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5年的夏天,包工头陈老六突然把他女儿领进铁皮板房。
当时,我正对着一张受潮的图纸发愁,汗水顺着鬓角滴在蓝图上,晕开一片墨迹。
“周生,这丫头心野,你是个大学生,脑子活,帮我教教她看图,顺便收收她的性子。”
陈老六吐出一口烟,眼神里带着无奈。
陈娇站在阴影里,穿着一件那时少见的连衣裙,裙摆沾着泥点。
她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逗:
“周老师,我笨,你可得手把手地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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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周生,省建校土木工程系毕业。
那时候大学生包分配,但我运气不好,分到了县建筑公司下属的一个濒临倒闭的工程队。
二叔看不过去,托关系把我塞进了陈老六的私人承包队。
陈老六是这一带出了名的“能人”,手底下有一百多号民工,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来报道的那天,陈老六正在工棚里骂人,唾沫星子乱飞。
看到我背着铺盖卷进来,他换了副笑脸:
“大学生来了?好,好!咱们这帮大老粗就缺个有文化的。”
随后,他指着院角一排低矮的铁皮房说:
“你就住那儿,条件艰苦点,但技术员嘛,得能吃苦。”
我点点头,把行李扔在那张硬板床上。
刚收拾完,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
一辆红色的铃木摩托冲了进来,扬起一片尘土。
骑车的是个姑娘,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白皙却带着几分桀骜的脸。
老陈皱着眉喊:“娇娇,你又去哪疯了?”
姑娘把车钥匙一扔,漫不经心地说:“去县里买磁带了,怎么,这也不行?”
老陈气得直瞪眼,指着我说:
“这是新来的技术员小周,以后你跟着他学看图纸,别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
陈娇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冷笑一声:“就这书呆子?爸,你别逗了。”
我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擦汗的毛巾,尴尬得不知所措。
那是我第一次见陈娇,她像一团火,烧得这灰扑扑的工地不得安宁。
接下来的几天,我尽量避开她,每天戴着安全帽在脚手架上爬上爬下,核对钢筋数量,检查混凝土标号。
可陈娇似乎打定主意要跟我作对,我在哪儿放线,她就把摩托车停在哪儿,甚至故意把我的水平仪踢歪。
我气急了找她理论,她却耸耸肩:“周老师,我这是在考验你的定力。”
工友们都在背后议论,说:老陈这是想招个上门女婿,不然干嘛非把亲闺女塞给一个穷学生?
我听了只能苦笑。
在1995年,像我这样没有根基的大学生,在这个充满了人情世故和潜规则的江湖里,就像是一叶浮萍。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把这个工程干完,攒点钱,以后考个证,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命运似乎并不想让我如愿,那个红色的身影,正一步步闯进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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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进行到基础浇筑阶段,正是最忙的时候。
那个年代没有那么多机械,全是人海战术。搅拌机没日没夜地响,震得板房都在抖。
老陈为了赶工期,把我也当成了半个工长使唤。
那天中午,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层皮。我正在基坑里检查钢筋绑扎的间距,陈娇突然拎着两个铝饭盒跳了下来。
她穿着工装裤,头发扎成高马尾,看着倒是利索了不少。
“喂,周书呆,吃饭了。”她把饭盒递给我,里面是红烧肉和大米饭。
我有些受宠若惊:“这……老陈让你送的?”
陈娇翻了个白眼:“我爸?他正跟监理喝酒呢,哪顾得上你。这是我自己做的,爱吃不吃。”
我蹲在钢筋笼子上,大口大口地扒饭。
陈娇就在旁边看着,也不嫌脏。
她突然问我:“周生,你们大学里都学什么?是不是天天在教室里谈恋爱?”
我差点噎住,赶紧喝了口水:
“哪有的事,天天画图、算力学,枯燥得很。”
陈娇叹了口气:“真羡慕你们,不像我,中专都没读完就被我爸弄回来了。他说女孩子读书没用,以后找个有钱人嫁了才是正经事。”
那是她第一次跟我说心里话。
我看着她,发现她眼里的桀骜淡去了,只剩下一种对未来的迷茫。
我说:“读书是有用,但也得看机遇。你看我现在,不也是在泥里打滚吗?”
