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我叫赵明远,今年25岁,云麓区派出所协警。
来这里快一年了,所里编制民警8个,协警就我一个。
每天的活最杂最累,巡逻、接警、做笔录、调解纠纷、整理卷宗、打扫卫生,哪里缺人就往哪里顶。
凌晨三点接到家暴报警,我去。
推开门的时候,女人脸上的血和泪混在一起,男人醉醺醺地骂骂咧咧。
我一个人调解了两个小时,嗓子都哑了,最后把女人送到她姐姐家,回到所里天都亮了。
大夏天正午,辖区一个老人走失,家属急得团团转。
我顶着三十八度的高温,挨家挨户问,翻监控,查轨迹。
四个小时后在公园的长椅上找到老人,老人脱水昏迷,我背着他跑了一公里到医院。
衣服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老人失禁的尿。
小区里车辆剐蹭,双方吵得不可开交,一个要赔五千,一个说最多给五百。
我蹲在现场画图、拍照、调监控,来来回回说了两个小时好话。
最后两人握手言和的时候,我感觉嘴皮子都磨破了。
所长陈华四十多岁,圆脸大肚子,总是叼着烟。
他最喜欢说一句话「协警就要多干活才能转正,年轻人要能吃苦,这是组织对你的考验」。
每次说完就拍拍我肩膀,笑得很慈祥。
我从不抱怨,埋头苦干。
心里想着好好表现,总有出头的一天。
所里的同事对我都不错,尤其是老张,五十多岁的老民警,再过两年就退休了。
他总在我累得坐在椅子上喘气的时候,递过来一瓶水。
拍着我肩膀说「小赵踏实,是块干公安的料,以后肯定有出息」。
每次听到这话,我心里热乎乎的。
觉得再累也值得。
值班室的墙上贴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
每次看到,我都告诉自己,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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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转折发生在半年前的一个早上。
那天开会,陈华带来一个年轻人。
他笑呵呵地搂着对方肩膀介绍。
「这是我侄子陈磊,26岁,大专毕业,以后也在咱们所当协警,大家多照应」。
陈磊长得人高马大,一米八的个头,但眼神有点游离。
握手的时候他手软绵绵的,像握着一条死鱼,没点力气。
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了一个小时。
我在门口看到他骑着电动车慢悠悠过来,耳机里放着音乐。
陈华刚好从所里出来,看到侄子迟到。
我以为他会批评,结果他只是笑着说「年轻人嘛,慢慢适应,下次早点起」。
陈磊嬉皮笑脸地点头「知道了舅舅」。
从那天起,陈磊每天不是迟到就是早退。
早上九点上班,他能十点到。
下午六点下班,他五点半就收拾东西。
别人去出警,他说肚子疼。
让他写份材料,能拖三天,最后还是我帮他写的。
大部分时间就坐在办公室玩手机,刷短视频,声音开得很大。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小声提醒「陈磊,声音小点,影响别人办公」。
他瞥我一眼「知道了」,然后戴上耳机继续玩。
陈华偶尔路过,看到侄子在玩手机。
也只是说一句「别玩太久,伤眼睛」,然后就走了。
老张私下跟我说「这小子是来镀金的,混个资历就走人」。
我苦笑,没接话。
那天散会后,陈华把我单独叫到他办公室。
他给我倒了杯茶,难得这么客气。
「小赵啊,陈磊刚来,很多东西不懂」。
我点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你看你年轻,精力好,夜班这块就辛苦你多值一点」。
我愣了一下。
之前夜班是轮流值的,所里八个民警轮着来,我一周也就一两次。
但看陈华的眼神,笑容里带着不容置疑。
我知道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好的所长,没问题」我点头答应。
陈华拍拍我肩膀,很满意「我就知道你能理解,年轻人要有大局观」。
从那天起,我的夜班越来越多。
一开始一周三次。
然后变成一周五次。
到后来几乎天天都是我值。
陈磊一次夜班都没值过。
03
连续值夜班到第100天的时候,我的右肋开始隐隐作痛。
一开始是闷疼,后来变成刺痛。
可能是长期熬夜,作息紊乱,身体吃不消了。
我去药店买了两盒膏药,晚上贴在肋骨上,白天照常上班。
药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着我说。
「小伙子,年轻也不能这么熬啊,身体是本钱」。
我笑笑「没事,工作需要」。
有一次疼得厉害,我坐在值班室,按着肋骨,闭上眼睛。
