的肩膀,由衷地赞叹:“程主任,牛!我老张在研究院干了二十年,就没见过这么敞亮的事!”
我笑了笑,正准备说些什么,手机响了。
是周院长的秘书。
“程主任,周院长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的心一紧。
这么快?
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不敢怠慢,立刻赶往周院长的办公室。
推开门,我看到周院长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热闹的场"知味轩"送餐车。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但办公室里,还坐着一个人——院办的孙副主任。
孙副主任脸色阴沉,看到我进来,重重地哼了一声。
“周院,您找我。”我恭敬地说道。
周院长转过身,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件:“程桉,你看看这个。”
我走过去,拿起文件。
标题是:《关于宏福餐饮公司就“不正当竞争”行为提请院方调查的函》。
函件的落款,是刘一刀的宏福餐饮公司,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内容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核心意思就一个:指控我滥用职权,与院外餐厅恶意串通,挤压合法签约食堂的生存空间,属于严重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要求研究院立刻停止“试点”,并对我进行严肃处理。
孙副主任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开口了:“程主任,你可真是年轻有为啊。刚来三个月,就给我们研究院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宏福公司说了,如果我们不给个说法,他们就要去告我们,说我们单方面违约!”
我看着这份颠倒黑白的指控函,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刘一刀的反击,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也更正式。
“周院,孙主任。”我放下函件,不卑不亢地说道,“关于这份指控,我有话要说。首先,我没有滥用职权,后勤部的职责就是为员工提供更好的后勤保障。其次,我们和知味轩的合作,是‘试点’,是给员工提供‘选择’,而不是强制。
食堂依旧在开放,来去自由,何来‘不正当竞争’一说?”
“说得轻巧!”孙副主任拍了桌子,“你把客人都抢走了,还不叫竞争?你这是在砸人饭碗!”
“孙主任,”我的目光迎向他,毫不退缩,“饭碗是靠自己的服务和品质来保住的,不是靠合同和人情来锁定的。如果宏福餐饮的服务能让大家满意,就算我把知味轩搬进研究院,也没人会去吃。归根结底,是他们自己砸了自己的饭碗。”
“你!”孙副主任被我噎得满脸通红。
“好了,都少说两句。”周院长开口了,他看向我,眼神深邃,“程桉,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现在对方拿合同说事,白纸黑字。这件事,你打算怎么收场?”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扳倒刘一刀,靠的不是一时的热闹,而是法律和规则上的完胜。
我深吸一口气,从我的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个文件夹,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周院,关于收场,我这里,也有一份‘函’,是准备发给宏福餐饮的。”
文件夹的封面上,写着一行字——《关于宏福餐饮公司多项严重违约行为的调查报告及解约预通知函》。
06
孙副主任看到我拿出的那份文件,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面对他的发难,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拿出了“反制武器”。
周院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示意我:“说说看。”
我打开文件夹,将里面的内容一份份铺在桌上。
那是我这两天加班加点整理出来的所有“罪证”。
“周院,孙主任,宏福公司的指控,根本站不住脚。相反,根据我们后勤保障部的初步调查,宏福餐饮在履行合同期间,存在多项严重违约行为。”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响,清晰而有力。
“第一,食品安全违规。”我将那天拍下的照片打印件推到桌子中央,“这是6月12日午餐的照片,排骨存在明显质量问题。这是厨余桶的照片,大量的食物被浪费,证明菜品质量低劣,不受欢迎。根据合同附件三,第4.1条规定,乙方必须保证食材新鲜、安全,杜绝使用变质、不合格的原材料。宏福公司显然没有做到。”
“第二,财务管理混乱,涉嫌偷漏。”我拿出那张三块钱的个人转账截图,“这是我为多拿一块排骨支付的费用,直接进入了厨师刘一刀的个人账户,并未计入食堂公账。这种行为在食堂长期存在,属于严重的财务违规。合同第七条明确规定,所有营业收入必须纳入公司统一账户,并接受我院的定期审计。他们这是公然违约。”
“第三,虚假宣传,误导评审。”我将历年的续签评审报告和我们最新的员工满意度问卷结果并排放在一起。
“报告上年年写着‘员工满意度高’,而我们217份匿名问卷显示,综合满意度不足20%。
这说明,他们提交给院方的评审材料,存在严重的数据造假行为。”
我每说一条,孙副主任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当我说完第三条时,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些问题,他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但像我这样,把它们一条条变成白纸黑字的、有理有据的“违约指控”,他绝对是第一次见到。
“根据合同第十一条,第2款,”我翻到合同的复印件,用手指着那一行,“‘若乙方出现严重违反食品安全法规、提供虚假财务数据、或造成重大声誉损害等行为,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且甲方无需支付任何赔셔金’。”
我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孙副主任:“孙主任,您现在还觉得,是我们违约吗?”
