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4日,比尔·盖茨站在基金会员工面前,语气罕见地紧绷。他承认27年婚姻中的两段婚外情,否认感染性病,更否认向爱泼斯坦支付任何款项——但公众记住的,只有"盖茨"与"爱泼斯坦"这两个名字再次被并列。几乎同时,斯蒂芬·霍金一张2006年的旧照被翻出,尽管拍摄时间早于爱泼斯坦案爆发数年,仍被塞进同一叙事轨道。
这不是关于真相的传播,而是一场"关联即罪恶"的认知狂欢。
盖茨的坦白本应澄清事实:两段婚外情发生在2010年前后,与爱泼斯坦的交往限于2011至2014年,且他明确否认向后者支付款项或求助治疗性病。但舆论的齿轮早已启动——爱泼斯坦邮件中提及资助其中一名女性学习编程,便被解读为"勒索筹码"的铁证;盖茨的否认,反而成为"越描越黑"的注脚。霍金的照片更是荒诞:两名身着比基尼的护理员,在科学会议后的正常合影,因爱泼斯坦案的发酵而被重新"发现",仿佛物理学家也需为陌生人的罪行背书。
这种扭曲有其固定的传播配方。中文互联网对此已形成成熟的操作手册:截取邮件片段,放大数字符号——"26次乘机""670次提及"——构建"关联强度=罪责深度"的等式;将欧洲政要的辞职与美式"纵容"并置,服务于"西方伪善"的宏观叙事;最终,所有信息坍缩为一个可传播的符号:谁在爱泼斯坦的名单上。
马斯克曾询问"最疯狂的派对时间",其"拒绝前往"的回应被系统性地弱化;卢特尼克携家人访岛的细节被省略,留下"言行不一"的道德污点;雅克·朗的辞职被奉为"有羞耻感"的样板,却无人追问司法证据的有无。当"名单"取代调查,当情绪碾压程序,公众记忆便被简化为一道非黑即白的安检门。
更深层的机制在于:爱泼斯坦案本身构成了一个无法反驳的"元罪行"。任何与之产生交集的人物,无论交集的性质、时间或语境,都被吸入同一个叙事黑洞。这不是对正义的追寻,而是对符号的消费——受害者需要具体的恶人,媒体需要持续的流量,公众需要确认精英阶层的堕落。盖茨的坦白、霍金的旧照,不过是这场集体仪式的最新祭品。
真正的危险在于,这种"关联定罪"正在模糊罪与非罪的边界。爱泼斯坦的罪行是确凿的:性交易网络、未成年受害者、权力庇护体系。但当"与他吃过饭"等同于"参与犯罪",当"邮件往来"自动转化为"共谋证据",我们实际上在摧毁法治社会赖以为基的"无罪推定"原则。盖茨或许确有道德瑕疵,霍金或许只是被护理员搀扶的残障学者,但在黑洞的引力下,这些区别已无关紧要。
讽刺的是,这种机制对真正的调查毫无助益。当所有人的注意力被"谁又上了名单"占据,爱泼斯坦网络的核心——那些资金流转、司法腐败、系统性庇护——反而在喧嚣中隐没。我们得到了道德审判的快感,却失去了追问结构性漏洞的耐心。
盖茨在员工大会上的致歉,或许真心,或许策略,但这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他说出"巨大的错误"时,他指认的究竟是与爱泼斯坦的交往,还是一种更广泛的困境:在"关联即罪恶"的时代,任何处于权力网络中的个体,都已 preemptively 成为嫌疑人。
而霍金无法为自己辩护。他的沉默,在这个叙事中被误读为 guilty 的默认,而非渐冻症晚期的物理现实。
黑洞不发光,只吞噬光。爱泼斯坦的遗产,或许正是制造了这样一个媒介景观:在那里,关联取代证据,名单取代审判,而真相——如果还存在的话——只在事件与事件之间的缝隙里,徒劳地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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