深呼吸都觉得疼。
这时候陈华路过,看到我的样子。
他走过来,拍拍我肩膀。
「小伙子身体好,夜班还得靠你啊」。
然后就走了。
我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
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老张看不过去。
有一次下班后,他拉着我到所外的烟酒店。
买了两瓶冰啤酒,坐在台阶上。
「小赵,这不公平」老张说。
「陈磊来了半年,一次夜班没值过,凭什么都让你一个人扛?」
我喝了口啤酒,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没事张哥,反正我也睡不着,值夜班还能多看点书」。
老张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背。
「你这孩子,太实在了」。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保重身体」。
其实我心里清楚。
转正的事还得看陈华。
现在忍一忍,以后总会好的。
夜班室的台灯下,我翻开带来的专业书。
肋骨还在疼,但我咬着牙继续看。
书页上的字在眼前晃动。
我揉揉眼睛,告诉自己,再坚持坚持。
04
第200天的时候,出了件大事。
那天早上八点,所里召集紧急会议。
陈华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份市局的通报。
「同志们,大事不好」他拍着桌子。
「市里有个持刀抢劫的重大逃犯,据线报潜入了我们辖区!」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这个逃犯在市里连续作案三起,伤了五个人,极度危险。
陈华的唾沫星子飞溅。
「这案子要是出在咱们辖区,咱们所就完了,我就完了,你们也都别想好过!」
他环视一圈,目光凶狠。
「从今天起,全所进入一级戒备!」
「24小时不间断巡逻,重点区域死守,可疑人员必查!」
散会后,值班表重新排了。
我拿到手一看,连续七天夜班。
每天晚上十点到早上八点,十个小时。
白天还要正常上班,处理日常警务。
陈磊的名字还是没有。
他靠在椅子上玩手机,连头都没抬。
那一周我白天正常上班,接警、出警、做笔录。
晚上通宵巡逻蹲守,在老旧小区的阴暗角落里蹲到腿麻。
肋骨疼得越来越厉害。
有时候咳嗽一下都像针扎,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我贴了更多的膏药,吃了止痛药。
但药效过了,疼痛还是会回来。
第三天凌晨,我在一个废弃工厂附近蹲守。
冷风吹过来,我裹紧了外套。
对讲机里传来老张的声音「小赵,怎么样,有情况吗?」
「没有,一切正常」我回答。
「注意安全,别硬来」老张叮嘱。
我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三点半。
天地之间只有我一个人。
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和肋骨传来的疼痛。
第五天白天,我在办公室写材料。
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突然被陈华一巴掌拍醒。
「上班时间睡觉?成何体统!」
我猛地惊醒,赶紧站起来。
「对不起所长,我...」
「我什么我?给我打起精神来!」
陈华训斥完就走了。
旁边的陈磊戴着耳机刷视频,嘴角还带着笑。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张走过来,递给我一杯咖啡。
「喝点提提神」。
我接过来,滚烫的液体流进喉咙。
苦涩的味道提醒我,还要继续撑下去。
05
第287天的深夜,改变命运的时刻到了。
那天晚上特别冷,初冬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割。
我在老旧小区巡逻,这里是重点监控区域。
楼房破旧,路灯昏暗,到处都是阴影。
凌晨两点半,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我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
突然,前面巷子里闪出一个人影。
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对劲。
我立刻警觉起来,压低身形,快步跟上去。
那人走得很快,还不时回头看。
我加快脚步「站住!」
那人听到声音,猛地转身就跑。
我立刻追了上去,对着对讲机大喊。
