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八十八万呢,阿丽莎?”
我一把拽过那两个散发着刺鼻油烟味的旧背包,由于分量太重,手臂的肌肉瞬间紧绷。
阿丽莎单薄的身躯在莫斯科冬夜的穿堂风里剧烈抖动,她那双曾经如湖水般清澈的蓝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对不起,承翰,钱全都没了。”
她颤抖着吐出这句话,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沙哑,随后死死抱住其中一个包不肯松手。
我盯着她那件被扯破了袖口的旧羽绒服,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块生锈的铁片,生疼且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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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窗外的雪花疯狂地拍打着公寓玻璃,远处的克里姆林宫钟声沉闷地回荡在夜空。
七年前,我拎着一个装满五金样品的黑色手提箱,独自踏上了前往莫斯科的国际列车。
那时卢布汇率剧烈波动,谢尔米特捷沃机场到处是行色匆匆的倒爷和满怀投机梦的商人。
我在一家简陋的汽配市场租下了半个摊位,每天靠吃干巴巴的大列巴和红肠度日。
阿丽莎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她当时正在莫斯科大学攻读机械工程,为了筹集学费在市场当兼职翻译。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大衣,在俄语、英语和蹩脚的汉语之间熟练切换。
那些满身酒气的俄罗斯货车司机总是试图压价,阿丽莎总能叉着腰,用密不透风的俄语把他们说得哑口无言。
记得有一次,一群喝醉的当地小混混在摊位前闹事,我下意识地护住货物。
阿丽莎不知从哪里拎起一根钢管,面无表情地挡在我面前,用俄语怒斥对方。
那晚我们并肩坐在仓库的地板上,她帮我包扎被玻璃划伤的手掌,眼神里透着一种超出年龄的坚毅。
两个异国他乡的年轻人,就这样在冰天雪地里抱团取暖,生意也慢慢有了起色。
五年前,我们在郊外的一个木结构小教堂里领了证,除了牧师,只有满屋子的机械零件做见证。
婚后阿丽莎放弃了继续读研的机会,全身心地投入到我的外贸公司里。
她不仅负责技术翻译,还利用专业知识帮我甄别那些从废旧工厂收来的机械模具。
我的公司主营挖掘机配件和液压系统,在这个领域,一毫米的误差就能导致几十万人民币的亏损。
阿丽莎总能精准地指出每一份图纸上的瑕疵,帮我避开了一个又一个商业陷阱。
随着中俄贸易的持续升温,我们的生意从地摊搬进了位于列宁大街的高档写字楼。
去年这一年,由于全球供应链的调整,国产工程机械配件在俄罗斯市场供不应求。
我抓住时机,跟国内几家大厂签下了独家代理协议,一年的净利润翻了三倍。
看着银行卡里不断跳动的数字,我第一时间想到了阿丽莎那远在科尔斯克老家的父母。
她的父亲老索科夫曾是苏联时期红星拖拉机厂的总工程师,如今却守着一份微薄的退休金生活。
阿丽莎跟我结婚这么多年,除了每年寄一些生活费,从未开口向我提过任何物质要求。
为了庆祝今年的大丰收,也为了报答她多年的付出,我私下里准备了一份厚礼。
除夕前一周,我将一张存有等值八十八万人民币卢布的银行卡递到了她手里。
“这笔钱你带回老家,把爸爸妈妈住的那栋木屋重新翻修,剩下的给他们买份养老保险。”
阿丽莎盯着卡片看了很久,眼眶里逐渐积蓄起晶莹的泪水。
她反复推辞,说家里有土豆和熏鱼就能过日子,不需要这么大一笔钱。
我板起脸,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才让她把卡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临走前,我给她买了最贵的商务座火车票,还给她置办了一身名牌皮草。
她却在临行前把皮草换回了那件穿了三年的羽绒服,说是回乡下太招摇不好。
火车站的月台上,我抱着她叮嘱,让她在老家多住些日子,好好陪陪父母。
阿丽莎隔着车窗向我挥手,列车的蒸汽很快遮住了她那张忧郁的脸庞。
她走后的第一周,我们每天都会通话,虽然西伯利亚的信号极度不稳定。
她在电话里说,老家下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积雪甚至没过了窗台。
我问起修房子的进度,她总是含糊其辞,说正和建筑队谈价格。
到了第十天,她的电话开始变得难以接通,发过去的简讯也石沉大海。
我甚至给老索科夫家里打去电话,接听的是她母亲,对方说话声音极其压抑,仿佛在躲避着什么人。
那种不安的感觉像蛇一样缠绕在我的心头,让我整夜整夜地失眠。
生意上的竞争对手米哈伊尔最近也变得异常低调,这完全不符合他张扬的性格。
米哈伊尔曾多次想收购我的公司,甚至动用过黑白两道的势力来威胁。
直到第十五天的早晨,我收到了阿丽莎的一条短信,内容只有简单的到站时间和车次。
我提前两小时赶到了莫斯科火车站,由于焦灼,我的指关节被捏得咔咔作响。
那趟从西伯利亚深处开来的列车缓缓进站,车身挂满了厚重的冰凌。
乘客们一个个走下车厢,却没有看到那个穿着皮草或像样衣服的富家太太。
直到人群稀疏,我才看到阿丽莎扶着车门,极其艰难地往下挪动身体。
