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驾归来我怀了同事孩子,老公却已让初恋登堂入室等我签字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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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晓悦用钥匙拧开家门时,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化验单。

三个月的风尘仆仆,都被怀里那个尚未成形的秘密压着。

她想,或许这个孩子能成为新的起点。

门开了一条缝,屋里飘出陌生的炖汤香气,还有女人轻柔哼歌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



01

家庭聚餐设在市中心那家老牌粤菜馆的包厢里。

水晶灯的光柔和地铺在红木圆桌上,映着碗碟边缘细细的金线。

郭晓悦用公筷给父亲程刚夹了一块清蒸东星斑。

“爸,尝尝这个,今天鱼挺新鲜。”

程刚点点头,没动筷子,目光扫过桌边众人,最后落在女婿刘高飞身上。

刘高飞正低头剥着一只虾,动作仔细,虾壳完整地堆在小碟里。

“下个月初,”郭晓悦放下筷子,声音清脆,“我们团队要去西南跑一趟实地考察,项目周期大概两三个月。”

母亲抬起头:“去那么久?就你一个女孩子?”

“哪儿啊,”郭晓悦笑了,“雅雯也去。团队六七个人呢,傅雅雯,还有老沈他们几个。”

她没说具体几个,也没特意提“男同事”这几个字。

但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刘高飞剥虾的手停了停,又继续,把那只剥好的虾肉自然然地放进了郭晓悦面前的味碟里。

程刚喝了口茶,缓缓开口:“工作需要,该去就去。路上注意安全。”

话是对女儿说的,眼睛却看着刘高飞。

岳母接话:“高飞啊,晓悦出门这么久,家里你多费心。”

刘高飞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指节有些发白。

他抬起眼,看向岳父,声音平稳:“爸说得对,工作重要。我会看好家的。”

那顿饭的后半程,郭晓悦兴致勃勃地说着行程规划,说那些待考察的偏远村落和可能的机会。

刘高飞很少插话,只是适时地添茶,转桌,把转到她面前的菜多停一会儿。

只有郭晓悦的妹妹郭晓雪,撑着下巴,眼神在她姐姐和姐夫之间无声地转了转。

深夜到家,郭晓悦带着微醺的酒意踢掉高跟鞋。

刘高飞默默把鞋子捡起放好。

她洗完澡出来,看见刘高飞坐在卧室靠窗的沙发上,没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晕出小片昏黄。

他手里拿着她明天要签的一份项目文件,却一页也没翻。

“还不睡?”郭晓悦擦着头发。

刘高飞放下文件,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接过毛巾,帮她擦拭发梢。

他的动作很轻,手指偶尔穿过她的湿发。

“一定要去那么久吗?”他问。

声音很低,混在毛巾摩擦的窸窣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郭晓悦从镜子里看他:“刚在饭桌上不都说了?项目需要,跑现场才能拿到一手资料。”

“我知道。”刘高飞的手没停,“只是……路上都是山路,又远。团队里,雅雯是女孩子,老沈他们……”

“老沈怎么了?”郭晓悦转过头,湿发扫过他的手背,“沈广泽是资深客户,这次能参与对我们多有利?你又不是不知道。”

刘高飞垂下眼,看着手里半湿的毛巾。

“我没别的意思,”他说,“就是觉得,时间太长了。”

“长什么呀,”郭晓悦转回去,对着镜子拍护肤水,“三个月眨眼就过了。再说了,家里公司那边,爸不是最近还让你牵头新生产线的调试?你也有的忙。”

刘高飞没再说话。

他把毛巾挂好,走到床边,替她把被子掀开一角。

郭晓悦躺下时,他关了灯,在她身侧安静地平躺。

黑暗里,他的呼吸很匀。

郭晓悦以为他睡着了。

过了很久,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听见他极轻地说了一句:“路上……照顾好自己。”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浅浅一道,横在刘高飞睁着的眼睛上。