「老张!老张!发现可疑人员,位置是建设路老旧小区,正在追捕!」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高墙。
他跑得很快,但我更快。
年轻,腿长,体力好。
终于在巷子尽头追上了他。
他无路可退,转过身来。
月光下,我看到他手里闪着寒光。
是刀。
一把二十多厘米长的尖刀。
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应该等支援,应该保持距离。
但更强烈的念头是——不能让他跑。
这就是那个逃犯。
如果让他跑了,不知道还会伤害多少人。
我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扑了上去。
死死抱住他的腿。
他抬脚就踹,第一脚踹在我右肋上。
那里本来就疼,这一脚下去。
我听到「咔」的一声。
一阵剧痛从肋骨处爆发,像一道闪电击穿全身。
眼前发黑,嘴里泛起血腥味。
但我咬着牙不松手。
死死抱着他的腿,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
「放开!放开!」他嘶吼着。
拿刀砍我的背,刀刃划破衣服,划破皮肤。
火辣辣的疼。
我把头埋下去,用肩膀和背去挨刀。
就是不松手。
他又踹了我好几脚。
每一脚都踹在肋骨上。
疼得我眼泪直流,嘴里咬出了血。
「老张!快来!我撑不住了!」
我对着对讲机嘶吼。
时间变得很慢,每一秒都像一年。
我感觉肋骨那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终于,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老张他们赶到了,四五个人一起冲上来。
合力把人按倒,铐上手铐。
我这才松手。
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每一口气都带着锥心的疼。
老张蹲下来,看着我。
「小赵!小赵你怎么样?」
我看着他,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只能摆摆手,示意我还活着。
天边开始泛白。
这是第287个夜班的黎明。
06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让我恶心。
拍片室的机器发出嗡嗡声。
医生看着片子,皱着眉。
「两根肋骨断裂,还有一根裂了」。
「必须住院观察,至少休息一个月」。
「年轻人,你这是在拼命啊」。
我躺在病床上,想坐起来。
但稍微一动,肋骨那里就疼得要命。
「不行医生,我不能住院,所里人手不够」。
医生瞪我一眼。
「人手不够重要还是命重要?」
「肋骨断了插进肺里,你知道什么后果吗?」
这时候病房门被推开。
陈华走进来,手里拎着水果。
他走到床边,握着我的手。
用力握,很用力。
「小赵啊,你是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他眼眶都红了,声音哽咽。
「我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很少见到你这样的年轻人」。
「不怕牺牲,勇于担当,这才是人民警察的样子!」
他拍着我的肩膀,我疼得龇牙咧嘴。
但看他那么激动,我不好意思说。
「所长,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说。
陈华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
「小赵,你放心,所里不会亏待你」。
「这次立了大功,转正的事,肯定有你的」。
我当时心里热乎乎的。
300多天的夜班,断了两根肋骨。
总算没白付出。
转正应该没问题了。
肋骨虽然疼得要命,但心里是甜的。
我想象着转正后的样子。
有编制,有保障,父母也能安心。
这一年的辛苦,都值得。
07
第二天所里开表彰会,场面很隆重。
市局领导也来了,还有区里的领导。
会议室挤满了人,我坐在第一排。
肋骨用厚厚的绷带缠着,每呼吸一下都疼。
医生让我卧床休息,但陈华说表彰会必须参加。
「这是组织对你的认可,一定要来」。
我只好来了。
陈华站在台上,西装革履,精神抖擞。
他开始做汇报。
「这次成功抓获逃犯,是我们精心策划的结果」。
「我连续三天分析研判,根据逃犯的心理特点和活动规律」。
「制定了详细的抓捕方案,在关键区域进行精准布控」。
「科学调度,合理安排,才有了最后的成功」。
他说得慷慨激昂,手势幅度很大。
台下响起一阵阵掌声。
「关键时刻,还得靠我们老公安的经验!」
他拍着胸脯,一脸自豪。
我坐在台下,听着他把整个抓捕过程说成他的功劳。
什么精准布控,什么科学调度。
我在那个巷子里抱着逃犯的腿,肋骨被踹断的时候。
他在哪里?