她没有拿我给她买的高级皮质行李箱,取而代之的是两只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帆布包。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甚至还沾着几根干枯的草屑,像极了那些落难的边境难民。
我冲上去想扶她,她却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护住了胸口的那两个包。
“你的行李箱呢?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我压抑着怒火,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阿丽莎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往出站口走,每走一步,那两个包里的金属撞击声就清脆地响一下。
那声音沉闷而厚实,绝不像是普通的土特产或衣物。
回到公寓后,她顾不上脱掉湿透的鞋子,直接瘫坐在地毯上。
我盯着地上的背包,又看了看她那双布满冻疮的手。
“八十八万,阿丽莎,你得给我一个解释。”
我终于爆发了,声音在客厅里激起一阵阵回响。
阿丽莎的身体缩成一团,她那双颤抖的手摸到了背包的拉链处。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到了极限,我的呼吸变得异常沉重。
这两个背包就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即将吞噬掉我们这几年的平静生活。
阿丽莎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机油腻子,她用力拉开了左边那个帆布包的拉链。
一股陈旧的防锈油味道瞬间在大厅里弥散开来,那种味道让我想起了倒闭多年的老工厂车间。
包里没有想象中的卢布,也没有任何值钱的衣物,只有一叠叠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疙瘩。
我俯下身子,随手捡起最上面的一块,那是被细心擦拭过的异型齿轮,边缘泛着冷冽的青光。
这种特殊的弧度,只有在苏维埃全盛时期的高精密液压泵上才能见到。
阿丽莎的眼泪成串地掉在帆布包的边缘,打湿了那些泛黄的牛皮纸。
“那个钱,我一分钱都没有留给爸爸修房子,承翰。”
她终于开口了,语速极快,仿佛在交代某种沉重的遗言。
阿丽莎回到科尔斯克的那天,小镇正处于一场蓄谋已久的商业吞并中。
米哈伊尔那个混蛋的手下,早就盯上了老索科夫手里的一套核心技术资料。
那是老头子退休时,从那家因破产而封存的军工厂里合法带出来的唯一财产。
米哈伊尔在莫斯科生意场上斗不过我,便想通过控制原材料源头来彻底击垮我。
他手下的打手以收债为名,强行占领了老索科夫那栋摇摇欲坠的木屋。
他们把老头子关在地窖里,逼他交出当年红星厂液压泵的核心热处理配方。
阿丽莎赶到家时,老索科夫已经在地窖里冻得发高烧,浑身抽搐。
带头的是镇上的地头蛇,外号叫“疤脸”的维克多。
维克多拿着一张伪造的高利贷借条,公然叫嚣着要拿老索科夫的命来抵债。
阿丽莎当时手里攥着我给的那张银行卡,那是我们几年的血汗钱。
她没有退缩,直接在满是积雪的院子里,跟维克多谈起了条件。
“八十万卢布,买我爸爸的命,还有他那些谁都看不上的烂铁。”
阿丽莎转述这句话时,身体依然在微微颤抖。
维克多那个贪婪的杂种,看到银行卡里的数字后,眼睛里冒出了绿光。
他根本不知道老索科夫守着的东西意味着什么,在他眼里,那些过时的机械零件还不如一辆二手拉达值钱。
为了把戏演足,阿丽莎又额外拿出了八万块,买通了当地的税务官,做了一份名义上的旧物资转让协议。
这种操作在混乱的远东小镇司空见惯,金钱开路,一切手续都能办得滴水不漏。
米哈伊尔远在莫斯科,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手下为了私吞这笔巨款,竟然瞒报了任务进度。
维克多放了人,还大发慈悲地帮阿丽莎把这些“废品”运到了火车站。
阿丽莎在科尔斯克躲了整整五天,为了避开米哈伊尔可能派出的眼线。
她不敢住旅馆,就带着两个背包躲在废弃的蒸汽机车头后面。
那五天里,她每天只喝一瓶冰冻的矿泉水,嚼着冷硬的黑面包。
这就是为什么我给她打电话时,她总是躲躲闪闪,说话声极小。
她怕被维克多的人听到,更怕米哈伊尔在莫斯科的眼线察觉到异常。
老索科夫临走前,从怀里掏出了最核心的一叠羊皮卷,塞进了第二个背包的最底层。
那是他在工厂守了一辈子的秘密,也是他认为唯一能还清这88万人民币的东西。
我听完这些话,心里的怒火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战栗。
我颤抖着手拉开第二个背包,由于手心冒汗,拉链居然滑了好几次才拉开。
背包底部叠着几张发脆的羊皮纸,上面用德文和俄文混杂着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我作为浸淫此道多年的外贸商人,一眼就看出了这些数据的含金量。
这些是高强度耐磨合金的熔炼配比,是目前国内所有大厂都在重金悬赏的核心机密。
米哈伊尔之所以能在这个行业横着走,就是因为他掌握了少量的过时配方。
而阿丽莎带回来的这些,明显是更进阶的版本,甚至是从未公开过的绝版方案。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一地散落的铁疙瘩和纸张,脑子里一片空白。
“承翰,这些东西能不能抵得上那八十八万?”