孙副主任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脸上的横肉抖动着,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他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毛头小子”,而是一头披着羊皮、手握手术刀的狼。
周院长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程桉,”他终于开口,“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份‘解约预通知函’?”
“我的建议是,暂时不发。”我说道,“我们先礼后兵。请院办出面,约谈宏福餐饮的法人代表,也就是刘一朵的哥哥刘一龙。把我们的调查报告摆出来,给他们两个选择。”
“第一,他们主动提出整改。在三天内,拿出一份详细的、可量化的整改方案,包括更换厨师长、公开财务、接受我部每日监督等。如果能做到,我们可以考虑让他们继续履行完合同。”
“第二,”我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如果他们拒绝整改,或者认为我们的调查是无稽之谈。那么,这份解约函,就会在当天下午,正式以我院的名义,寄给他们的公司。同时,我们会将相关财务问题线索,移交给税务部门。”
“移交税务部门”这六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孙副主任的心上。
他猛地一颤,看向我的眼神,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惊骇。
这已经不是砸饭碗了,这是要送人进去!
周院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孙主任,这件事,由你亲自去约谈。”
“我……?”孙副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让外甥的“保护伞”亲自去执行“清算”,这比直接批评他还要让他难受。
“你有异议?”周院长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没有,院长,我……我马上去办。”孙副主任狼狈地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周院长。
“程桉啊,”周院长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这把刀,太快了。”
“对敌人,刀不利,则伤己。”我低声回答。
“不错。”周院长笑了,“不过,也要小心,刀太快了,容易卷刃。刘一刀只是个卒子,他背后的刘一龙,才是真正的麻烦。这个人,在本地餐饮界有些势力,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你把他逼急了,他可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谢谢院长提醒,我会小心的。”
“去吧。把午餐试点项目,做扎实。那才是我们真正的底气。”
走出周院长的办公室,我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硬仗,虽然疲惫,但心中却无比畅快。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战争的第二阶段,才刚刚开始。
刘一刀的哀嚎,即将变成刘一龙的咆哮。
而我,必须准备好迎接一场更加猛烈的暴风雨。
07
孙副主任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要快。
或许是周院长的压力,或许是“移交税务”四个字的威慑力,当天下午,他就约谈了宏福餐饮的老板——刘一龙。
刘一龙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和我见过一面的刘一刀有几分相像,但眼神里没有那种纯粹的蛮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市侩和精明。
他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夹着个皮包,一进孙副主任的办公室,就熟络地递上了一支高档香烟。
我没有被邀请参加这次约谈,但整个过程,老张通过他院办的朋友,几乎是“实时转播”给了我。
“姓程的呢?让他出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三头六臂的敢动我的人!”刘一龙一开始气焰嚣张,拍着桌子要找我当面对质。
孙副主任没理他,只是将我准备的那份《调查报告》复印件,扔到了他面前。
刘一龙起初还不以为意,嗤笑着翻开。
但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就变了。
从涨红,到铁青,最后变成一片煞白。
尤其是看到那张个人收款码的转账记录和合同中关于财务审计的条款时,他夹着烟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孙主任,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孙副主任冷冷地看着他,把我和周院长的“两个选择”,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他。
当听到“移交税务”时,刘一龙额头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做餐饮这么多年,账目上的猫腻自己最清楚。
真要查起来,绝不是补缴税款那么简单。
“我整改!我马上整改!”他几乎是抢着说道,“孙主任,您跟院领导说说,我们公司也是小本经营,不容易。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我回去就收拾他!您放心,三天之内,不,明天!明天我就把整改方案交上来!”
