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高铁车厢内,空气恒温且干燥,只有车轮碾过铁轨接缝时极轻微的震动。放在小桌板上的手机突兀地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老婆”两个字。我瞥了一眼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瞬间传来苏玉带着哭腔的尖叫:“李进!你在哪?你死哪去了!服务员把门堵住了,妈在大厅里晕过去了,你快来结账啊!一共十九万八!”
我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腾腾的水雾扑在脸上,语气平稳得让自己都感到陌生:“结账?结什么账?妈不是说我是外人,不够格上桌吗?我现在正准备去分公司开会。既然是外人,这种光宗耀祖的时刻,我就不凑热闹了。”
“你疯了?你是要逼死苏强吗?你是要逼死咱妈吗?”
“苏玉,逼死他们的不是我。”我看着窗户玻璃上倒映出自己那张疲惫却此刻异常轻松的脸,轻声说道,“是那六十六桌的面子。”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将手机调至静音,反扣在桌面上。闭上眼,这半个月来的荒唐闹剧,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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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岳母王桂芬是个极其好面子的人。在这个苏北的小县城里,面子就是她的命,比骨头里的钙流失得慢,比脸上的皱纹长得深。今年是她七十大寿,按照老理儿,人生七十古来稀,得大办。
那天晚饭,我刚加完班回到家,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小舅子苏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我家刚买的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软中华,烟灰缸里已经堆成了小山。岳母王桂芬坐在主位,一脸严肃,苏玉则在一旁削着苹果,气氛凝重得像是在审判谁。
“李进回来了。”岳母眼皮都没抬,语气里透着一股惯有的傲慢。
“妈,强子,你们来了。”我换了鞋,把公文包放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
“正好,有个事儿通知你。”岳母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锐利地扫过来,“我七十大寿,日子定了,就在下个月初八。地点选在‘龙凤呈祥大酒店’,那是咱县城最好的地儿。”
我点点头,心里盘算着,按照往年的规矩,这笔钱最后肯定还是得落在我头上。我刚想开口问大概多少桌,苏强就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兴奋地抢过话头:“姐夫,这次咱妈说了,要大办!取个吉利数,六十六桌!六六大顺!”
“多少?”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刚喝进去的一口凉水差点喷出来,“六十六桌?妈,咱家亲戚加上邻居,满打满算也就十几桌人,六十六桌怎么坐得满?”
王桂芬脸色一沉,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怎么坐不满?我有我的老姐妹,强子有他的朋友,还有你爸那边的老亲戚,再加上街坊四邻,怎么就凑不够?再说了,坐不满那是我的本事,摆不摆那是你的态度!六十六桌,少一桌都不行,这叫排场!”
我看向妻子苏玉,希望她能说句公道话。六十六桌,按照龙凤呈祥的档次,一桌怎么也得两三千,再加上烟酒,这得二十万往上。苏玉却低着头,手里削苹果的动作没停,只是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妈,这不是态度问题。”我强压着心头的火气,试图讲道理,“咱们过日子讲究个实惠。二十万不是小数目,强子还没结婚,这钱留着……”
“李进!”岳母猛地站起来,手指差点戳到我鼻子上,“你别跟我提钱!一提钱你就哭穷!你一个月挣那么多,拿二十万给你妈过个寿怎么了?我把闺女养这么大嫁给你,就是为了听你在这儿算计我的?”
苏强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搭腔:“就是啊姐夫,你可是咱家的大功臣,大经理。这点钱对你来说不是毛毛雨吗?再说了,这次大寿,主要是我来操办,我就是通知你一声。到时候面子上光彩的也是你,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
“你操办?”我看着这个三十好几还一事无成、整天只会啃老的小舅子,心里冷笑,“既然是你操办,那这钱……”
“钱当然是你出!”岳母理直气壮地打断我,“强子还没工作,哪来的钱?你是姐夫,长兄如父,你不帮衬谁帮衬?再说了,这钱也不是白花,到时候收的礼金,除了本钱,剩下的不还是你们的?”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这屋子里熟悉的三张脸,突然觉得无比厌倦。结婚五年,我就是这个家的提款机。买房我出首付,苏强的车是我还贷,岳父生病住院是我跑前跑后垫医药费。如今,一个生日要烧掉我一年的积蓄,只为了那一时的虚荣。
“妈,这钱我出不了。”我硬邦邦地扔出一句。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桂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随即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哭嚎:“哎哟喂!我不活了!养个闺女有什么用啊!找了个白眼狼啊!我七十岁的大寿,就这么个愿望,都被人给堵回来啦!”
