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后我总找男闺蜜哭诉,老公却当众把捧花给了陌生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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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梦瑶记得那束花飞过来的弧线。

阳光很好,打在洁白的花瓣上,亮得有些刺眼。

她的丈夫傅泽宇在人群里跃起,手臂舒展,稳稳地接住了它。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起,带着善意的起哄。

她脸上甚至提前扬起了一点笑容,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戏谑或祝福。

然后她看见傅泽宇转过身。

他没有走向她。

他握着那束寓意幸福传递的手捧花,穿过微微凝固的空气,径直走向了宴席的另一边。

那里坐着一位穿着浅蓝色礼裙的陌生女孩,很年轻,也很漂亮。

傅泽宇在女孩面前停下,伸出手,将花递了过去。

他的侧脸平静无波,像是在完成一件早已决定好的事。

全场的声音,戛然而止。

朱梦瑶站在原处,手里还捏着半杯香槟,指尖冰凉。

她看见丈夫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对那女孩说了句什么。

女孩抬起头,接过花,目光越过傅泽宇的肩头,望向她。

那眼神很复杂,有歉疚,有忐忑,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如释重负。

傅泽宇这才回身,目光远远地投过来,落在她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多少情绪。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疏离,和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两个月来他那些意味不明的微笑,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清晰的注解。

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了上来。



01

瓷碗砸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脆,带着一种决绝的破坏感。

汤汁溅开来,几滴落在傅泽宇的裤脚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纪念日你都能忘?”

朱梦瑶的声音拔高了,有些尖利,胸腔里堵着的那股气撑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上周我还提醒过你!你说好,你说记得!傅泽宇,你现在跟我说你忙忘了?”

傅泽宇站在餐桌对面,看着地上狼藉的碎片和四处流淌的汤。

他下班特意绕路去买的她爱吃的蛋糕,此刻孤零零放在桌子中央,奶油上的“周年快乐”字样显得有点滑稽。

“今天临时有个跨部门会议,拖得太晚。”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确实忘了,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朱梦瑶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合着委屈和愤怒,“我要的是你记得!是放在心上!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她想起下班前同事炫耀丈夫预订的餐厅,想起朋友圈里铺天盖地的庆祝照片。

再看看自己冷清的晚饭,和这个连一句辩解都显得乏力的男人。

对比像针一样扎人。

傅泽宇沉默地蹲下身,开始捡拾大的碎片。他的动作很稳,手指避开锋利的边缘。

“你别捡了!”她更火了,他的沉默像另一种对抗,“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傅泽宇的手顿了顿,没抬头,继续把几块大碎片拢到掌心。

朱梦瑶猛地抓起沙发上的挎包,转身就往外走。

防盗门被她用力甩上,巨大的撞击声在楼道里回荡。

电梯下行时,不锈钢墙壁映出她通红含泪的眼睛。

冷风从单元门灌进来,吹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站在路灯下,茫茫然看着小区里零星归家的行人。

手指在通讯录里机械地下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停在了“魏国源”的名字上。

拨通。

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温和熟悉的声音:“梦瑶?怎么了?”

听到这声音,一直强撑着的情绪陡然崩塌,她哽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

“国源……我……我出来了。”

“你在哪儿?”魏国源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位置发我,原地别动,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把定位发过去。

蹲在花坛边,抱着胳膊,夜风吹得她发抖。

心里那点冲出家门时的快意,很快被更深的空落和冰凉取代。

她回头望了一眼自家楼层的窗户。

灯还亮着,安静的,没有任何人追出来的迹象。

02

咖啡厅角落的软座,灯光调得昏黄柔和。

朱梦瑶捧着魏国源推过来的热摩卡,指尖一点点回温。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晚上的事,从早早开始的期待,到回家看见冷锅冷灶的失望,再到争吵和那只被摔碎的碗。

“我就是觉得,他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她吸了吸鼻子,眼睛红肿,“什么事都比他自己的工作重要,我排在第几位?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

魏国源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

他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口微微挽起,面前的柠檬水一口没动。

等她停顿的间隙,他才递过一张纸巾。

“先擦擦。”他的声音总是平稳的,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宁的力量,“纪念日是重要的,你的感受没有错。”

“对吧?”朱梦瑶像是找到了佐证,“你也觉得他过分,是不是?”