这场约谈,以刘一龙的全面溃败告终。
第二天一早,一份打印精美的《宏福餐饮整改承诺书》就送到了我的办公桌上。
内容写得声情并茂,不仅承诺撤换厨师长刘一刀,还保证公开菜品成本、提升服务质量、接受全院监督等等。
我把承诺书拿给周院长看,周院长只说了一句:“听其言,观其行。”
事情似乎正在朝着我预想的方向发展。
刘一刀被“内部处理”,食堂开始整改,我的“午餐试点”也获得了合法性。
这是一次堪称完美的胜利。
然而,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像刘一龙这种人,如此轻易地服软,背后一定有诈。
果然,麻烦很快就来了。
周三中午,知味轩的送餐车,在研究院门口被拦了下来。
拦车的,不是保安,而是一群穿着“市场监督管理局”制服的人。
带队的是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拿着一份文件,表情严肃地对我们的送餐员说:“我们接到群众举报,怀疑你们存在超范围经营和食品安全隐患。现在,依法对你们的送餐车和餐品进行查扣,请配合调查。”
我接到消息,立刻赶到现场。
只见送餐车被围在中间,两百多份盒饭的保温箱被贴上了封条。
那名带队的执法人员,正板着脸,对我们后勤部的同事进行“教育”。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上周,我还看到他和刘一龙在附近的一家茶馆里喝茶。
“你好,我是研究院后勤部主任程桉。”我走上前,递上我的工作证,“请问,你们是哪个分局的?举报人是谁?举报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那人瞥了我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是城西分局的。至于举报信息,按规定,需要保密。我们现在只是依法进行例行检查,请你不要妨碍公务。”
“例行检查?”我冷笑一声,“有在午餐高峰期,直接查扣两百多份餐品的‘例行检查’吗?
你们知道这会影响我们研究院两百多名科研人员的正常就餐吗?”
“这是我们的工作流程。”他油盐不进,“如果你们的餐品没问题,调查清楚后自然会归还。但在那之前,这些都得封存。”
我明白,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
这是刘一龙的报复。
他不敢在院内对我下手,就从我的“供应链”上动刀。
他就是要让我的午餐试点中断,让我在全院员工面前丢脸,自己搞不下去。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准备领饭的同事,大家议论纷纷,脸上都露出了失望和愤怒的表情。
“怎么办啊?没饭吃了?”
“我就知道这事不长久,刘胖子他们肯定会使坏!”
“程主任这下麻烦了……”
我感觉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我身上,有同情的,有担忧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我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如果今天这两百多份饭发不出去,我之前建立的所有信任和声望,都将毁于一旦。
我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然后,我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我拨通了后勤部老张的电话。
“张哥,启动B计划。”
“B计划?”电话那头的老张愣了一下。
“对。联系所有报名员工,通知他们,今天的午餐,地点改在——知味轩总店。我来买单!”
挂掉电话,我转向那名带队的执法人员,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这位同志,你们可以慢慢查。不过我提醒一句,按照程序,你们查扣餐品,需要给我开具正式的查扣清单,并进行现场取样封存,送往有资质的第三方机构检测。这个过程,我会全程录像。如果最后检测结果没有问题,因为你们的执法行为,给我们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和名誉损失,我们研究院,保留追究的权利。”
说着,我真的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那名执法人员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08
我的举动,完全超出了那名执法人员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我只是个普通的单位干部,面对“官方检查”,最多就是辩解几句,然后束手无策。
他没想到,我不仅逻辑清晰地指出了他执法程序上的漏洞,甚至还摆出了一副要“死磕到底”的架势。
全程录像,保留追究权利。
这两句话,像两把小锤子,精准地敲在了他的软肋上。
他们这种“受人请托”的敲打式执法,最怕的就是把事情闹大,留下证据。
“你……你这是在威胁执法人员!”他色厉内荏地喊道。
“我只是在维护我们单位的合法权益。”我将手机镜头对准他和他身后的车辆,“现在,请您出示您的执法证件,并开始履行您的查扣程序。我们后勤部会有专人,全程配合并记录。”
他被我逼到了墙角,额头上渗出了汗。
他知道,如果真的按正规程序走,不仅麻烦,而且一旦查不出问题,他将非常被动。
刘一龙请他来,是让他“解决问题”,不是让他“制造问题”的。
就在这时,我的“B计划”开始生效了。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饭被扣了?”