苏玉终于忍不住了,把苹果往桌上一扔,红着眼圈拉扯我:“李进,你怎么跟妈说话呢!不就是二十万吗?咱们存款里不是有吗?取出来先用了不行吗?非要惹妈生气?”
我看着妻子,心里的失望比愤怒更甚。她永远不懂,这不是二十万的问题,是无底洞的问题。
“那存款是留着明年给孩子上学的,还有房贷要还。”我盯着苏玉的眼睛,“取出来?下个月喝西北风?”
“行了!”苏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我,“李进,你也别在这儿哭穷。你不就是心疼钱吗?你不就是看不起我们苏家吗?行!这次大寿,不用你出钱!也不用你管!我苏强自己办!”
我愣了一下,看着苏强那张涨红的脸,心里竟然升起一丝荒谬的期待:“你自己办?你哪来的钱?”
“我有我的办法!”苏强梗着脖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到时候收了礼金,足够结账!根本用不着你那个臭钱!但是李进,我丑话说在前头,既然你不出钱,那这次大寿,你也别想跟着沾光!”
岳母一听儿子这话,立马止住了哭声,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眼神怨毒地看着我:“对!强子说得对!既然你不出钱,那哪天你也别去了!省得你那一脸丧气样,冲了我的喜气!我们苏家办喜事,不欢迎外人!”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母子俩一唱一和,突然觉得好笑。不让我去?那感情好。
“行。”我点了点头,语气出奇地平静,“既然妈和强子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去了。不过咱们把话说明白,不去,我就一分钱不管。到时候要是结不了账,别来找我。”
“找你?你也太把自己当根葱了!”苏强嗤笑一声,“我那些哥们儿,哪个不比你有钱?到时候礼金收得手软,还差你那三瓜两枣?你就等着后悔去吧!”
这场家庭会议,最终以我不欢而散告终。那天晚上,苏玉跟我大吵一架,说我冷血,说我不孝,最后抱着枕头去了客房。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却在盘算着公司那个去外地出差的名额。
本来我是不想去的,因为要走一个星期,太辛苦。但现在看来,那简直是上帝给我留的逃生通道。
接下来的半个月,家里进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岳母和苏强忙得脚不沾地,苏玉也跟着跑前跑后,唯独我,成了这个家里的透明人。
他们确实没再找我要钱,甚至故意避着我打电话。有时候我下班回家,能听到苏强在阳台上打着电话吹牛:“哎呀,王总,下月初八,龙凤呈祥,一定要来啊!给兄弟个面子……对对对,六十六桌,大排场!”
我冷眼旁观,心里却越来越没底。龙凤呈祥我也去过,那是县城消费最高的地方。六十六桌,按照苏强那个点菜的架势,必定是海参鲍鱼齐上,好烟好酒伺候。他所谓的“朋友”,多半也是些酒肉朋友,蹭吃蹭喝在行,真要掏大红包,恐怕难。至于家里的亲戚,都是普通工薪阶层,甚至还有不少农村来的,礼金撑死也就几百块。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个死局。
但我没有提醒他们。因为在这个家里,我说的话就是“丧气话”,是“见不得人好”。既然他们觉得自己能行,那就让他们行去吧。
只是苏玉的态度让我心寒。她完全沉浸在“母亲七十大寿风光无限”的幻想里,对我越发冷淡。有几次我想跟她分析一下风险,刚开了个头,就被她不耐烦地打断:“李进,你能不能盼着点好?强子这次是真心想孝顺妈,你就别在后面泼冷水了。再说了,妈都说了不用你出钱,你还在这儿叽叽歪歪什么?”
我闭了嘴。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大寿前三天,我向公司申请了出差。领导正愁没人愿意去那个偏远的基站视察,见我主动请缨,高兴得直拍我肩膀,当即批了条子,还预支了一笔差旅费。
我买了初八当天一大早的高铁票。
初七晚上,家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苏强试穿了一套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在镜子前转来转去。岳母穿着大红色的唐装,满面红光,正在清点请柬。
“强子,那几位大老板都通知到了吗?”岳母问道。
“放心吧妈!”苏强一边整理领带一边得意洋洋地说,“张总、李总、赵总,都答应了!他们可都是开大奔的人,随礼能少得了?到时候光他们的礼金,就够咱们把酒席钱付了,还能剩下一大笔呢!”
“那就好,那就好。”岳母笑得合不拢嘴,转头看见我正在收拾行李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哟,这是要出门啊?”