阿丽莎满脸愧疚地看着我,她还在担心因为擅自挪用这笔钱而让我生意受损。
我猛地抬起头,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眼眶湿润得一塌糊涂。
“这哪里是八十八万的事,你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我们公司的命。”
我话音刚落,公寓楼下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急促的刹车声。
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关掉了大灯,像幽灵一样停在了我家楼下。
阿丽莎受惊般地钻进我怀里,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我透过窗帘的一角往下看,米哈伊尔那辆标志性的黑色奔驰大G格外显眼。
他终究还是察觉到了什么,亲自带人找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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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迅速把地上的东西胡乱塞进背包,拉着阿丽莎往储藏室退。
莫斯科的冬夜静得可怕,楼道里传来了沉重的皮靴踏步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脏上,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摸到了储藏室暗门后的那根撬棍,那是以前搬运货物时留下的。
阿丽莎死死拽着我的衣角,她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变得格外清晰。
“待在这里,千万别出声。”
我压低声音嘱咐她,随手扣上了储藏室的木门。
我走到客厅,打开了所有的灯,让灯光在雪夜中显得格外挑衅。
米哈伊尔敲门的声音并不大,却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阴狠。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的锁死装置。
门缝里透进一缕寒气,米哈伊尔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他摘下黑色的皮手套,拍了拍肩膀上的残雪,自顾自地走进了客厅。
他身后跟着两个铁塔般的保镖,手里都插在兜里,眼神阴鸷。
“周,听说你太太带回了一些很有趣的‘纪念品’。”
米哈伊尔扫了一眼地上的背包拉链痕迹,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随手拿起了桌上一张被阿丽莎遗落的小纸片。
那上面写着一个金属元素的化学符号,那是老索科夫的笔迹。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右手在背后死死握住那根冰冷的撬棍。
第二章
米哈伊尔的目光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在我的脸上缓缓游走。
他手里捻着那张写着化学式的小纸片,仿佛捏住了我的喉咙。
“老周,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老婆带回来的东西,我要一半。”
他把纸片弹在茶几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强压下心中的恐慌,脸上挤出一丝生意场上惯用的假笑。
“米哈伊尔,你在说什么?我老婆回娘家带点土特产,这也值得你大半夜跑一趟?”
我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储藏室的方向挪了半步,挡住他的视线。
米哈伊尔那两个铁塔般的保镖立刻向前跨了一步,身上的黑色风衣鼓动起来。
“别装傻了,周。”米哈伊尔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我在科尔斯克的眼线虽然笨了点,但并不瞎。”
他点燃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
“老索科夫那个老顽固,当年宁可把图纸烧了也不肯交给我,没想到最后便宜了你这个中国女婿。”
他的话像一根刺,直接扎进了我的心里。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一切,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观察着阿丽莎的一举一动。
我握着撬棍的手心全是冷汗,但我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
一旦让他知道背包就在隔壁,今晚我和阿丽莎恐怕很难走出这个房间。
“米哈伊尔,这里是莫斯科,不是西伯利亚的荒原。”我冷冷地看着他,“私闯民宅可是重罪。”
“重罪?”米哈伊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在这个圈子里,谁拳头大谁就是法律。”
他猛地站起身,逼近我面前,那股浓烈的古龙水味夹杂着烟草味扑面而来。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交出东西,大家一起发财;要么……”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眼神阴鸷地扫了一眼紧闭的储藏室门。
就在这时,储藏室里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阿丽莎不小心碰到了货架上的工具箱。
该死!
