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阳的出租屋里，泡面的雾气熏得他眼镜片发糊。
手机屏幕在昏暗中亮起，微信群“十年之约（24人）”跳个不停。
他擦了擦手，点开。
班长张伟的头像顶在最上面，是一条@全体成员的消息。
“各位，毕业十年聚会，下周末。地点：云顶私人山庄。费用：每人三万。”
“只为精英重聚，非诚勿扰。不接受反驳。”
陈阳刚吃进去的一口面差点呛出来。
他刚想打字“你疯了？”，就看到苏樱的头像跳了出来。
“收到！好期待！谢谢班长！”
陈阳的手指停在屏幕上，默默删掉了那三个字。
01
“十年之约”群彻底炸了。
群里有二十四个人，是当年他们中文系一个班的全部同学，加上陈阳自己。
短暂的沉默后，第一个跳出来的是王浩，当年睡在陈阳上铺的兄弟，现在在老家当公务员。
“三万？张伟，你是不是打错字了？三百？还是三千？”
张伟的回复很快，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
“王浩，三万。我说得很清楚，是门槛。”
“你一个死工资，来不了我理解。”
王浩的头像暗了下去，没再说话。
陈阳能想象到，王浩此刻正涨红了脸，想骂人又不敢。
立刻有几个人跳出来打圆场。
“哎呀，都是同学，班长说话别这么冲嘛。”
“就是就是，三万块，确实有点……多了吧？我们就是普通工薪阶层。”
张伟没回复，直接甩了一个短视频到群里。
视频是航拍的，一座建在半山腰的玻璃庄园，云雾缭绕，泳池泛着蓝光，停机坪上甚至停着一架小型直升机。
奢华的气息隔着屏幕都让人窒息。
“云顶山庄，会员制，不对外开放。我包了三天两夜，吃住全免，包括来回的专车。”
张伟发了第二条语音，声音沉稳有力，和他大学时那个咋咋呼呼的班长判若两人。
“我再说一遍，这不是简单的吃饭喝酒。这是资源对接。”
“我花了十年时间，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我组的这个局，能来的，都是看得懂机会的人。”
“三万块，买一个圈子，买一个未来十年的机会，贵吗？”
群里又是一阵死寂。
这次，附和的人变多了。
“班长说得对！格局打开了！”
“张总威武！我报名！钱不是问题！”
“算我一个！必须去！”
陈阳看着那些闪烁的头像，很多都是毕业后再也没联系过的名字。
他一个月工资才八千，房租去掉三千，吃饭交通去掉两千，每个月能攒下的钱寥寥无几。
三万块，是他不吃不喝四个月的工资。
他默默地看着群聊，看着那些“精英”同学一个接一个地表态。
“报名+1”
“张总，我马上转账！”
“苏樱去吗？”
不知道谁艾特了一下苏樱。
苏樱的头像亮着，她回了一朵玫瑰花：“我肯定去呀，必须支持班长。”
陈阳的心沉了下去。
苏樱是他的白月光，从大一入学第一天就暗恋。
可他从来不敢表白。
毕业后，苏樱进了外企，朋友圈里都是高档酒会和异国风光，和他这种在格子间里吃泡面的人，早就是两个世界了。
他以为这次同学聚会，能远远看她一眼，就满足了。
可三万块的门槛，像一堵高墙，把他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群里的人数，从24，变成了23。
王浩退群了。
张伟发了个冷笑的表情。
“很好，筛选掉一个。还有谁觉得贵的，现在可以退，我不拦着。”
02
手机震动，是李凯的电话。
李凯是陈阳大学最好的兄弟，一个宿舍的。
“喂，阳子，你看见群里张伟那个B样没？”李凯的声音很大，带着怒气。
“看见了。”陈阳靠在冰冷的墙上，声音有些沙哑。
“三万块！他他妈怎么不去抢？还精英重聚，我呸！”李凯骂骂咧咧，“他以为自己是谁啊？不就是毕业后傍上个富婆，走了狗屎运吗？”
“你小声点。”陈阳苦笑，“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大学时候就那德行，控制欲强，爱面子，什么都要争第一。”
“那时候是那时候，那时候他顶多是装。现在是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李凯愤愤不平，“我刚失业，房贷压得我喘不过气，老婆天天跟我吵。我上哪儿弄三万块去？”
陈阳沉默了。
李凯的情况他知道，前两个月公司裁员，他正好在名单上。
“那你……不去了？”陈阳问。
电话那头，李凯也沉默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凯才开口，声音低了很多，没了刚才的愤怒，多了一丝犹豫。
“阳子，你说……万一张伟说的是真的呢？”
“什么真的？”
“就是那个……资源对接。你说，咱们这个年纪，高不成低不就的。再过几年，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李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
“咱们没背景，没人脉，光靠自己拼死拼活，什么时候是个头？万一……这真是个机会呢？”
陈阳的心一紧。
“凯子，你别被他忽悠了。他什么人你不知道？这就是他搞的噱头，骗咱们去给他撑场面呢。”
“可万一呢？”李凯固执地重复，“三万块，赌一个机会。赌赢了，可能就翻身了。赌输了……大不了再苦两年。”
“你疯了？”陈阳提高了音量，“你哪来的三万块？”
“我……我可以去借。我爸妈那儿还有点养老钱……”
“你不能动那钱！”陈阳急了，“那是叔叔阿姨的保命钱！”