“嗯,公司安排出差。”我头也没抬,把几件换洗衣服叠好放进去。
“出差好啊,出差好。”岳母阴阳怪气地说,“省得明天在现场碍眼。对了,明天你走了,把家里钥匙留给强子一把,万一需要回家拿个什么东西方便。”
我动作顿了一下,从包里摸出一把备用钥匙放在桌上:“都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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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站在一旁,看着我收拾东西,眼神稍微复杂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明天的兴奋冲淡了:“那你路上小心点。明天要是有人问起你,我就说你生病了,免得丢人。”
“随你怎么说。”我合上行李箱,拉链发出“嘶啦”一声长响,像是把我和这个家最后的一点温情也给封死了。
初八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就提着箱子出了门。
家里静悄悄的,客厅里堆满了今天要带去酒店的寿桃、回礼,还有几箱不知从哪赊来的高档白酒。我看了一眼墙上的全家福,那是结婚时拍的,苏强站在正中间,笑得比我和苏玉都灿烂。
我关上门,走进了清晨的雾气中。
到了高铁站,时间还早。我坐在候车大厅,买了一份豆浆油条,慢条斯理地吃着。手机微信群里,苏家的家族群已经炸开了锅。
七大姑八大姨都在发红包祝贺,满屏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苏强发了一段小视频,视频里是龙凤呈祥大酒店的宴会厅,金碧辉煌,六十六张圆桌铺着红色的桌布,像一片红色的海洋,壮观得有些吓人。
苏强在视频里喊着:“家人们!都早点来啊!今天咱们不醉不归!中华烟管够,五粮液管饱!”
我看着视频,心里估算了一下。这桌上的冷盘已经摆上了,光那个澳洲大龙虾的拼盘,目测一盘成本就得五六百。再加上每桌两瓶五粮液,两条软中华……这一桌的造价,绝对冲着四千去了。
六十六桌,加上杂七杂八的费用,二十五万都打不住。
而苏强兜里,据我所知,连两千块都不一定拿得出来。他指望的那些“大老板”,也就是平时在一起打麻将吹牛的混子,真到了这种场合,能来个人场就算给面子了,指望他们掏几千上万的礼金?做梦。
九点整,高铁进站。我拖着箱子上了车,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随着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加速后退。我靠在椅背上,心里竟然有一种逃出生天的快感。这几年,我活得太累了,像一头被蒙上眼睛拉磨的驴。今天,我终于解开了绳索。
十一点,宴席应该开始了。
我想象着那个画面:宾客盈门,岳母穿着红衣接受跪拜,苏强拿着话筒在台上致辞,苏玉忙着端茶倒水。所有人都在恭维,都在笑,空气里弥漫着虚荣和贪婪的味道。
十二点,热菜应该上齐了。推杯换盏,酒过三巡。
一点,宴席接近尾声。
我的手机一直很安静。他们大概正忙着收礼金,忙着数钱,根本顾不上我这个“外人”。
直到一点半,那个电话终于来了。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两个小时前,龙凤呈祥大酒店。
(这部分内容,是我后来通过多方拼凑,以及苏玉断断续续的哭诉中还原出来的。)
十一点五十八分,吉时已到。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岳母王桂芬坐在主桌的正中央,脸上涂着厚厚的粉,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她左边坐着苏强,右边坐着苏玉,再往外是几个辈分高的长辈。
六十六桌,确实摆满了。但坐的人,却有些参差不齐。
苏强所谓的朋友来了三桌,一个个穿得花里胡哨,抽着桌上的中华烟,大声喧哗,却没见谁去账房那边登记礼金。
家里的亲戚来了二十桌,拖家带口,有的甚至把孙子外孙都带来了,为了占个座位,为了多拿一份回礼。
剩下的三十多桌,坐的是街坊邻居,还有岳母跳广场舞的舞伴,甚至还有苏强临时拉来的凑数的人。
菜如流水般端上来。清蒸东星斑、蒜蓉波士顿龙虾、红烧鲍鱼、极品佛跳墙……每一道菜上来,都引起一阵惊呼。大家甩开腮帮子吃,酒瓶子开了盖往杯子里倒,像不要钱一样。
苏强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挨桌敬酒:“吃好喝好啊!今天我苏强请客,大家给面子!”
“强子出息了啊!这场面,县长嫁闺女也不过如此吧!”
“桂芬啊,你有福气啊,儿子这么孝顺,这么有本事!”