魏国源没有直接回答,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

“泽宇他……工作性质是这样,有时候身不由己。不过,疏忽了你的感受,确实是他不对。”

他顿了顿,看向她。

“但你这样跑出来,这么晚了,不安全。他……没找你?”

朱梦瑶刚平复一点的情绪又被挑起,冷笑一声:“找?他才不会。大概正忙着收拾他那堆烂摊子呢。反正每次吵完,他都是那副死样子,不说话,不解释,过两天像没事人一样。”

她越说越觉得心寒。

“有时候我真怀疑,他到底在不在乎?是不是我怎么做,怎么闹,他都没所谓?”

魏国源沉默了片刻。

“梦瑶,”他叫她的名字,语气认真了些,“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不是没所谓,只是……表达方式不一样。或者,有些事,他放在了心里。”

“放在心里谁看得见?”朱梦瑶脱口而出,“我要的是能感受到的!不是靠我猜!”

魏国源看着她激动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好了,先不说这个。咖啡要凉了,喝一点暖一暖。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朱梦瑶别过头。

“这么晚了,总不能一直在外面。”魏国源耐心道,“就算要生气,也要回家生。外面冷,你穿得少。”

他的关心是具体而熨帖的,和家里那个沉默的影子形成鲜明对比。

朱梦瑶鼻子又是一酸,低下头,小口抿着咖啡。

浓郁的甜腻暂时压下了舌尖的苦涩。

而此刻,他们谈论的那个男人,正独自待在安静的家里。

傅泽宇已经收拾干净了地板。

碎片用旧报纸仔细包好,扎紧,放进了标有“小心”的垃圾袋。

溅上的汤汁也擦掉了,只是木地板上还留着几处不起眼的浅痕。

他洗了手,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流璨,远处高架上的车灯连成流动的光河。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敲出一支,点燃。

橘红的光点在昏暗的室内明明灭灭。

他没有开大灯,只有厨房一盏小灯透过门廊,投来一片模糊的光晕。

烟灰一点点变长,他将它掸进窗台上一个闲置的小陶碟里。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有些沉,有些远。

直到那支烟燃尽,烫到指尖,他才猛地回神,将烟蒂按熄在陶碟中。

他转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屏幕冷白的光照亮他没什么血色的脸。

文档打开着,是未完的工作报告。

他却只是坐着,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落下。

最后,他关掉了文档,点开了浏览器。

历史记录里,有几个近期浏览过的网页,关于某个偏远县城的助学项目公示名单。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行停留片刻,那里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向后靠在椅背上。

夜深了。



03

朱梦瑶回到家时,已近午夜。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推开门,屋内一片黑暗,只有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投下一小圈暖黄的光。

她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看见傅泽宇在等她的念头,瞬间熄灭了。

果然。

她脱了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往上钻。

经过餐厅时,她瞥了一眼。

地面光洁如新,那只碎掉的碗和泼洒的汤汁早已不见踪影,仿佛几个小时前那场激烈的争吵从未发生。

他总是这样,善于抹平一切物理上的痕迹。

她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傅泽宇背对着门侧躺着,呼吸均匀绵长,像是睡熟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心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口气。

带上门,转身想去厨房倒杯水。

走过餐桌时,她停下了。

桌角,放着一只带盖的瓷盅,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她打开瓷盅盖子,一股淡淡的红枣和姜的甜辛气味飘出来。

是醒酒汤,还是温的。

她晚上和魏国源确实喝了一点酒,不多,但身上难免沾了气味。

便签纸上是他棱角分明的字迹,只有两个字:“喝了。”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朱梦瑶看着那两个字,又看看那盅汤。

温热的蒸汽熏着她的眼,有些潮意涌上来。

她端起瓷盅,小口小口地喝完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暖了胃,也稍微暖了那颗在夜风里吹得冰凉的心。

或许,他还是在意的。

只是方式笨拙得像块石头。

洗漱完躺到床上,身边男人的体温隔着被子传过来。

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我回来了。”

傅泽宇没有动,仿佛真的睡熟了。

就在她以为得不到回应,准备翻身睡去时,听到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模糊不清,像梦呓。