“那你说我怎么办！”李凯也吼了起来，“我每天睁开眼就是房贷车贷！我儿子下学期上小学的赞助费还没着落！我不想去吗？我他妈是没钱去！可我更怕的是，万一他们真的因为这个局，一个个都飞黄腾达了，就剩我还在烂泥里打滚！”
电话挂断了。
陈阳握着手机，手心冰凉。
他知道李凯被压垮了。
生活把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逼成了一个赌徒。
而那个赌局的庄家，是张伟。
赌注，是三万块。
陈阳看着微信群里还在不停刷屏的“张总威武”，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这哪里是同学聚会，这分明是一场赤裸裸的“筛选”。
03
陈阳一晚上没睡好。
梦里全是大学时的情景。
张伟当班长，组织春游，非要大家统一买他指定的昂贵帐篷。
苏樱穿着白裙子，在图书馆的阳光下看书，侧脸美好得不像话。
还有李凯，在宿舍楼下弹着破吉他，唱着“一无所有”。
第二天，陈阳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地铁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他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手机又震了。
他艰难地掏出来，是一个陌生的头像，但名字很熟悉。
苏樱。
她居然私聊他了。
陈阳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陈阳，你来吗？”
简单的五个字，让陈阳的手指都有些颤抖。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自己没钱吗？
在暗恋的女神面前承认自己的窘迫，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犹豫了半天，回了两个字：“在看。”
苏樱的回复很快，像是一直在等他。
“来吧。我听说……张伟这次是认真的。他好像搭上了一条很大的线，这次聚会，是带大家一起发财的。”
“不是吃饭那么简单，好像是关于一个什么项目。我听我表姐说的，她也在那个圈子。”
陈阳愣住了。
连苏樱都这么说？
“你……也交了三万？”他忍不住问。
“交啦。”苏樱回了个笑脸，“我觉得值。陈阳，你别看那三万块，你要看这三万块背后代表什么。”
“我们都毕业十年了，不能还像学生一样天真。人脉就是钱脉。”
“陈阳，我想见你。”
最后那句话，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陈阳。
他下了地铁，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大脑一片空白。
“我想见你。”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他是不是……还有机会？
如果他去了，苏樱是不是会对他另眼相看？
如果他不去，他是不是就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手机银行APP。
余额：50321.50元。
这是他攒了三年，准备在老家付个首付的钱。
三万块，对他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是他的未来。
他站在十字路口，看着红绿灯交替闪烁。
一边是触不可及的白月光和虚无缥渺的“机会”。
一边是实实在在的存款和安稳的未来。
群里，张伟发了最后通牒。
“今晚十二点，报名截止。目前已报名22人。还剩陈阳，李凯。”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各位，山庄见。”
04
夜幕降临。
陈阳在出租屋里来回踱步。
他点了根烟，呛得直咳嗽。他平时不抽烟。
李凯的头像一直是暗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陈阳的心，像被放在火上烤。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了，那五万块的首付钱就只剩下两万，他这几年的辛苦全都白费。
如果不去，苏樱会怎么想他？李凯会不会也看不起他？
他会不会真的像王浩一样，被张伟“筛选”掉，彻底被这个“精英圈子”抛弃？
十一点五十分。
李凯的头像突然亮了。
他给陈阳发了条微信：“阳子，我借到钱了！我老婆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但钱还是给我了！她说这是最后一次信我！”
陈阳的手一抖，烟灰掉在了裤子上。
“你……”
“别说了！一起去！我刚把钱转给张伟了！你也快点！”李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亢奋。
陈阳看着屏幕，仿佛能看到李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把老婆的信任、父母的养老钱，全都押在了这场豪赌上。
陈阳突然觉得一阵刺骨的寒冷。
他不想赌。
他输不起。
他看了一眼墙上发黄的全家福，又看了一眼银行余额。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打开微信，找到李凯。
“凯子，不行了。”
他打出这几个字，手指都在抖。
“我……我好像发烧了，浑身没劲。”