米哈伊尔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看来,有些东西藏不住了啊。”
他给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两个壮汉立刻朝储藏室冲去。
我下意识地举起撬棍就要阻拦,却被米哈伊尔一脚踹在腹部。
剧痛让我瞬间弯下了腰,但我还是死死抓住了其中一个保镖的衣角。
“别碰她!”
我嘶吼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然而,就在那两个保镖即将撞开储藏室门的一刹那,门却自己开了。
阿丽莎手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旧背包,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地走了出来。
“住手!”
她用俄语大声喊道,声音虽然颤抖,却透着一股决绝。
米哈伊尔愣了一下,随即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就对了嘛,弟妹是个聪明人。”
他挥挥手示意保镖退下,目光贪婪地盯着阿丽莎怀里的背包。
“拿过来吧,只要东西对,我保证不动你们一根汗毛。”
阿丽莎没有动,只是死死抱着背包,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我捂着肚子挣扎着站起来,心里充满了绝望。
难道真的要这样把老索科夫一辈子的心血拱手让人吗?
就在这时,阿丽莎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猛地拉开背包拉链,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了地板上。
“哗啦——”
一堆油腻腻的金属零件和发黄的图纸散落一地。
米哈伊尔眼睛一亮,立刻蹲下身去翻检那些图纸。
然而,随着他的翻动,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最后变成了愤怒。
“这是什么垃圾?!”
他抓起一张图纸,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是一张早已过时的拖拉机液压泵结构图,甚至连我也能看出其中的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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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他又拿起几个金属零件,看了一眼便扔到一边。
全是些废铜烂铁,甚至有的已经严重锈蚀,根本没有任何价值。
“你们耍我?!”
米哈伊尔猛地站起身,掏出一把黑洞洞的手枪指着我的额头。
我愣住了,转头看向阿丽莎。
她依然站在那里,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米哈伊尔先生,您要的东西都在这了。”阿丽莎平静地说,“我父亲虽然是工程师,但他早就退休了,家里只有这些破烂。”
“胡说!”米哈伊尔怒吼道,“维克多那个蠢货说你带走了整整两个大包!”
“另一个包里装的是我在老家收的一些皮毛和土特产。”阿丽莎指了指储藏室,“不信您可以自己去看。”
米哈伊尔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给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冲进储藏室,很快便拎着另一个背包走了出来。
拉链拉开,里面果然塞满了风干的熏肉、几张劣质狐狸皮,还有几瓶自酿的伏特加。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米哈伊尔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就像吞了一只苍蝇。
他在两个背包和一地破烂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努力寻找破绽。
但我知道,阿丽莎赌赢了。
她在储藏室的那段时间里,利用对机械零件的熟悉,迅速将那个装有核心机密的背包里的东西进行了调包。
真正的核心资料和原模,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储藏室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被一堆废旧纸箱掩盖着。
而她拿出来的这些,不过是我们平时收集用来做反向测绘的废弃样品。
米哈伊尔虽然精明,但他毕竟不是技术出身,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分辨这些零件的真伪。
再加上那些图纸确实有些年头,上面的俄文标注也似模似样,足以混淆视听。
“好,很好。”
米哈伊尔深吸一口气,收起了手枪,但眼中的杀意并未完全消退。
“这次算我看走眼了。不过周,咱们走着瞧。”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带着两个保镖转身大步离去。
直到楼下的汽车引擎声远去,我才感觉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阿丽莎也瘫软下来,靠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看着满地的“垃圾”,依然有些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阿丽莎指了指储藏室最里面的那个废弃工具箱,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
“真正的宝贝,藏在那个双层底座下面。”
原来,早在她回莫斯科的火车上,就已经预料到了可能会有这一天。
她利用火车上的简陋工具,将那个旧工具箱进行了改装,做出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
而那些用来迷惑敌人的废旧零件,则是她在老家废品站随手捡来的。
那一刻,我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敬佩和爱意。
她不仅有着惊人的胆识,更有着超越常人的智慧。
然而,危机并没有完全解除。
米哈伊尔虽然暂时被骗过了,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旦他回去找人鉴定那些图纸的照片,或者冷静下来细想,很快就会发现破绽。
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我从废弃工具箱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份真正的核心资料。
这是一本厚厚的、用羊皮纸装订的手稿,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
翻开第一页,一行工整的俄文映入眼帘。
随着我的翻阅,一个惊人的秘密逐渐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