但朱梦瑶听见了。

她揪着被角的手指松了松,闭上眼睛。

第二天是周末。

朱梦瑶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厨房传来细微的声响。

她起身走过去,看见傅泽宇系着围裙,正在煎蛋。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侧脸上,轮廓显得柔和了些。

“醒了?”他回头看她一眼,“早餐马上好。”

语气寻常得像每一个普通的周末早晨。

朱梦瑶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她看着他熟练地把煎蛋盛进盘子,又倒好牛奶。

昨晚的争吵,深夜的归家,那盅温热的醒酒汤,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不太真切。

“昨天……”她开口,想说什么。

“先吃吧。”傅泽宇打断她,把盘子放到餐桌上,“凉了不好。”

他坐下来,开始吃自己那份,动作平稳,没有要继续话题的意思。

朱梦瑶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关于纪念日和抱歉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坐下来,戳着盘子里的煎蛋。

他煎的蛋总是很漂亮,单面,边缘焦脆,蛋黄溏心。

可她今天没什么胃口。

“我下午约了国源。”她突然说,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去看个艺术展。”

傅泽宇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好。”他应道,声音没什么起伏,“晚上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吧。”朱梦瑶说,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暖意又凉了下去。

他还是这样,不问,不拦,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傅泽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他起身收拾碗筷,放进水槽。

水流声哗哗地响着。

朱梦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很累。

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处着力的疲惫。

她拿起手机,给魏国源发消息:“下午几点见?”

04

类似的情形,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像按下循环键一样,重复上演。

导火索五花八门。

可能是傅泽宇加班再次错过一顿约定好的晚餐。

可能是朱梦瑶发现他把她念叨过想买的书,记成了另一个相似的名字。

也可能是累积累累的、对家庭琐事分担不均的抱怨。

争吵或大或小。

每一次,朱梦瑶都觉得那股火气顶在胸口,不吐不快。

而每一次,当她激动地陈述、质问甚至哭诉时,傅泽宇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

他的反驳很少,解释也很简短,脸上常常是那种让朱梦瑶越发火大的平静。

偶尔,在她言辞特别尖锐的时候,他会微微蹙一下眉,嘴角扯动一下。

那不像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然后,他会说:“如果你觉得这样能舒服点。”

或者,“你说得对,是我没做好。”

这种近乎认命的退让,非但没能平息朱梦瑶的委屈,反而像油泼进火里。

她觉得他敷衍,觉得他根本没试图理解她的感受,只是在用最低成本的方式息事宁人。

于是,摔门而出,成了她越来越熟练的应对方式。

而门后那个静默的空间,似乎也默认了她的离开。

电话几乎总是打给魏国源。

他成了她情绪的稳定器,和这场婚姻里唯一能让她感到被倾听、被理解的透气口。

咖啡馆、小酒馆、河边步道。

她倾诉,他倾听,偶尔给出温和的建议,更多时候只是陪伴。

他会说:“梦瑶,别太难过了。”

或者,“泽宇他可能只是不擅长表达,你再给他点时间?”

但朱梦瑶能听出他语气里那份对自己的偏袒,这让她感到一种被支撑的安全感。

她开始更详细地讲述争吵的细节,傅泽宇沉默时的表情,自己心里的失望和怀疑。

魏国源通常只是静静听着,在她流泪时递上纸巾,在她愤怒时轻声附和。

直到有一次,朱梦瑶的母亲许华来看他们。

许华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

她住了一个周末,敏锐地察觉到了小两口之间那种微妙的、冰层下的暗流。

临走前,她帮朱梦瑶整理厨房,状似无意地开口:“瑶瑶,最近和泽宇处得怎么样?”

朱梦瑶正擦着灶台,手停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说:“就那样,老样子。”

“我看泽宇话不多,人也闷。”许华慢条斯理地冲洗着抹布,“你性子急,有话别总憋着,两口子要多沟通。”

“我倒是想沟通,”朱梦瑶忍不住带了点怨气,“可他那个样子,我说十句他回不了一句,怎么沟通?”