陈娇笑了:“你不一样,你肚子里有墨水,以后肯定能飞出去。不像我,就是个井底之蛙。”
正说着,上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原来是钢筋班长跟木工班长打起来了,为了争吊塔的使用权。
我赶紧放下饭盒冲上去拉架。两个大男人扭打在一起,谁也不服谁。
我瘦弱的身板根本挤不进去,反而挨了一拳,眼镜都飞了。
就在这时,陈娇冲了上来,捡起一块砖头狠狠砸在旁边的铁管上。
“当”的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都给我住手!”陈娇叉着腰,指着那两个班长骂道,“谁再敢动一下,我立马让他滚蛋!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场子!”
那一刻,她身上那股包工头女儿的泼辣劲儿展露无遗。
两个班长互相瞪了一眼,悻悻地散了。
我从地上捡起眼镜,看着陈娇,心里五味杂陈。
她转过身,看到我嘴角的淤青,皱了皱眉:
“真没用,拉架都能挂彩。”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扔给我:
“擦擦吧,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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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次打架事件后,我和陈娇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她开始认真地跟着我学看图纸,虽然基础差,但脑子确实灵光。
有时候我讲一遍她就能记住,还能举一反三。
老陈看在眼里,乐在心里,隔三差五就让我去他那儿喝酒,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以后前途无量。
可是好景不长,工地遇到了大麻烦。
那是七月底,正如火如荼地干着主体结构。
有一天,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开进了工地,下来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说是市里质监站的。
领头的是个胖子,姓刘,一双三角眼透着精光。
他在工地上转了一圈,这儿敲敲,那儿看看。
最后他指着那一堆刚进场的钢筋说:
“这批钢筋不行,锈蚀严重,直径也不达标,必须全部退场!”
老陈一听就急了,这批钢筋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而且要是退场,工期至少得耽误半个月,罚款都赔不起。
于是,他赶紧掏出好烟递上去:
“刘站长,您看这都是刚出厂的,就是路上淋了点雨,怎么就不合格了呢?”
刘胖子把烟推开,冷冷地说:
“我说不合格就是不合格。要想继续干,就得换指定厂家的货。”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刘胖子是想吃拿卡要,或者推销他关系户的钢筋。
老陈晚上备了厚礼去刘胖子家,结果连门都没进去。
第二天,刘胖子直接下达了停工整改通知书。
整个工地瞬间瘫痪了,工人们没事干,天天聚在一起打牌、骂娘。
老陈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整个人瘦了一圈。
那天晚上,陈娇来到我的板房,眼睛红红的。
“周生,我爸要把那辆桑塔纳卖了,去凑钱给那个刘胖子送礼。那是他最喜欢的车啊。”
我叹了口气:“这世道就是这样,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咱们也没办法。”
陈娇突然抓住我的胳膊:“你是技术员,你懂规范,那钢筋真的不合格吗?”
我看着她期盼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钢筋确实有一点浮锈,但只要除锈处理后完全可以用。”
“直径也在国家允许的负公差范围内。刘胖子纯粹是在找茬。”
陈娇咬着嘴唇,狠狠地说:“那咱们就任由他欺负?就没有王法了吗?”
我苦笑道:“在这个小县城,他手里拿着章,他就是王法。”
陈娇没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桌上的图纸,眼神变得异常可怕。
过了许久,她低声说:
“周生,如果有人能治治这个刘胖子就好了。”
我没敢接话,心里却隐隐感到不安。
陈娇这种从小在工地上长大的孩子,身上有股子狠劲,一旦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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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工的第三天,事态进一步恶化。
老陈凑了五万块钱送去,刘胖子收了钱,却依然不松口,说是必须要换钢筋。
老陈在酒桌上喝得酩酊大醉,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砸东西。
陈娇来找我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头发乱蓬蓬的,身上带着一股烟味。
“周生,陪我出去走走。”她不由分说地拉起我就走。
我们来到工地后面的荒地上,那里堆满了废弃的模板和脚手架。月光惨白,照得一切都影影绰绰。
陈娇找了块石头坐下,点了一支烟。
我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她吐出一口烟圈,淡淡地说:“刚刚。心里烦。”
她转过头看着我:“周生,你知道吗?那个刘胖子看上我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你说什么?”
陈娇冷笑一声:“前两天我跟爸去办事,碰见刘胖子。那老色鬼看我的眼神就不对劲。”
“今天下午他给我爸打电话,暗示只要把我送去陪他吃顿饭,钢筋的事就好商量。”
我气得浑身发抖:“这简直是畜生!老陈答应了?”