在家里睡觉。
汇报材料投影在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我努力找自己的名字。
终于在最后一段的最后一句看到。
「在协警赵明远的协助下,成功抓获逃犯」。
协助。
就这两个字。
市局领导讲话,说这次抓捕意义重大。
区领导讲话,说云麓区派出所战斗力强。
然后是颁奖。
陈华上台领奖,一等功。
奖金一万块,还有奖章。
他笑得合不拢嘴,双手举着奖章拍照。
轮到我的时候。
主持人念「给予协警赵明远同志口头表扬一次」。
没有奖金,没有奖章。
就是让我站起来,大家鼓鼓掌。
「协警赵明远同志不怕牺牲,勇于担当,值得表扬」。
我站起来,肋骨疼得我额头冒汗。
鞠了个躬,然后坐下。
陈磊坐在我旁边,全程低头玩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连头都没抬,不知道在看什么搞笑视频。
嘴角还带着笑。
散会的时候,老张走过来。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我肩膀。
一句话都没说。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但说了又能怎样?
08
肋骨慢慢好了,花了两个多月。
夜班还在继续值。
伤好了第一天,陈华就安排我值夜班。
「身体恢复得不错嘛,年轻人就是恢复快」他笑着说。
我点点头,继续值。
第300天的夜班,我在值班室里。
翻开值班记录本,密密麻麻的日期。
每一个都是我熬过的夜晚。
我数了数,整整300天。
这天早上开会,陈华宣布了个消息。
「同志们,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
我心跳加速。
「局里给了咱们所两个协警转正名额」。
我攥紧了拳头。
终于来了。
「但是」陈华话锋一转。
「按照规定,一个派出所最多只能转正一个协警」。
「另一个名额要分配给辖区其他派出所」。
「现在所里只有小赵和陈磊两个协警」。
他看了我们一眼。
我坐直身体,等着听结果。
300天夜班,抓逃犯立功,两根肋骨。
这次总该轮到我了吧。
散会后陈华单独叫我去办公室。
他关上门,点上烟。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小赵啊,坐」他指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知道你这一年辛苦了」他吐出一口烟。
「值夜班,抓逃犯,都看在眼里」。
我等着他往下说。
「但是你看」他弹弹烟灰。
「陈磊他家里困难,父母都下岗了,家里还有个弟弟在上学」。
「他年龄也大了,26了还没个正式工作」。
「你才25,还年轻得很,以后机会多的是」。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沉进冰冷的深渊。
「所长,我抓逃犯那次...」我忍不住开口。
「那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陈华打断我,声音提高了。
「不能光看一个人的功劳」。
「再说了,你还年轻,心态要摆正」。
「不能光想着自己,要有大局观」。
我坐在椅子上。
感觉肋骨那里又开始疼了。
那种钝痛,像那个深夜一样。
「组织培养你不容易」陈华继续说。
「要懂得感恩,不能斤斤计较」。
「年轻人要能吃苦,能吃亏,这样才能成长」。
他说了很多。
大局观,组织培养,长远发展。
每一句话都冠冕堂皇。
我听着,慢慢站起来。
「我知道了,所长」。
声音很平静。
走出办公室,走廊很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就像这300天的夜晚一样长。
09
当天下午全所大会。
陈华站在台上,正式宣布。
「经所务会研究决定」。
「这次协警转正名额,给陈磊同志」。
陈磊刷地站起来,脸上挂着笑。
朝大家鞠躬「谢谢所长,谢谢大家」。
声音很响亮,很兴奋。
会议室里很安静。
同事们都看向我。
有的是同情,有的是无奈,有的是愤怒。
但没人说话。
老张坐在我旁边。
我听到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拳头在桌子下面攥得紧紧的。
陈华还在继续说。
「希望陈磊同志珍惜这次机会」。
「继续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然后他看向我。
「小赵同志也要向陈磊学习」。
「人家工作态度端正,从不计较得失」。
「你还年轻,要沉得住气」。
「机会还多着呢,不要着急」。
我坐在位置上。
肋骨那里隐隐作痛。
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深夜。
又被踹了好几脚。
我点点头,没说话。
陈磊走过来,伸出手。
「老赵,以后还要多向你学习」。
他笑嘻嘻的,一副虚伪的样子。
我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
还是伸手握了握。
「恭喜」我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散会后我默默收拾东西。
把桌上的水杯,笔记本,都放进箱子里。
动作很慢,很轻。