许华看了女儿一眼。

“沟通不一定非要嘴上说。有时候,看行动,看细节。”她顿了顿,意有所指,“还有,有些话,有些情绪,是关起门来两口子自己消化的。总往外倒,倒给不相干的人听,没益处,还容易惹是非。”

朱梦瑶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妈,你说什么呢。国源又不是外人,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认识再久,他也是个外人。”许华语气重了些,擦干手,转过身面对女儿,“男人和女人之间,哪有那么纯粹的‘好朋友’?你结了婚,心里那杆秤要摆正。泽宇再怎么闷,他是你丈夫,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人。你总把家里的矛盾、他的不是,拿去跟另一个男人说,你让泽宇心里怎么想?”

“他能怎么想?”朱梦瑶嘴硬,心里却有些虚了,“他根本就不在乎!”

“不在乎?”许华叹了口气,眼神复杂,“瑶瑶,你太年轻。有些男人,在乎的东西,不会摆在脸上。你这样,是在拿钝刀子割他的肉。割久了,肉会烂,绳子也会断。”

母亲的话像一根小刺,扎进了朱梦瑶心里。

送走母亲后,她有好几天没主动联系魏国源。

晚上傅泽宇加班回来,她会特意留意他的神情。

他还是老样子,话不多,问她吃饭没,然后洗漱,看书,或者处理一点工作。

偶尔对上视线,他会对她微微笑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母亲所说的“被钝刀子割肉”的痕迹。

朱梦瑶渐渐放下心来。

也许母亲是杞人忧天,老一辈的想法总归保守些。

傅泽宇他,大概真的就是这种性格吧。

隔了一周,又因为一件小事争执后,她看着傅泽宇沉默的侧脸,那股熟悉的憋闷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拿起手机和外套。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傅泽宇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拿着她刚刚摔在沙发上的杂志。

他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很深。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又是那种让朱梦瑶心头火起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她不再犹豫,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她熟练地拨通了魏国源的号码。



05

傅泽宇的公司接了一个重要的外地合作项目,他作为核心技术人员,进入了最紧张的收官阶段。

连续几周,他早出晚归,有时甚至直接睡在公司。

家里常常只有朱梦瑶一个人。

起初,她享受这种无人管束的自由,约朋友逛街,看电影,或者找魏国源吃饭聊天。

但时间久了,那种空荡荡的寂寞感,在夜深人静时,变得格外清晰。

她发给傅泽宇的消息,回复往往要隔好几个小时,内容也简短到只有“在忙”、“晚回”、“你先睡”。

她打电话过去,十次有八次被按掉,过后他会发条文字消息:“开会。”

就像一拳打在虚空里,连个响动都没有。

积累的不满和怨气,在傅泽宇又一次因为项目会议,缺席她精心准备了半天的家庭晚餐时,达到了顶点。

她把一桌子菜原封不动地倒进垃圾桶,摔了厨房里一个盘子——不是结婚纪念日那只,是普通的白瓷盘。

然后,她给魏国源打电话,语气是压抑不住的烦躁和委屈。

“他眼里只有他的工作!这个家对他来说就是个旅馆!我算什么?”

这次见面的地方,是一家清吧。

灯光更暗,音乐低沉。

朱梦瑶点了杯度数不低的鸡尾酒,喝得有些急。

“我真的累了,国源。”她趴在桌子上,声音闷闷的,“有时候我在想,这婚姻到底有什么意思?两个人过日子,过得比一个人还冷清。”

魏国源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一杯冰水。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安慰她,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梦瑶,”他抬起眼,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们之间的问题,不仅仅是沟通?”

朱梦瑶抬起迷蒙的眼睛:“那是什么?”

魏国源避开她的视线,看向杯中浮沉的冰块。

“信任,或者……尊重。”他声音放得很轻,“一段关系里,如果连最基本的信任和尊重都摇摇欲坠,靠单方面的倾诉和忍耐,是走不远的。”

朱梦瑶愣住了,酒意醒了几分。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他不信任我?还是我不尊重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魏国源叹了口气,显得有些疲惫,“我是说,任何关系都需要双方共同维护。你一直往外寻求安慰和理解,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正在侵蚀你们关系里更基础的东西?”

