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去年腊月三十晚上的十点二十三分，我永远记得那个时间。
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都在团圆守岁，而我却一个人站在婆家门口，怀里抱着才两个月大的女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一刻，我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疯狂的决定——我要回娘家。
婆婆在身后喊："你走啊，走了就别回来！一个当妈的，大过年的往外跑，你对得起孩子吗？"
我没有回头，把女儿递给追出来的老公，声音沙哑地说："奶粉在柜子里，尿不湿刚拆了一包，她三个小时喂一次，你照顾好她。"
老公愣住了，他大概从没想过，一向温顺的我会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
"你疯了？大年三十你往哪跑？"
"回娘家。"
我转身走进夜色里，身后是女儿的啼哭声，那声音像刀子一样剜着我的心。可我还是走了，因为如果我不走，我怕自己会疯。
事情要从我怀孕说起。
我和老公是大学同学，恋爱五年，毕业后结了婚。他家在县城，条件一般，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我家在农村，爸妈种地为生，供我读完大学已经掏空了家底。
婚后我们在市里租房住，日子虽然紧巴，但两个人在一起，我觉得挺幸福的。
后来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老公高兴坏了，当天晚上就给婆婆打电话报喜。婆婆在电话那头说："怀了就回来养着吧，在外面租房子哪有家里方便，我伺候你。"
我当时还挺感动的，觉得婆婆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关键时刻还是向着我们的。
于是我辞了工作，跟着老公回了县城。
噩梦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刚回去的时候，婆婆确实对我挺好，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不让我干任何家务。我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好婆婆，还专门打电话跟我妈炫耀。
可是好景不长，怀孕三个月的时候去做检查，医生说是个女孩。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婆婆一句话都没说。
老公打圆场说："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生男生女都一样。"
婆婆把筷子一摔，"你问问你二叔，他这辈子在村里抬不起头来，不就是因为没儿子？"
那顿饭我没吃几口，回房间哭了半宿。
老公安慰我说婆婆就是嘴上说说，让我别往心里去。我信了他的话，想着等孩子生下来，婆婆看到亲孙女，态度总会变的。
可我太天真了。
从那以后，婆婆对我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以前每天给我炖的鸡汤、排骨汤，全都没有了。她说我太胖了，吃那么多补品，到时候孩子太大不好生。
我的孕检她再也不陪我去了，说自己腰疼，走不动。
有一次我想吃苹果，让老公帮我削，婆婆正好进来，阴阳怪气地说："哟，怀个孩子金贵成这样了，我当年怀孩子的时候，挺着大肚子还下地干活呢。"
我忍了。
我告诉自己，她是长辈，我不能跟她计较。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十一月初，我的预产期到了。
生产那天，我疼了整整两个小时。老公在产房外面急得团团转，婆婆却坐在椅子上嗑瓜子。
孩子终于生下来了，六斤二两，是个健康的女婴。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给家属看，老公高兴得眼泪都出来了，一个劲地说"闺女真漂亮，像她妈"。
婆婆瞥了一眼，淡淡地说："要是个男孩多好。"
然后她就走了，说要回家做饭。
我在医院住了三天，婆婆来过两次，每次待不到半小时就走。倒是我妈，从农村坐了四个小时的车赶过来，在医院陪了我两天两夜，困了就在椅子上眯一会儿。
出院那天，我妈要回去了。她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闺女，在婆家受了委屈就跟妈说，实在不行就回家，妈养你。"
我强忍着泪，笑着说："妈，我没事，你放心吧。"
我妈走后，我的月子生活正式开始。
婆婆说她年纪大了，伺候不动，让我自己带孩子。我老公要上班，每天早出晚归，根本帮不上忙。
我一个人带着刚出生的婴儿，喂奶、换尿布、哄睡觉，常常一整天都吃不上一口热饭。
有一次孩子半夜哭闹，我抱着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实在累得不行，就坐在床边哭。
婆婆的房间就在隔壁，她肯定听到了，但她没有出来过一次。
月子里我瘦了十五斤，脸色蜡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老公心疼我，跟婆婆说能不能帮忙带带孩子，婆婆一句话就怼了回去："我又不是没带过孩子，当年我一个人带你，不也带大了？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气。"
我忍了。
我告诉自己，再熬熬，等出了月子就好了。
可是出了月子，情况并没有好转。
婆婆开始明里暗里地催我们生二胎。
"趁年轻赶紧再生一个，不能没有儿子。"
"隔壁老王家的儿媳妇，头胎也是闺女，二胎就生了个大胖小子，现在老王走路都带风。"
"你们要是不生，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