02

出发前的那个星期,郭晓悦忙得脚不沾地。

项目预案,团队协调,客户沟通,一件接着一件。

她几乎天天泡在公司,到家时常常已是深夜。

刘高飞似乎比她更忙。

他在岳父的家族企业里,最近确实担了个新担子,生产线的升级改造压在他身上。

但郭晓悦每次深夜回来,总能看到客厅留着一盏小灯。

冰箱上贴着便签,提醒她微波炉里有温着的汤。

脏衣篮里的衣服第二天总会洗净烘干,分门别类叠好放在衣柜。

出发前夜,郭晓悦终于把最后一份文件审完。

她揉着发酸的脖子走出书房,看见卧室地上摊开着她的那个墨绿色大行李箱。

刘高飞半跪在箱子旁,正把最后几件叠好的衣服放进去。

他放得很仔细,在衣物缝隙里塞进几个小收纳包。

“这是什么?”郭晓悦走过去,拿起一个淡蓝色的小包。

“常用药。”刘高飞没抬头,手里整理着电源线,“感冒的,肠胃的,抗过敏的,还有一小瓶氧气喷雾,预防高原反应。”

他又指了指旁边:“那边是驱蚊水和防晒,山区蚊虫多,紫外线也强。”

郭晓悦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抓不住的触动。

她蹲下来,看着他把一卷保鲜袋和几个折叠衣架塞进侧袋。

“不用带这么多,”她说,“缺什么路上买就是了。”

刘高飞手上动作没停:“有些地方偏僻,不一定有合适的。”

他拉上箱子的隔层拉链,顿了顿,从旁边拿出郭晓悦那台旧单反相机。

“相机帮你检查过了,电池充满,储存卡清空了。”他递给她,“路上拍点照片。”

郭晓悦接过相机,随手按了下开关。

屏幕亮起来,显示的最后一张照片让她愣了一下。

是去年公司年终酒会,她和沈广泽站在落地窗边交谈的画面。

照片大概是别人抓拍的,她正笑着举杯,沈广泽微微倾身听着,侧脸在宴会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她几乎忘了这张照片的存在。

刘高飞也看见了屏幕。

他沉默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伸出手,很自然地把相机从她手里拿了过去。

“好像还有点电虚,”他声音平稳,“我再帮你充一会儿。”

他转身走向充电器,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过相机屏幕的边缘。

指尖在那个沈广泽的身影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郭晓悦看着他宽厚的背影,想说点什么。

比如“那只是工作场合”,或者“老沈这人其实挺靠谱”。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

她最终只是伸了个懒腰,走向浴室:“那我先去洗澡了,明天一早就要集合。”

刘高飞背对着她,低低应了一声。

等浴室传来水声,他才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充电器上的指示灯,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红光。

一闪,一闪。



03

自驾车队出发那天下着小雨。

三辆越野车,郭晓悦和傅雅雯一辆,沈广泽带着两个男同事一辆,还有一辆装着设备和物资。

刘高飞没有来送行。

他早上有个无法推掉的生产协调会,只在郭晓悦出门前,把一袋洗好的水果塞进她随身包里。

“路上吃。”他说,然后替她拉好外套拉链,“到了发个消息。”

郭晓悦敷衍地点点头,心思早已飞向了遥远的西南山区。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雨刷规律地摆动。

傅雅雯开着车,嘴里哼着歌,忽然问:“哎,你们家那位,真就这么放心你出来啊?”

郭晓悦正低头看路线图,闻言笑了:“有什么不放心的?工作而已。”

“工作是不假,”傅雅雯眨眨眼,“可咱们这队伍,阴盛阳衰得厉害,就老沈带的那俩小伙子还算壮劳力。你家高飞就一点没嘀咕?”

“他嘀咕什么。”郭晓悦把地图折好,“男人别那么小气。”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拿起手机,给刘高飞发了条“出发了”的消息。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来:“好,注意安全。”