“我就知道刘一龙那伙人不是好东西!”
“去知味轩吃?程主任霸气!”
“走走走!组队去对面!给程主任撑场子!”
不到五分钟,研究院的大门口,就浩浩荡荡地走出了上百人。
他们三五成群,有说有笑,越过马路,径直走向对面的知味轩。
那场面,像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游行。
知味轩那边,李总监也接到了我的电话,立刻做好了准备。
她在门口挂上了“今日中午内部招待,暂停营业”的牌子,然后调集所有员工,专门为我们研究院的人服务。
那名执法人员眼睁睁地看着人潮从他身边涌过,涌向那家他本想“查封”的餐厅,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个被打了几十个耳光的小丑。
他的“查扣”,变得毫无意义。
他扣住的,只是两百份盒饭。
他没扣住的,是人心。
最终,在僵持了十几分钟后,他接了个电话,然后灰溜溜地一挥手:“收队!”
一场精心策划的狙击,就以这样一种滑稽的方式,草草收场。
我看着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心中反而警铃大作。
刘一龙的手段,比我想象的更直接,也更下作。
他已经开始动用“规则之外”的力量了。
这次是市场监督,下次会是什么?
消防?
税务?
我走进知味轩,餐厅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同事们吃得不亦乐乎,看到我进来,纷纷举起筷子向我致意。
“程主任,牛!”
“程主任,这顿我记下了!以后有事您说话!”
李总监迎了上来,她对我竖起大拇指:“程主任,临危不乱,佩服。今天这顿,算我们知味轩请的。就当是为我们没能顺利送到餐,表示歉意。”
“不,李总,一码归一码。”我摇了摇头,“这是我们合作的一部分,该多少钱,一分不会少。今天多亏了你随机应变。”
我没有吃饭,而是走到一个角落,拨通了周院长的电话,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周院长沉默了很久。
“程桉,你受委屈了。”他缓缓说道,“这件事,院里会出面,向市里相关部门讨个说法。但是,你要有心理准备,这种扯皮的事情,不会有太快的结果。”
“我明白,院长。我不是来告状的。”我说道,“我是想向您申请,启动‘庖丁计划’的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
“是的。”我的声音变得冰冷,“既然刘一龙不讲规则,那我们就没必要再跟他谈什么‘整改’和‘体面’了。
我申请,即刻启动对宏福餐饮的解约程序,并正式向税务、卫生监督部门,实名举报其所有违规行为。”
“你确定?这样做,就是彻底撕破脸了。”周院长的声音很严肃,“刘一龙那种人,被逼到绝路,可能会做出更疯狂的事。”
“院长,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看着窗外,研究院那栋庄严的大楼,“这场战争,从我多打一块排骨那天起,就注定无法和平收场。我们退一步,他就会进十步。只有一次性把他彻底打痛、打死,才能换来长久安宁。为了研究院两百多名同事的安宁,这个风险,我愿意承担。”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信号已经断了的时候,周院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决绝。
“好。我批准了。”
“明天院务会上,我会把这件事,作为正式议题提出来。你,做好准备,去会上,把你所有的证据,当着所有院领导的面,再讲一遍。”
“是!”
挂掉电话,我感觉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头顶。
决战的时刻,终于要来了。
刘一龙,你以为扣下我的饭,就能赢?