他的话,和母亲之前的提醒,微妙地重合了。

朱梦瑶心里一阵莫名的慌乱,还有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连你也觉得是我不对?”她坐直身体,语气冷下来,“是他一次次忽视我,是他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我现在连找个朋友说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梦瑶。”魏国源试图解释,眉头微微蹙起,“我只是觉得,你们可能需要一次真正深入的、面对面的沟通,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朱梦瑶打断他,眼眶红了,“而不是找你倾诉,对吗?你觉得我烦了?耽误你时间了?”

“当然不是!”魏国源有些急了,“我永远愿意听你说。只是……”

他停下来,看着朱梦瑶委屈又倔强的脸,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丝朱梦瑶看不懂的沉重。

“只是什么?”朱梦瑶追问。

魏国源摇了摇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再开口时,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

“没什么。别想太多了。你喝得有点多,我送你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朱梦瑶靠在副驾驶车窗上,看着外面流动的霓虹。

魏国源刚才欲言又止的样子,和那个复杂的眼神,反复在她脑子里回放。

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改变了。

车停在她家楼下。

“谢谢你,国源。”朱梦瑶解开安全带,低声道。

“梦瑶。”魏国源叫住她。

她回头。

夜色里,他的脸看不太真切。

“有时候,”他缓缓地说,“人看到的,不一定就是全部。傅泽宇他……或许比你想象的,要在意得多。只是有些男人的在意,不说出口。”

朱梦瑶怔住。

“你……”她迟疑地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魏国源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

“我什么都不知道。快上去吧,早点休息。”

朱梦瑶满腹疑惑地上了楼。

家里依旧漆黑冰冷。

傅泽宇果然还没回来。

她打开灯,站在玄关,第一次觉得这个住了几年的家,陌生得让人心慌。

一种模糊的、强烈的不安,悄然攫住了她。

06

邀请函是共同好友陈静发来的,婚礼定在一个周末。

朱梦瑶原本不太想去,她情绪低落,提不起精神应付热闹的场合。

但傅泽宇罕见地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陈静的婚礼,我们一起去吧。”吃早饭时,他看着手机上的电子请柬说道。

朱梦瑶有些意外,抬头看他。

傅泽宇最近更瘦了些,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但精神似乎不错,项目好像终于接近尾声。

“你……有时间?”她问。

“嗯,差不多了。”傅泽宇收起手机,“也该放松一下。你也好久没见那些朋友了。”

他的语气很自然,甚至带着一点提议的温和。

朱梦瑶想了想,答应了。

也许,换个环境,接触一下人群,能驱散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婚礼在一处郊区的度假庄园举行,露天草坪仪式。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绿草如茵,白色鲜花扎成的拱门和座椅,处处透着浪漫精致。

朱梦瑶穿了条藕粉色的及膝连衣裙,傅泽宇则是简单的浅色衬衫和西裤,没打领带,比平日少了几分严肃。

他们到得不早不晚,签到时遇到了好几拨熟人。

寒暄,玩笑,互相打量。

朱梦瑶挽着傅泽宇的手臂,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应对着朋友们关于“什么时候要孩子”、“越来越有夫妻相”之类的打趣。

傅泽宇话不多,但一直配合地站在她身边,偶尔点头,或简短回应两句。

他甚至在一位老同学调侃朱梦瑶“还是这么漂亮,泽宇好福气”时,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肩膀,笑着说了句:“是。”

那笑容和动作都很自然,仿佛他们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恩爱夫妻。

朱梦瑶心里那点郁结,在明媚的阳光下,在热闹的氛围里,似乎被暂时熨平了。

她甚至主动和傅泽宇低语了几句,点评新娘的婚纱,或是某个朋友的变化。

傅泽宇侧耳听着,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很温和。

仪式开始了。

新娘在父亲的陪伴下缓缓走过草坪,新郎站在前方,眼眶泛红。

交换誓言,交换戒指,亲吻。

掌声和欢呼声响起,彩色的纸屑被抛向空中,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朱梦瑶也跟着鼓掌,心里有些感动,也有些怅惘。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傅泽宇。