简短的几个字,和她包里那袋洗干净、仔细擦干了水珠的葡萄一样,妥帖,但没什么温度。

旅程前半段很顺利。

他们沿着规划好的路线,深入那些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村落。

郭晓悦的工作状态完全被激活了,白天走访,晚上整理素材,和团队开会讨论到深夜。

沈广泽是个很好的旅伴,也是极专业的合作者。

他阅历丰富,待人接物有种不张扬的妥帖,对项目有很多独到的见解。

更重要的是,他从不抱怨路途艰苦,总能在一片杂乱中找出可行的路径。

休息时,他会用随车带的简易炉具给大家煮咖啡,或者泡一壶茶。

郭晓悦开始习惯在傍晚时,捧着他递过来的温热杯子,看着远山轮廓一点点融化在暮色里。

她和刘高飞的联络,起初是每天一次视频。

后来变成两天一次。

再后来,有时候忙忘了,三四天过去,才想起来该打个电话。

视频接通时,刘高飞通常不是在书房看文件,就是在客厅看电视。

背景总是家里那些她熟悉的角落,安静得有些过分。

“今天怎么样?”他会问。

“挺好的,跑了两个村子,素材拍了不少。”郭晓悦语速很快,“这边信号不好,先不说了啊,还要开个短会。”

“嗯。”他点点头,“别太累。”

通话时间越来越短。

短到后来,有时只是互相确认一下“我还活着”

“家里没事”就挂断。

有一次,郭晓悦在信号极差的山路上,收到刘高飞一条断断续续的消息:“爸问……项目……顺利吗?”

她当时正为一段颠簸的盘山路心烦意乱,随手回:“顺利,让他放心。”

然后就把手机扔回了包里。

她不知道,那条消息后面,刘高飞还打了一行字:“书房墙有点渗水,想找人来修修,你看看……”

那行字最终没有发出去。

他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04

刘高飞坐在岳父程刚的办公室里,背挺得很直。

对面的生产部主管老陈额头上冒着汗,手里捏着一份报表,语速越来越快。

“……设备调试的延误真不能怪我们,德国那边发来的组件有问题,安装团队也……”

“陈主管。”刘高飞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老陈的话戛然而止。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这是上个月初,你签字确认的组件验收报告。所有指标都显示合格。”

他又推过一份:“这是安装团队的工作日志,他们在等待组件到位期间,完成了其他三处预设工序。延误时间,和组件问题对不上。”

老陈张了张嘴,脸色有些发白。

程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盘着两颗油亮的核桃,没说话,只是看着刘高飞。

刘高飞没有看岳父。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老陈脸上:“生产线升级是公司下半年的重点,耽误一天,损失的不是数字,是后面整个季度的订单和信誉。”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我给你两天时间,把真实原因和补救方案放在我桌上。否则,我会提请更换项目负责人。”

老陈擦着汗出去了,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核桃轻轻摩擦的细微声响。

程刚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做事情,该硬的时候是要硬一点。”

刘高飞微微颔首:“爸,我明白。”

“不过,”程刚话锋一转,“手段太直接,容易得罪人。做管理,有时候得绕点弯子。”

“是,我以后注意。”刘高飞应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恭顺的神情。

程刚看了他一会儿,摆摆手:“去吧,把事情处理好。”

刘高飞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空旷,他的脚步声沉稳,一声,一声。

回到自己那间不大的办公室,他关上门,站在窗前。

楼下是忙碌的厂区,货车进进出出。

他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是个女人的声音,温温软软的。

“是我。”刘高飞说。

那边静了静,然后传来很轻的一声笑:“难得。有事?”

“嗯。今天下班后,老地方见一面吧。”

“好。”女人应得干脆,“需要我带什么吗?”

“不用。”刘高飞顿了顿,“就是……有些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挂断电话,他在窗前又站了许久。

直到夕阳把厂房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城西那片老小区,路窄,树荫浓密。

刘高飞把车停在巷口,步行进去。

三楼那户人家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客厅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一个穿米色针织裙的女人背对着他,正在插花。

听见声音,她回过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是于琬。

“来了?”她放下手里的花枝,“水刚烧好,给你泡杯茶?”

“不用麻烦。”刘高飞在旧沙发上坐下,打量了一下屋子。

收拾得很干净,窗明几净,和他上次来没什么变化。

于琬还是倒了两杯茶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电话里说有事,”她端起杯子,“怎么了?”

刘高飞沉默了片刻,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不是公司的文件,而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关于房屋局部改造的示意图和材料清单。

“我家书房,靠外墙那边有点渗水。”他指着图纸,“想彻底修一下,顺便……把书房格局改一改。”

于琬接过图纸,看得很仔细。

她大学学的就是室内设计,虽然毕业后没怎么正经做这行,但眼光还在。

“渗水得先找源头,外墙或者管道。”她用手指点了点图纸,“格局改动倒是不难,这面非承重墙可以打掉,空间能敞亮不少。”

她抬起头,看向刘高飞:“不过,怎么突然想动书房了?你平时不是最宝贝你那堆书和资料吗?”

