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文姬之归|米舒

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将水星上的310座环形山，以世界上310位杰出人物的名字命名。其中15座环形山采用中国人名，包括唐代诗人李白、白居易，南宋音乐家姜夔，元代戏曲家关汉卿，元代书画家赵孟頫，清代小说家曹雪芹，现代作家鲁迅；还有两位文学女性，即汉末女诗人蔡琰与南宋女词人李清照。

蔡琰（约177—？），字文姬，陈留圉（今河南杞县）人。她是东汉名臣蔡邕之女，蔡邕为杰出的文学家、书法家、藏书家，被誉为天资出众的旷世奇才。蔡文姬自幼浸润书香，六岁便能辨琴弦断音，少女时博学多文，擅长诗赋，妙解音律，尽显卓越的文学艺术天赋。她十六岁嫁名门望族子弟卫仲道，卫仲道为大将军卫青家族后裔，是当地有名的才子。二人婚后弹琴吟唱，相得甚欢。可惜不到一年，卫仲道咯血而卒，卫家人暗中指责她克夫，文姬毅然返回娘家。彼时天下大乱，董卓进军洛阳诛杀“十常侍”，为笼络京城名流，将蔡邕连升三级，拜为中郎将。后董卓火烧洛阳，城中尸横遍野。司徒王允设计诛杀董卓，天下人拍手称快，蔡邕却“因一时知遇之感，不觉为之一哭”。王允勃然大怒，蔡邕恳请“愿黥首为刑，以继汉史”，众大臣惜其才，纷纷为他求情赦免，王允执意不从，下令将蔡邕缢死于狱中。

蔡邕死后，其妻悲痛成疾而逝，失去双亲的蔡文姬遭遇了更大的劫难。匈奴进犯长安，胡兵野蛮残暴，见人便杀，奸淫妇女，蔡文姬被掳走，途中惨遭侮辱与折磨，她悲愤之下吟诗道：“欲死不能得，欲生无一可”。因其年轻貌美，被南匈奴左贤王看中，为其生下二子，长子阿迪拐，次子阿眉拐。她身处风俗迥异的孤寂异乡，一住便是十二年，望断秋水，日夜盼望回归故里。公元216年，曹操晋封魏王，南匈奴与汉朝的关系日渐缓和。曹操念及汉末名士蔡邕无后，惜其女蔡文姬流落匈奴，便派使者携厚礼拜见左贤王，欲迎文姬归汉。左贤王虽不舍文姬，却忌惮曹操的兵力，只得应允。文姬在归途中写下《胡笳十八拍》，倾诉对故乡的深切怀念，以及与儿子惜别的悲怨，一句“殊俗心异兮身难处，嗜欲不同兮谁可与语”，道尽心中万般苦楚。明代学者陆时雍在《诗镜总论》中评价：“蔡文姬才气英英，读《胡笳吟》，可令惊蓬坐振，沙砾自飞，真是激烈人怀抱。”

文姬归汉后，曹操为她做媒，再嫁屯田都尉董祀。时隔不久，董祀触犯律法，被判斩首。文姬情急之下赶往魏王府求情，彼时曹操正与众臣叙谈，见蔡文姬披头散发、赤足跪地，言辞哀切。曹操心生动容却又面露难色，称判罪文书已然送出。文姬急道：“您厩中良马万千，麾下勇士如云，若肯赦免董祀，何愁无人快马追回文书。”曹操遂提笔写下赦免令，董祀终得活命。事后曹操问蔡文姬：“听闻你父亲生前藏书甚多，今尚存否？”文姬答藏书早已在战乱中失散，又言：“但我还能背出其中上百余篇。”归家后，蔡文姬将能忆起的文章一一默写下来，校勘无误后呈送曹操。

董祀感念妻子的救命之恩，此后对文姬倍加敬重珍惜，二人后来隐居于蓝田（今西安附近），居于风景秀丽、林木繁茂的山麓乡村。蔡文姬凭记忆整理父亲的旧籍，接续父亲未竟的修史事业，参与撰写《续汉书》。她还创作了《悲愤诗》二首，其中五言《悲愤诗》是中国诗史上文人创作的第一首自传体五言长篇叙事诗，全诗“真情穷切，自然成文”，终成千古传世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