你错了。
你扣下的,是你自己的棺材板。
09
院务会,是研究院最高级别的决策会议。
所有院领导、各主要部门负责人都会参加。
在这里讨论的,都是关乎研究院发展方向的重大议题。
因为一个食堂承包商的问题,启动如此高级别的会议,在研究院的历史上,是头一遭。
周五上午九点,我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抱着厚厚一叠文件,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院长老陈,一位头发花白的院士,坐在主位。
周院长坐在他左手边。
而孙副主任,则坐在最末尾的位置,脸色灰败,眼神躲闪。
我一进门,就感受到了各种复杂的目光。
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敌意。
“小程来了,坐吧。”周院长指了指他身旁预留的空位。
我坐下,将文件整齐地放在面前。
会议按照议程进行,前面几个议题都波澜不惊。
终于,轮到了关于“后勤服务改革”的议题。
周院长清了清嗓子,简要介绍了近期食堂问题引发的一系列事件,然后对院长老陈说:“陈院,我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让当事人,后勤部的程桉同志,来给大家详细汇报一下。他为这件事,做了大量扎实的工作。”
院长老陈点了点头:“好。小程,你来讲。”
我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
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我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汇报。
我没有讲那个屈辱的中午,没有讲刘一朵的蛮横,也没有渲染自己受到的委屈。
我全程,只讲数据,讲事实,讲逻辑。
从食堂的惊人利润率,到菜品成本的离奇构成;从员工满意度的惨淡现实,到宏福餐饮合同中的种种漏洞;从“知味轩”试点项目的成本效益分析,到刘一龙动用公权力进行恶意打压的全过程。
我的讲述冷静、克制,但每一个数字,每一份证据,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问题的核心。
当我讲到刘一龙勾结执法部门,恶意查扣两百多份午餐时,会场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哗然。
“这简直是黑社会行径!”一位脾气火爆的副院长忍不住拍了桌子。
孙副主任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钻进桌子底下。
最后,我放出了我的结论。
“各位领导,情况已经非常清楚。宏福餐饮的存在,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伙食好坏问题,而是严重破坏了我院工作环境、损害了我院员工利益、甚至威胁到我院声誉的一颗毒瘤。它利用垄断地位,攫取不当利益,并在其利益受损时,不惜动用非法手段进行报复。对这样的合作方,我们不能再有任何幻想。”
“因此,我代表后勤保障部,正式提请院务会,通过以下决议:”
“第一,立即中止与宏福餐饮的一切合同,并启动法律程序,追究其违约责任。”
“第二,将宏福餐饮涉嫌偷税漏税、违反食品安全法的相关线索,正式移交至政府相关职能部门。”
“第三,将午餐供应社会化改革,从‘试点’转为‘常态’。
通过公开招标的方式,引入2-3家优质餐饮企业,形成良性竞争,从根本上解决我院的就餐问题。”
我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我这份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结论果断的报告,震撼了。
院长老陈沉默了许久,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孙副主任身上。
“孙建国同志,”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沉重,“对于程桉同志报告里提到的情况,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孙副-主任浑身一颤,他站起身,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他只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我失察,我检讨……”
老陈收回目光,转向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程桉同志,你提的这三条,你认为,可行性有多大?后续的麻烦,你想过吗?”
“报告陈院,”我站得笔直,“可行性百分之百。后续的麻烦,我也想过。无非是刘一龙的骚扰和报复。但我想,只要我们研究院上下一心,坚持原则,依法办事,任何‘盘外招’,都将是徒劳的。
而且,我相信,在我们这样一个崇尚科学与法治的国家,绝不允许黑恶势力横行霸道。”
我的话,掷地有声。
老陈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了其他人:“大家都议一议吧。”
接下来的发言,几乎是一边倒的支持。
“我同意程主任的意见!这种害群之马,早就该清除了!”
“支持!我们是搞科研的,不能让这种乌七八糟的事情,影响我们的工作!”
“后勤改革,势在必行!程桉同志开了一个好头!”