刘高飞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东西太多,摆不开了。”他说,“而且……房子住了这么多年,有点旧了,改改,换个心情。”

于琬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她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行,我帮你出个详细点的方案。需要的话,我也可以介绍靠谱的施工队给你。”

“谢谢。”刘高飞说。

“客气什么。”于琬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看图纸,“不过,动工期间灰尘大噪音也大,你住着不方便吧?”

刘高飞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就几天,”他说,“忍忍就过去了。”

于琬“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屋里很静,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05

海拔三千五百米的垭口,风很大,吹得经幡猎猎作响。

郭晓悦蹲在越野车旁,抱着便携氧气罐,脸色有些发白。

傅雅雯递过来一瓶水:“还行吗?就说让你别逞强,刚才那个坡我来开就好了。”

郭晓悦摇摇头,深吸了几口氧气,眩晕感才稍微退去。

“没事,”她声音有点哑,“就是有点闷,缓一下就好。”

沈广泽从后面那辆车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喝点这个,”他拧开盖子,热气混着一股药草香飘出来,“红景天泡的,对缓解高反有点用。”

郭晓悦接过来,道了谢。

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暖意沿着手臂蔓延。

她小口喝着,味道有点苦,但喝下去后,胸口那股滞闷感确实松动了些。

沈广泽没马上走开,在她旁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也望着远处层叠的雪山。

“我以前在西北援建时,也常跑高海拔地区,”他说,“刚开始也不适应,后来发现,越是难受,越不能急,慢慢来,身体自己会找到节奏。”

郭晓悦转头看他。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侧脸线条在高原强烈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硬朗,眼神却很平和。

“谢谢,”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轻了些,“总麻烦你。”

“这算什么麻烦,”沈广泽笑了笑,“一个团队出来的,互相照应应该的。”

那天晚上,他们宿在一个藏族牧民的家庭旅馆里。

晚饭是简单的糌粑和牦牛肉汤,大家围坐在火塘边,火光跳跃在每个人脸上。

傅雅雯和两个年轻同事在说笑,郭晓悦却觉得有些疲惫,早早回了房间。

房间很简陋,但干净,有股阳光和干草混合的味道。

她躺在床上,看着低矮天花板上木头的纹路,忽然想起刘高飞塞进行李箱的那瓶氧气喷雾。

她翻出来,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手机在这里信号微弱,时断时续。

她试着给刘高飞发了条消息:“到高海拔地区了,有点反应,不过还好。”

消息转了很久,发送失败。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失败。

索性把手机扔到一边,披上外套出了房间。

院子里很静,抬头就是漫天星斗,密密麻麻,亮得惊人。

她没料到沈广泽也在。

他坐在院子角落的木桩上,手里夹着一点猩红的烟头,仰头看着天。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在暗里笑了笑:“也睡不着?”

“嗯,屋里有点闷。”郭晓悦走过去,在离他不远的另一个木桩上坐下。

沈广泽递过来一个小扁壶:“牧民自家酿的青稞酒,度数不高,暖和一下?”

郭晓悦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抿了一小口。

辣,然后是一股醇厚的回甘,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身体果然暖了起来。

“好酒。”她说。

沈广泽自己也喝了一口,继续看着星空。

“每次看到这样的天,”他缓缓说,“就觉得人那点烦心事,真不算什么。”

郭晓悦没接话,只是又喝了一小口酒。

夜晚的高原很冷,酒意和星光却让人有种微醺的松弛。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项目,聊路上见闻,也聊起一些无关紧要的旧事。

沈广泽说起他年轻时在工地的经历,说起失败的婚姻,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郭晓悦听着,忽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滴水不漏的男人,此刻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缝隙。

她自己的话也多了起来。

说工作的压力,说家里人对她总在外的微妙态度,说一些连对傅雅雯都没细说的疲惫。

说到后来,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酒壶在他们之间传递,星空在头顶缓缓旋转。

不知过了多久,沈广泽忽然轻声说:“郭经理,你其实不用总把自己绷那么紧。”

