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历史、3个起源和一场彻夜狂欢：元宵节背后你不知道的事

又快到一年的正月十五了。烟花次第绽放，汤圆热气腾腾，大街小巷灯火摇曳——这一幕，中国人已经重复了整整两千年。

很多人觉得，元宵节不过是春节的"收尾场"，吃完汤圆年就算过完了。但如果把时间轴拉长，你会发现这个节日背后藏着的东西，远比一碗汤圆要丰富得多。它曾经是皇帝祭天的神圣仪式，也曾是打破礼法束缚的狂欢之夜；它诞生于汉代宫廷的灯火，在唐宋之间生长为整座城市的节日盛典，又在古典小说的笔墨中留下了历朝历代的社会剪影。今天，文史君就带大家一起走进这两千年的火与光。

一、众说纷纭：元宵节从哪里来

元宵节的起源，历来是学界争论的热点话题，归纳起来主要有三种说法。

第一种是"太一神祭祀说"。这一说法影响最为广泛，认为元宵节的源头可以追溯到汉武帝时期。据《史记·乐书》记载，汉家惯常以正月上辛日在甘泉宫举行通宵达旦的祭祀，对象正是掌管九龙、主宰人间福祸的至高天神"太一"。汉武帝时期制定《太初历》时，更明确将正月十五定为重大节令，并规定在这天黄昏举行燃灯典礼。灯火通宵、祭祀上苍，这很可能就是后世元宵节最初的模样。

第二种是"佛教燃灯说"。东汉明帝笃信佛法，据说他听闻印度摩揭陀国每逢正月十五，僧众集会瞻仰佛舍利，灯火彻夜不熄。汉明帝遂颁令宫中宫外一律在这天点灯礼佛，由此形成习俗。

第三种是"道教三元说"。魏晋以后道教兴盛，道家将一年中的正月十五、七月十五、十月十五分别定为天官、地官、水官的诞辰，合称"三元"，正月十五既是"上元节"，天官赐福，理应张灯庆贺。

三种说法各有依据，至今难以定于一尊。不过有一点是学界的共识：元宵节的根系与中华文明早期的祭祀活动深度交缠，无论哪种起源，"以灯火照亮夜空、与天地神明沟通"的内核是一以贯之的。

值得一提的是，元宵节最初并没有统一的名称。"元宵"这个叫法，正式出现要到唐代。此前，它更多地被称作"上元"或"正月望日"。从一个宫廷祭祀仪式，成长为一个名正言顺的全民节日，这个过程走了将近七百年。

二、盛世之光：唐代上元节为何成为全民狂欢

如果要在中国历史上选一个元宵节过得最"炸"的朝代，唐朝大概当仁不让。

要理解唐代上元节的特殊性，有一个制度背景不能忽视——宵禁。唐朝对宵禁的管控相当严格，坊市制度下，居民区与商业区泾渭分明，入夜之后街鼓一响，大门关闭，私自夜行者轻则笞打，重则治罪。这意味着，对于长安城里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夜晚是被锁起来的。

但每年正月十五前后，这一切都会暂时改变。唐代在上元节正式取消宵禁，官方称之为"金吾不禁夜"。初唐诗人苏味道在其《正月十五夜》诗序中写道，京城这天"盛饰灯火之会，金吾驰禁，贵戚及下里工贾，无不夜游"——无论达官贵人还是市井商贩，统统涌上街头，整座城市彻夜不眠。

玄宗时期，更是将正月十四、十五、十六三天合并为法定假日，"永以为常式"。《明皇杂录》还记载，唐玄宗在洛阳逢上元节，"移仗上阳宫，大陈影灯，设庭燎，自禁中至于殿庭，皆设蜡炬，连属不绝"，宫廷灯光与城中灯海连成一片，蔚为壮观。

而洛阳城内，有一位名叫毛顺的能工巧匠，曾专门打造了一种高达一百五十尺的巨灯，其上"悬珠玉金银，微风一至，锵然成韵"，还能做出龙凤腾跃的动态造型，令观者叹为观止，直说这已不是凡人手笔。

对女性来说，上元节的意义更加特殊。唐代女性虽相对开放，但能够名正言顺地彻夜在外游逛，一年之中恐怕也只有这几天。灯市之中，女伴相携，笑语不绝，这与平日礼教约束下的生活简直是天壤之别。从某种意义上说，上元节不仅是视觉的盛宴，更是一次短暂的社会解放。

三、灯山灯海：宋代元宵节的"消费升级"