他正专注地看着仪式台的方向,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清晰而平静。

那一刻,他看起来有些陌生。

仪式结束,宾客移步至室内的宴会厅。

长条桌,自助餐点,香槟塔,气氛更加轻松热闹。

朱梦瑶拿了些食物,和几个相熟的女友坐在一起聊天。

傅泽宇则被几个男同学拉去另一边,似乎是在谈论工作或投资的话题。

朱梦瑶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女友们讨论育儿经和学区房,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傅泽宇那边。

他手里拿着一杯水,听着别人说话,偶尔插一两句,脸上带着那种她熟悉的、略显疏淡但礼貌的笑意。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忽然转过脸,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目光相接。

傅泽宇对她举了举手里的杯子,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却让朱梦瑶心头莫名一跳。

她慌忙移开视线,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掩饰那瞬间的慌乱。

就在这时,旁边女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笑意:“欸,梦瑶,那边那个女孩,你认识吗?长得挺漂亮的,一直往你们家傅泽宇那边看呢。”

朱梦瑶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

在隔着几张桌子,靠近立柱的角落位置,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

穿着一身质地不错的浅蓝色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妆容清淡,气质沉静。

确实很漂亮,是一种没有攻击性的、温婉的漂亮。

那女孩似乎正看着傅泽宇的方向,但当朱梦瑶看过去时,她迅速垂下了眼帘,拿起面前的杯子,掩饰般地喝了一口。

朱梦瑶皱了皱眉。

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女孩。

朋友婚礼的宾客名单,来的大多是同学、同事和亲友圈,生面孔不多。

这女孩看着很年轻,像是新娘那边更年轻的朋友或亲戚?

不知为什么,朱梦瑶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舒服。

那女孩低头时,侧脸的轮廓,还有那份安静的气质,让她隐隐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一点模糊的影子。

但仔细想,又想不起来。

“不认识。”朱梦瑶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可能是静静那边的朋友吧。”

女友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话题又转到了别处。

朱梦瑶却有些心绪不宁起来。

她再次看向傅泽宇。

他正背对着那个女孩的方向,和一个同学说着话,似乎完全没有察觉那道曾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是她多心了吗?



07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气氛愈发热烈。

主持人宣布进入互动环节,重头戏自然是新娘抛手捧花。

未婚的年轻男女们嬉笑着被推搡到宴会厅前方的小空地上,围成一片。

朱梦瑶和几个已婚女友站在外围,笑着看热闹。

“梦瑶,你不去试试?”有朋友打趣,“给傅泽宇一点压力嘛!”

朱梦瑶笑着摇头:“我都老阿姨了,跟小姑娘们抢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看见那个穿浅蓝色裙子的女孩也被几个年轻女孩笑着推到了前面。

女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带着腼腆的红晕,站在人群靠边的位置。

朱梦瑶下意识地,又去寻找傅泽宇的身影。

他刚才站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环视一圈,发现他竟然也走到了那片空地的外围,斜倚在一根装饰柱旁,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换了杯香槟,正看着人群,神情有些疏淡,似乎只是旁观。

主持人开始倒计时,新娘背对着大家,高高举起了那束洁白馥郁的捧花。

“三、二、一!”

捧花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向后抛来。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笑着,叫着,跳起,伸手去够。

朱梦瑶的视线本能地追随着那束花。

忽然,一道身影从斜刺里敏捷地切入。

他跃起的高度并不夸张,但时机和角度抓得极准,手臂舒展,在好几只伸出的手中,稳稳地、几乎是轻柔地,接住了那束捧花。

欢呼声和起哄声瞬间炸开。

“哇!傅泽宇!”

“可以啊泽宇!深藏不露!”

“梦瑶!快看你家傅泽宇!”

朱梦瑶愣住了,周围女友的惊呼和推搡她都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傅泽宇拿着那束花,在众人聚焦的目光和善意的哄笑声中,稳稳落地。

阳光从高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和那束洁白的花上。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没有看周围起哄的人群,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

然后,他转过身。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朱梦瑶的,都自然而然地跟着他移动,以为他会走向她。

哄笑声更响了,带着“快过去啊”、“表示表示”的催促。

朱梦瑶的脸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心里涌起一阵混杂着窘迫、意外和一丝隐秘甜意的慌乱。

她甚至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

然而,傅泽宇的脚步停住了。

他握着花束,抬起头,目光越过了面前热闹的人群,准确地投向宴席的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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