火光早已熄灭,只有星光照亮他半边脸,眼神很深。

“有时候,”他顿了顿,“太要强的人,反而容易忽略身边真正重要的东西。”

郭晓悦心里某个地方,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起刘高飞沉默的脸,想起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那袋洗干净的水果和没发出去的短信。

一丝极淡的愧疚,混着酒意涌上来。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空了的酒壶。

“也许吧。”她说。

夜风更冷了。

沈广泽站起身,脱下自己的外套,很自然地披在她肩上。

“进去吧,”他说,“别真感冒了。”

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将寒意隔开。

郭晓悦没有立刻拒绝。

她拢了拢外套,站起来,低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前一后走回房间。

在房门口,沈广泽停下脚步,看着她:“晚安,好好休息。”

“晚安。”郭晓悦推门进去。

关上门,她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站了好一会儿。

肩上那件外套,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温度。

同一片夜空下,千里之外的城市。

刘高飞站在自家阳台上,看着远处零星的灯火。

手机屏幕亮着,是于琬发来的几张设计效果图。

“方案我细化了一下,你看看喜欢哪种色调。”

“施工队我也联系好了,是以前合作过的老师傅,靠谱。”

“不过就像我说的,动工期间最好别住人。灰尘太大,对身体不好。”

刘高飞一条条看完,回复:“辛苦你了。方案我觉得第一个挺好。”

“工期大概多久?”

于琬很快回了:“如果只是修渗水和打掉那面墙,重新做防水和墙面,大概一周左右。加上后期晾干和散味,前后得小十天。”

“你得找个地方暂住。”

刘高飞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

他抬起头,望向黑沉沉的书房窗户。

那里曾经是郭晓悦在家时最常待的地方,她伏案工作,他有时会给她送杯牛奶。

现在,那里只有一片黑暗。

他打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要是最近不忙,方不方便……过来帮我盯一下施工?”

“施工队虽然靠谱,但有个懂行的人看着,我更放心。”

消息发出去,他等着。

过了一会儿,于琬回了:“行。正好我最近手头没什么事。”

“就当还你当年帮我的人情了。”

刘高飞看着最后那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未成形的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收起手机,走回客厅。

空荡荡的屋子,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屏幕上光影变幻,声音充斥房间,却驱不散那股熟悉的、过于厚重的安静。

06

项目中期汇报会在一个区域性小镇的宾馆会议室举行。

当地合作方的几位负责人也来了,会议开得冗长,结束时已近傍晚。

为了庆祝阶段性的进展,晚餐安排在当地一家颇有特色的餐馆。

包间里气氛热烈,自酿的米酒一碗接一碗。

郭晓悦本来不想多喝,但架不住合作方热情,傅雅雯又在旁边起哄,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头重脚轻的感觉袭来时,她知道自己到量了。

沈广泽坐在她斜对面,中间隔着两个人。

他话不多,酒却喝得爽快,眼神依旧清明。

席间,郭晓悦起身去洗手间,脚步有些虚浮。

走廊灯光昏暗,她扶着墙,走得有些艰难。

一只手臂适时地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肘弯。

是沈广泽。

“小心。”他声音很稳。

郭晓悦想说自己可以,但身体不听使唤,半个重量不自觉靠了过去。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一种干净的皂角味。

“我送你回房间休息吧,”沈广泽说,“后面我来应付。”

郭晓悦含糊地应了一声。

房间在三楼,没有电梯。

沈广泽半扶半架着她上楼,他的手臂很有力,步伐稳健。

郭晓悦靠在他肩头,视线模糊,只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

打开房门,他扶她坐在床边,转身想去给她倒水。

郭晓悦却拉住了他的衣角。

动作很轻,几乎是无意识的。

沈广泽停下,回头看她。

房间里只开了盏壁灯,光线昏黄柔和。

郭晓悦仰着脸,眼神迷离,脸颊因为酒意泛着红晕。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看着他。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沈广泽喉结动了动,他慢慢弯下腰,手掌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沿上。

两人的距离很近,呼吸可闻。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像要把人吸进去。

“郭晓悦,”他低声叫她的名字,不再是“郭经理”,“你知道我是怎么看你吗?”