老张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小赵,这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我笑了笑「没事张哥,我想开了」。
「想开了?」老张的声音有点激动。
「你300天夜班,断了两根肋骨,功劳都是你的」。
「凭什么给他?」
我摇摇头「算了,都过去了」。
其实心里什么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就像肋骨那里的疼痛。
别人看不到,摸不着。
但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
都在提醒我,它在那里。
那天晚上我照样值夜班。
这是第300天。
一个整数,一个里程碑。
值班室的台灯下。
我翻开值班记录本。
密密麻麻的日期,每一个都清清楚楚。
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下。
「第300天,晴,一切正常」。
然后合上本子。
窗外一片漆黑。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突然笑了。
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可能是笑自己傻。
也可能是笑这一切荒唐。
300天的夜班。
两根断裂的肋骨。
被贪走的功劳。
现在连转正的机会都没了。
我还在这里值夜班。
真是可笑。
10
第二天上午,所里突然接到市局通知。
说下午有领导来视察。
陈华接完电话,脸色都变了。
立刻召集全体开紧急会。
「都给我听好了!」他拍着桌子。
「市局领导下午要来视察!」
「这是对我们所的重视,也是考验!」
「谁也不许给我掉链子!」
他开始疯狂地分配任务。
「老李,你去擦所有的窗户!」
「小王,你把院子里的落叶扫干净!」
「老张,你去整理荣誉室!」
「所有人换上最新的警服,不许有褶皱!」
他自己跑到办公室。
对着镜子反复练习接待话术。
「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
练了一遍又一遍。
连笑容的弧度都要求完美。
我站在旁边看着,觉得很滑稽。
陈华突然看向我。
「小赵,你去仓库把那些旧档案整理一下」。
「别在外面碍眼」。
碍眼。
这两个字刺痛了我。
但我还是点点头「好的所长」。
我去了仓库。
那里堆满了旧档案,落满了灰尘。
透过小窗户能看到外面。
陈华带着大家把所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
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
玻璃擦得透明。
院子里的花草都被重新修剪。
陈华还特意换上最新的警服。
在镜子前反复检查仪容。
领带打了又打,头发梳了又梳。
中午时分。
我听到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
透过窗户看出去。
三辆警车缓缓停在门口。
陈华带着全所人员列队站在门口。
队形整齐,精神抖擞。
我在仓库里继续整理档案。
放下手里的档案盒,拍拍身上的灰。
准备出去站队。
车门打开。
市局副局长下车,后面跟着几个领导。
还有两个穿便衣的人。
看着像纪检的。
陈华满脸堆笑,小跑着迎上去。
腰弯得很低,几乎90度。
「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
声音响亮,带着谄媚。
副局长点点头。
目光扫过列队的人群。
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赵明远在吗?」
陈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明显愣住了。
「在...在仓库整理档案呢」。
声音有点结巴。
副局长皱起眉。
「让他出来」。
语气不容置疑。
陈华赶紧回头朝仓库方向喊。
「小赵!小赵出来!」
声音都变了调。
我从仓库走出来。
身上落了一层灰,头发也有些乱。
陈华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有疑惑,有不安,还有一丝恐惧。
他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
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副局长直接朝我走来。
脚步很快,很坚定。
陈华赶紧跟在后面。
「这就是赵明远,我们所的协警」。
他陪着笑脸解释。
「工作挺踏实的,就是有时候...」
副局长没理他。
直接走到我面前。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空气安静得可怕。
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副局长打量我一眼。
看着我满身的灰尘,凌乱的头发。
他转过身,看向陈华。
当着所有人的面,沉声问道。
「你知道他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