最终,院务会全票通过了我的三条提议。
会议结束后,周院长叫住我,递给我一份文件。
“这是院里刚刚做出的人事调整决定。”
我打开一看,愣住了。
上面写着:免去孙建国同志院办公室副主任职务,调离管理岗位,另有任用。
“程桉,”周院长看着我,意味深长地说,“你用你的专业和勇气,不仅是解决了一个食堂的问题。你这是,给研究院这台有些生锈的机器,上了一次油,紧了一次螺丝。”
我拿着那份文件,心中百感交集。
我知道,这场战争,我赢了。
赢的不仅仅是一块排骨的尊严,更是整个研究院的风气和未来。
10
院务会决议的执行效率,高得惊人。
当天下午,一份盖着研究院公章的正式解约函,就由专人送达宏福餐饮公司。
与此同时,另外两份带着完整证据链的举报材料,也分别递交到了市税务局和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举报中心。
刘一龙彻底傻了。
他没想到,研究院这次会来得如此迅猛和决绝,完全不给他任何反应和操作的时间。
他先是疯狂地给孙副主任打电话,发现已经被拉黑。
然后又想找其他院领导求情,结果连门都进不去。
三天后,税务局的稽查人员和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执法队,同时进驻了宏福餐饮。
据说,在他们的中央厨房里,查出了一大批过期原料和不合格的添加剂。
而他们的财务账本,更是烂得像一团浆糊。
刘一朵,那个曾经在食堂里不可一世的“土皇帝”,当天就被执法人员带走,配合调查。
一个月后,处理结果下来了。
宏福餐饮被处以巨额罚款,并被吊销了营业执照。
刘一龙和刘一刀兄弟,因涉嫌偷税漏税和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被正式立案侦查。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研究院的食堂,在关闭整顿一周后,重新开张。
通过公开、透明的招标,两家在本地口碑极佳的连锁餐饮品牌成功入驻,形成了良性竞争。
菜品丰富,价格公道,窗明几净,服务热情。
研究院的就餐环境,焕然一新。
而我,在这次事件后,也成了院里的“名人”。
走在路上,总有不认识的同事,会主动对我笑着点头,喊一声“程主任好”。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和感激。
后勤保障部,也从过去那个无人问津的边缘部门,变成了院里最受关注的明星部门。
我手下的几个年轻人,干劲十足,每天都在琢磨着如何把后勤服务做得更好。
老张也像是焕发了第二春,主动揽下了好几个老大难的改造项目。
一切似乎都有了一个最完美的结局。
然而,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被周院长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他给我泡了一杯茶,笑着说:“程桉,这次干得漂亮。老陈在市里的会议上,还把你的‘庖丁计划’,当成我们院管理创新的典型案例,好好地表扬了一番。”
“都是领导支持,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我谦虚地说道。
“你该做的事,可不止这些。”周院长话锋一转,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看看这个。”
我疑惑地接过文件,打开一看,瞳孔不由得微微收缩。
文件的标题是:《关于“华夏前沿技术研究院”整体园区后勤保障体系社会化、市场化改革方案》。
这份方案的体量,比我那个“庖丁计划”,庞大了十倍不止。
它不仅涵盖了餐饮,还包括了物业、安保、班车、采购、设备维护等所有后勤领域。
其核心思想,就是打破研究院过去那种大包大揽、效率低下的传统后勤模式,全面引入市场化的专业供应商,通过数据化管理和绩效考核,建立一个全新的、现代化的后勤保障生态。
这是一个无比宏大,也无比棘手的系统工程。
它触动的,将不再是一个小小的食堂承包商,而是更多、更复杂的利益群体。
“周院,这是……”
“这是院里交给你的新任务。”周院长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考验的意味,“院务会已经决定,成立一个‘后勤改革领导小组’,由我担任组长,你,担任常务副组长,具体负责这个方案的细化和执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程桉,食堂的事,你用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掉了一个小小的病灶,干脆利落。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一场复杂得多的系统性外科手术。你要面对的,将是更多的阻力,更深的‘人情’,更难缠的对手。
你,还有没有当初那份勇气?”
我看着那份厚重的改革方案,仿佛看到了一条布满荆棘,却通往光明的道路。
我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个中午,刘一刀嚣张的斥骂声,和全食堂两百多双眼睛的注视。
我笑了笑,抬起头,迎向周院长的目光。
我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报告院长,我的手术刀,已经磨好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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