如果说唐代元宵节胜在气魄豪迈，那宋代的元宵节则更多了几分精致与烟火气。

放灯的时间，从唐代的三天延长到了五天。宋徽宗时期，宫廷甚至从腊月初一就开始点灯预热，一直点到正月十五，美其名曰"预赏元宵"，生怕正月十五当天下雨耽误了皇帝的雅兴。这听起来浪漫，却也折射出那个朝代最危险的气质——北宋在金人铁骑威胁下已岌岌可危，皇帝却把心思全用在了风流雅事上。

宋代出现了专门的"灯市"，规模与精美程度都远超唐代。北宋孟元老在《东京梦华录》里记载，开封御街上"万盏彩灯垒成灯山，花灯焰火，金碧相射，锦绣交辉"，灯山上还扎有龙凤仙佛造型，风一吹便栩栩如生。普通市民围观之余，还能参与各类杂耍、百戏表演，吃食摊贩遍布街头，热闹程度堪比今天的庙会。

值得一提的是宋代元宵节对于女性的特殊意义。宋朝在这一天对女性出行几乎不加限制，无论男女老幼、贫富贵贱，全都可以涌入灯市。民间还流行"走桥"的习俗，女子三五结伴，夜间走过桥梁，据说可以祛病求子。还有"祭紫姑"的信仰习俗，由来已久，体现了普通女性对生活安泰的深切祈望。

也正是在宋代，元宵节衍生出了它最有文学价值的一项活动——灯谜。北宋时有人开始将谜语写在灯上，供观灯者猜解，称为"灯虎"。这个传统一直延续至今，成了元宵节最雅趣的一个符号。

宋词中关于元宵节的描写，流传最广的莫过于辛弃疾那句"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和结尾那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灯火里藏着繁华，繁华背后有孤独，繁华与孤独之间，是一个时代的全部复杂。

四、小说里的元宵：从宫廷到市井的人间百态

历史的细节，往往藏在文学里。明清是中国古典小说的黄金时代，也是元宵节习俗记录最为丰富的时期。

明朝的元宵节放灯时间达到十天，朱元璋据说还曾专门下令，在南京秦淮河上大放花灯，与民同乐。那个时代的小说家们，最爱把关键情节安排在元宵夜：《水浒传》里，宋江与燕青在东京灯市微服混入人群；《金瓶梅》里，西门庆与潘金莲共同享用"果仁馅的元宵"，一碗甜食，折射出的是那个时代市井生活的真实质感。

明代画作《上元灯彩图》则为我们留下了可以直观感受的历史影像：街市上灯笼密密匝匝，各式杂耍伎人游走其中，男女老少衣着光鲜，买卖叫卖声此起彼伏。团圆与狂欢，购物与娱乐，几百年前的元宵夜与今天竟如此相似。

这一时期的元宵节还有几项颇为小众却十分有趣的习俗值得一提。其一是"送灯"，农村地区在元宵前后举行，将灯笼送至田间、祖坟，既是祈求丰收，也是告慰先人。其二是"祭门、祭户"，方法出奇地简单：把杨树枝条插在门楣上方，碗里盛满豆粥，插上筷子，或者直接把酒肉摆在门前，用以祭拜门神，祈求家宅平安。这类习俗今天已几近失传，但它们提醒我们，古代的元宵节绝不只是"看灯吃汤圆"，而是一套完整的、与日常生活深度嵌合的仪式体系。

文史君说

两千年来，元宵节走过了一条从神圣到世俗、从宫廷到民间、从单一到多元的演变之路。汉代的一炬灯火是向天神的祈祷，唐代的金吾不禁是短暂的自由，宋代的灯山灯海是市民文化的勃兴，明清的十里灯市是烟火人间的缩影。节日的外壳在变，但内核从未改变——那是中国人对光明、团圆与新生的永恒渴望。

今天的元宵节，或许少了古代那种全城彻夜的震撼感，但每一盏亮起的灯，每一碗热腾腾的汤圆，依然是那两千年传统的延续。了解这个节日从何而来，或许能让我们在看灯的时候，多看见一层时光里叠加的光亮。

参考文献

韩梅：《元宵节起源新论》，《浙江大学学报》2010年第4期。

林保淳：《古典小说中的元宵节》，《关东学刊》2018年第1期。

蒋雯：《明代小说中的春节文化研究》，重庆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8年。

申熙裼：《中韩传统节日比较及其教学》，湖南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6年。

（作者：浩然文史·文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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