郭晓悦没有回答。

酒精麻痹了理智,某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在高海拔稀薄的空气里,在远离熟悉一切的异乡夜晚,悄然决堤。

她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默许,一个坠落前的信号。

沈广泽的吻落下来时,带着酒意的灼热和不容抗拒的力度。

郭晓悦仅存的意识在尖叫,身体却背叛了她,沉溺于这陌生又汹涌的浪潮。

衣物窸窣滑落。

床单微凉。

窗外,小镇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远处山峦的轮廓,沉默地分割开天地。

天刚蒙蒙亮,郭晓悦就醒了。

头痛欲裂,但比头痛更尖锐的,是瞬间涌入脑海的记忆碎片。

她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皮肤接触到冷空气,激起一阵战栗。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但枕头上清晰的凹陷和房间里尚未散尽的气息,残忍地证实了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浴室传来水声。

她僵在床上,手脚冰凉。

几分钟后,沈广泽从浴室出来,头发湿着,穿着整齐。

他看到郭晓悦醒了,脚步顿了一下,神情有些复杂。

“醒了?”他走过来,语气尽量平静,“头疼吗?我给你倒了水。”

郭晓悦没接他递过来的水杯。

她抱着被子,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干涩:“昨晚……我们……”

沈广泽在她床边坐下,保持了一点距离。

“昨晚我们都喝多了。”他说,声音低沉,“是我没把持住。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像一块冰,砸进郭晓悦混乱的心里。

她该愤怒,该指责,该立刻划清界限。

可奇怪的是,除了铺天盖地的慌乱和自责,她竟生不出太多对他的恨意。

甚至,在心底某个被酒精泡软的角落,有一丝可耻的、对那片刻温存与失控的留恋。

但这留恋让她更加恐慌。

“你出去。”她别过脸,声音发抖。

沈广泽沉默了片刻,站起身。

“好。”他说,“我就在隔壁房间。你需要的话,随时叫我。”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没有回头。

“这件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承诺的重量,“我会当作没发生过,如果你希望这样的话。”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郭晓悦一个人。

她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

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淹没了她。

她做了什么?

她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

刘高飞的脸突兀地撞进脑海,平静的,沉默的,给她剥虾、整理行李、留一盏夜灯的样子。

愧疚像藤蔓,瞬间缠紧了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几乎是扑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信号格微弱地跳动着。

她颤抖着手,拨通了刘高飞的视频通话。

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不会接通时,屏幕亮了。

刘高飞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背景似乎是家里的客厅,但角度有点陌生,像是手机随意放在什么地方。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晓悦?”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这么早?”

郭晓悦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堵在喉咙里。

她想说“我想你了”,想说“我昨晚喝多了很不舒服”,想说“我很快就回去”。

可看着屏幕里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变成了苍白的气音。

“你……在干嘛?”她最终只挤出这么一句。

“刚醒。”刘高飞说,画面晃动了一下,他拿起了手机,背景变成了卧室的窗户,“这边天还没大亮。你那边呢?听起来声音有点哑。”

“我……我没事。”郭晓悦攥紧了手机,“就是……就是有点累。项目快结束了。”

“嗯,注意身体。”刘高飞说,语气听不出太多关切,更像一种程式化的回应。

“家里……还好吗?”郭晓悦追问,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不一样的情绪。

“挺好的。”刘高飞顿了顿,“书房渗水,我找了人来修,这几天有点吵。我暂时睡客房。”

“哦……”郭晓悦心里乱糟糟的,也没细想,“修好了就行。”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只能听见电流细微的滋滋声。

“你那边信号好像不好,”刘高飞先开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早上还有个会。”

“……好。”郭晓悦哑声说。

视频断开。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苍白失神的脸。

她忽然觉得,电话那头的刘高飞,好像离她很远很远。

远到,无论她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似乎无法触及他了。

一种冰冷的预感,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07

接下来的路程,郭晓悦把自己缩进了坚硬的壳里。

她尽量避免和沈广泽单独相处,工作对接也尽量通过傅雅雯或邮件。

沈广泽很配合她的疏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言行举止恢复成那个无可挑剔的合作伙伴。