岳母听着这些话,骨头都轻了三两,手里攥着那个装红包的布袋子,感觉沉甸甸的,心里踏实了不少。
然而,危机在一点点逼近。
酒足饭饱之后,宾客们开始陆陆续续离席。有的提着没喝完的酒,有的揣着桌上的烟,嘴里说着吉利话,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强子,结账吧。”酒店经理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长长的账单,脸上挂着职业假笑,“一共是六十六桌,酒水另算,抹个零,十九万八。”
苏强喝得有点高,大着舌头挥手:“急什么!等我……等我数数钱。”
他把那个装红包的布袋子往桌上一倒。
哗啦一声,红色的信封散了一桌子。
所有人都盯着那堆红包。苏玉赶紧帮忙拆。
拆开第一个,两百。拆开第二个,一百。拆开第三个,是一张写着“福”字的纸条,没钱。
苏强的酒醒了一半。
随着红包一个个拆开,岳母的脸色越来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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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们的红包大多是两百、三百,稍微亲近点的给了五百。那些“大老板”朋友,有的给了两百,有的干脆留个条子说“记账”。至于那些凑数的街坊邻居,很多是全家来吃,就给了一百块钱,甚至还有人送了两个暖水瓶抵礼金。
最后清点完毕,桌上的现金加起来,只有三万四千块。
三万四。面对十九万八的账单,连零头都不够。
“这……这怎么可能?”苏强瞪大了眼睛,手开始哆嗦,“张总呢?李总呢?他们不是说……”
他四处张望,那几桌“大老板”早就人去楼空,桌上只剩下一堆虾壳和空酒瓶。
经理的脸色变了,身后的几个保安围了上来:“先生,您看是刷卡还是现金?”
“我……我……”苏强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像瀑布一样往下淌。他求救似的看向岳母,“妈,您那儿还有钱吗?”
岳母吓得手里的茶杯都掉了:“我哪有钱啊!我的棺材本都给你装修房子了!你说你能收回来的啊!”
“我是能收回来啊!谁知道这帮孙子……”苏强急得直跺脚。
这时候,还没走的亲戚们看出了端倪,开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怎么?没钱结账啊?”“没钱充什么大头蒜啊,摆六十六桌。”“丢死人了,快走快走。”
经理的耐心耗尽了,冷冷地说:“没钱是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报警吧,吃霸王餐,金额巨大,够判几年的。”
听到“报警”两个字,岳母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现场乱作一团。苏玉哭着掐岳母的人中,苏强瘫在椅子上像一摊烂泥。
就在这时,苏玉想起了我。
我是那个唯一的救命稻草,是那个永远兜底的冤大头。
于是,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高铁上,我挂断电话后,心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毕竟在一起生活了五年,那种撕裂的痛感还是有的。但我知道,如果这次我心软了,回头了,那我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苏玉的电话,苏强的电话,甚至还有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的电话,轮番轰炸。
我索性把手机关机。
车厢里很安静,前排有个小孩在咿呀学语,窗外的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大约过了半小时,我重新开机。我想给分公司的同事发个定位,却看到微信弹出一条长长的语音,来自苏玉。
我插上耳机,点了播放。
背景是嘈杂的人声和警笛声。苏玉的声音嘶哑绝望:“李进,你真狠。警察来了,要把强子带走。妈醒了,在地上打滚哭。经理说如果不结账,就要起诉。亲戚们都在看笑话,我们家的脸都丢尽了……你怎么能这么绝情?我们是一家人啊!你有钱为什么不救急?你是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
我听着这些指责,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我打字回复:“苏玉,你说对了,我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但我没盼着,是你们自己一步步走进坑里的。那是十九万八,不是十九块八。我一个月的工资是一万二,不吃不喝要攒一年半。我凭什么为了你们的面子,去填这个无底洞?苏强是个成年人,成年人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至于一家人……从你们决定不让我上桌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是你们的一家人了。”
发送完毕,我拉黑了苏玉,拉黑了苏强,退出了所有的家族群。
做完这一切,高铁广播响起了提示音:“尊敬的旅客,前方到站,郑州东站。”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车门打开,一股陌生的、带着凉意的风吹了进来。我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是那个我已经生活了五年的城市,是那场荒诞的六十六桌盛宴,是那个正在分崩离析的家。而前方,是未知的旅程,或许孤独,但至少,它是属于我自己的。
高铁抵达郑州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天空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大雨。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入职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这座陌生的城市如此亲切。没有岳母的尖酸刻薄,没有小舅子的贪得无厌,也没有苏玉那令人窒息的“为了这个家”。
我入住了一家快捷酒店,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手机里依然是一片死寂——我把他们都拉黑了。但这种死寂让我有些不安,就像是台风眼里的宁静。我知道,那边的世界此刻肯定已经天崩地裂。
我打开了另一个平时很少用的微信号,那是为了工作注册的小号,苏强和岳母并没有加这个号,只有几个平时关系还算凑合的连襟和远房亲戚。
刚登录上去,就看到朋友圈里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