他飞快地从网上搜了一张体温计的图片，39度2，P掉了水印，发了过去。
“刚量的，估计是这几天降温感冒了。聚会……我去不成了。”
“你们玩得开心点。”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陈阳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他撒谎了。
为了三万块，他背叛了兄弟，也可能……辜负了苏樱。
李凯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靠！阳子！你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
“你这什么破身体！”
“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苏樱还念叨你呢！说你肯定会来！”
陈阳看着“苏樱还念叨你呢”这几个字，心里五味杂陈。
一半是没能去见她的愧疚和遗憾。
另一半……是保住了三万块的，一丝窃喜和轻松。
“没办法，病来如山倒。帮我跟大伙儿说声抱歉。”
“行吧行吧！那你好好休息！等我们发财了回来请你吃饭！”
李凯的头像暗了下去。
群里，张伟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报名截止。23人。李凯已确认。陈阳因病缺席。”
“各位，明天山庄见。”
陈阳关掉手机，把自己扔到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逃兵。
05
同学聚会定在周六。
陈阳“装病”在家，为了演得像一点，他一整天都拉着窗帘。
他没开灯，也没开电脑。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冰箱偶尔启动的嗡嗡声。
他叫了一份白粥外卖，喝了两口就放下了，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微信群。
他怕看到李凯发的照片，怕看到苏樱的笑脸，怕看到张伟在酒桌上指点江山的样子。
他怕自己会后悔。
到了晚上，他实在忍不住了。
他打开手机，点开了那个“十年之约”的群。
群里很安静。
出奇地安静。
没有一张照片，没有一段视频，没有一句“张总威武”。
最新的消息，还是昨天半夜张伟发的那条“明天山庄见”。
陈阳皱了皱眉。
这太反常了。
按照张伟那种爱炫耀的性格，李凯那种亢奋的状态，还有其他同学的吹捧，群里早就该刷屏了。
难道是……山里信号不好？
陈阳安慰自己。
对，肯定是云顶山庄太偏了，没信号。
或者，他们玩得太嗨了，手机都关机了，不希望被打扰。
他这么想着，心里却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又刷了刷朋友圈。
李凯、苏樱、张伟……所有去了的人，朋友圈都是一片空白。
最新的动态，都停留在昨天说要去参加聚会。
陈阳的心跳有点加速。
他给李凯发了条微信：“凯子，玩得怎么样？山里信号是不是不好？”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对方拒收。
陈阳一愣。
李凯把他拉黑了？
不可能！
他又给苏樱发消息：“苏樱，你们还好吗？”
同样是红色感叹号。
陈阳慌了，他又试着给几个报了名的同学发消息。
无一例外，全部被拒收。
他被所有人拉黑了。
不，准确地说，他被那23个参加聚会的人，集体拉黑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张伟下的命令？因为他没交那三万块，就把他踢出局了？
陈阳在黑暗中坐了一夜。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一夜没睡，头痛欲裂。
他起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庆幸自己没有去。
这群人，太诡异了。
三万块，省得真值。
他正端着水杯，门铃突然响了。
陈阳疑惑地走向门口，他这个周末谁也没约。
他没开门，而是先从猫眼里往外看。
“谁啊？”
外面没人回答。
紧接着，是重重的，极不耐烦的敲门声。
咚！咚！咚！
陈阳吓了一跳，透过猫眼，他看到走廊上站着两个人。
穿着制服的警察。
陈阳的心咯噔一下，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以为是自己装病的事情败露了？不至于吧？
他颤抖着打开了门。
“你……你们好。请问找谁？”
“你是陈阳？”为首的警察面色凝重，亮出了警官证。
“是……是我。警察同志，出什么事了？”
“你是不是‘十年之约’微信群的成员？”
陈阳心里一惊：“是啊，怎么了？”
“你昨晚为什么没去云顶山庄的同学聚会？”警察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
陈阳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重复了那个谎言：
“我……我发烧了，病了，就没去成。”
警察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你那个群里，昨晚去了山庄的23个同学……”
“全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