仿佛那一夜真的只是一场集体断片后无人记得的荒唐梦。

只有郭晓悦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碎了。

她开始频繁地感到恶心,起初以为是高原反应残留或者肠胃不适。

直到返程前最后一次在城镇休整,她路过药店,鬼使神差地走进去,买了两支验孕棒。

宾馆洗手间的灯光白得刺眼。

她坐在马桶盖上,看着那两道清晰得刺目的红杠,脑子里一片空白。

时间对不上。

她和刘高飞最后一次,是在她出发前一周。

而现在已经过去快三个月了。

孩子只能是沈广泽的。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得她耳畔嗡嗡作响。

她扶着冰冷的洗手台边缘,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眼下乌青,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无措。

怎么办?

告诉沈广泽?不,绝不能。那只会把错误无限放大,推向更无法收拾的境地。

打掉?这个念头闪过时,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那里还平坦着,没有任何感觉。可她知道,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微小的生命,一个因为她的错误而存在的生命。

混乱中,另一个念头野草般疯长出来:如果……如果刘高飞愿意接受呢?

把这个孩子,当作他们婚姻的新开始。

用这个“喜讯”,冲淡她这三个月的远离,冲淡他们之间日益明显的隔阂,冲淡……那夜不堪的污点。

这念头自私得让她发抖,可绝望之下,竟成了唯一的浮木。

她需要抓住点什么。抓住家,抓住那个一直沉默等待她的丈夫。

也许,有了孩子,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会原谅她,他们会重新开始,这个错误可以被时间掩埋,成为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对,回家。

立刻回家。

郭晓悦猛地站起身,因为眩晕晃了一下。

她撑住台面,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走出洗手间,她找到傅雅雯,声音因为刻意压制而显得有些僵硬:“雅雯,我家里有点急事,必须马上回去。剩下的收尾工作,麻烦你和老沈他们多费心。”

傅雅雯惊讶地看着她:“现在?这么突然?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郭晓悦避开她的目光,“就是我爸身体有点不舒服,我想早点回去看看。”

搬出父亲,总是最无可反驳的理由。

傅雅雯虽有疑惑,也没再多问:“行,那你路上小心。这边你放心。”

郭晓悦几乎是逃也似地开始收拾行李。

那两支验孕棒被她用厚厚的纸巾裹住,塞进背包最底层,像是要埋葬一个罪恶的证据。

她订了最近一班飞回去的机票,辗转倒车去机场。

一路上,她紧紧攥着手机,几次想给刘高飞打电话,却又缩回了手。

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或者说,她不敢在电话里面对他,怕自己绷不住,怕听出他声音里任何一丝异样。

飞机舷窗外,云层厚重。

郭晓悦靠在椅背上,手一直无意识地放在小腹上。

那里依旧平静,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闭上眼,脑海里交替浮现刘高飞平静的脸,和沈广泽在星空下深邃的眼神。

还有那两道红杠,刺目地闪烁。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

熟悉的城市空气扑面而来,混着尘土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郭晓悦打车回家,路上堵得厉害。

她看着窗外飞掠的熟悉街景,心跳越来越快,手心渗出冷汗。

是忐忑,是愧疚,也有一丝孤注一掷的、虚弱的期待。

也许,他看到我提前回来,会高兴?

也许,听到“孩子”的消息,他会忘记所有的不愉快?

车子终于停在小区楼下。

她付了钱,拎着旅行包下车。

初夏的风吹过来,带着暖意,她却打了个寒颤。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门映出她风尘仆仆、神色不安的影子。

“叮”一声,到了。

她走到家门口,放下包,从包里翻找钥匙。

手指有些抖,试了几次才对准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股陌生的、清甜的炖汤香气,混合着淡淡的栀子花味,温柔地包裹了她。

她愣在门口。

然后,她听见了哼歌的声音。

轻柔的,愉悦的女声,从她的卧室方向传来。

郭晓悦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似乎都冻住了。

08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

郭晓悦站在玄关,像个误入他人领地的陌生人。

旅行包从她僵直的肩头滑落,“咚”一声闷响砸在地板上。

哼歌声停了。

主卧的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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