陈娇弹了弹烟灰:
“我爸当然没答应,还把他骂了一顿。结果刘胖子恼羞成怒,说要让我们工地彻底关门。”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陈娇扔掉烟头,用脚狠狠踩灭:
“我想去找那个张秃子帮忙。他在道上混得开,兴许能压住刘胖子。”
张秃子就是之前想娶陈娇的那个采砂厂老板。我急了:
“不行!那就是个流氓窝,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张秃子早就对你垂涎三尺,你这是自投罗网!”
“那你说怎么办?”陈娇猛地站起来,冲我吼道,“难道眼睁睁看着我爸破产?看着这工地黄了?”
“周生,你是个读书人,你告诉我,除了这条路,还有什么办法?”
我被她吼得哑口无言。
是啊,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只是个小技术员,既没钱又没势,在这个权力和金钱交织的网里,我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那天晚上,我们在荒地上坐了很久。陈娇一直没哭,但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临走时,她说:“周生,如果我真的跟了张秃子,你会看不起我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不会。但我不想让你毁了自己。”
陈娇凄然一笑:“在这个世道,想活下去,总得付出点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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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娇真的失踪了。
工地上有人看见她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那是张秃子的车。
老陈疯了一样到处找,给所有认识的人打电话,但谁也不知道张秃子把她带去了哪儿。
老陈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心里像是着了一把火,根本坐不住。
我想起陈娇昨晚说的话,想起她那绝望的眼神,我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我骑上工地的破自行车,直奔县城而去。
我知道张秃子在城北有个砂石场,那里是他的老巢。
一路上,我脑子里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
我怕陈娇已经被糟蹋了,怕我去了也救不了她,甚至怕把自己也搭进去。
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那是我第一次为了一个女人,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和权衡。
到了砂石场,果然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停在院子里。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正在打牌。
我把自行车一扔,冲进去大喊:
“陈娇呢!让张秃子出来!”
那几个大汉愣了一下,随即围了上来:
“哪来的野小子,敢在这儿撒野?”
我随手抄起一把铁锹,红着眼睛吼道:
“我是陈老六工地上的!把我的人交出来!”
就在这时,二楼的一扇窗户打开了,张秃子探出头来,满脸油光,嘴里还叼着根牙签。
他看见我,哈哈大笑:“哟,这不是那个大学生吗?怎么,想英雄救美?”
我指着他骂道:“你个老流氓,你要是敢动陈娇一根手指头,我跟你拼命!”
张秃子不屑地哼了一声,挥了挥手:“给我打出去!”
那几个大汉一拥而上,我虽然拿着铁锹,但哪里是这些地痞流氓的对手。
没几下我就被按在地上,拳打脚踢。我护着头,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嘴里全是血腥味。
“住手!”一声尖叫传来。陈娇从二楼冲了下来。
她头发凌乱,衣服也被撕破了一角,但看起来还没受什么大伤。
她扑过来推开那些大汉,把我扶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周生,你傻啊!你来干什么!”
我看着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说了,不想让你毁了自己。”
张秃子慢悠悠地走下来,看着我们冷笑:“啧啧,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陈娇,原本只要你陪我几天,你爸的事我就帮了。现在这小子闯进来闹事,这笔账怎么算?”
陈娇挡在我身前,死死地盯着张秃子:“你放他走,我留下。”
“不行!”我拉住她的手,“要走一起走!”
张秃子脸色一沉:“给脸不要脸。来人,把这小子腿打断,扔出去!”
几个大汉又围了上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面突然警笛大作。
原来老陈报了警,带着警察赶到了。
张秃子虽然横,但也不敢公然跟警察对抗,只能骂骂咧咧地让我们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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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砂石场回来后,陈娇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我扶进板房。
她找来一瓶红花油,让我脱掉上衣,趴在床上。
“周生,疼吗?”
她凑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后颈上,激起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把头埋在臂弯里,闷声说:
“不疼。只要你没事就好。”
背上的手停顿了一下,接着,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我的脊背上,那是她的眼泪:
“周生,你个傻子。你知道吗?其实张秃子根本没打算帮我们。他跟那个刘胖子早就是一伙的,就是想趁火打劫,把我爸的工程队吞得骨头都不剩。今天如果不是你像个疯子一样冲进来闹一场,拖延了时间,我可能真的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感觉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我心里一惊,没想到这背后的水这么深,猛地翻过身坐起来,顾不上身上的疼痛。
我们在昏暗的灯光下对视,她的眼睛里藏着恐惧,也藏着野火。
“那现在怎么办?得罪了张秃子,这工地恐怕更干不下去了。”
听到我的话,陈娇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然后她转过身解开了那件被雨淋湿的扣子。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转过头去。
随后,她示意我转过身,才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