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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镜论
世之论交游者,多怨遇合之非偶,叹遭际之多乖。然以余观之,吾人所遇之人,非天外飞来之石,实乃心中所蕴之象,形诸于外也。人际之网,实为心性之镜,其明暗清浊,无不与内在魂魄相映如响应。故曰:欲转外缘,先修内境;镜中万象,皆由己生。
其一,人际之界,实乃心域之影。 心若无藩篱,徇人忘我,则外必来侵夺之主。非侵者性恶,乃我之混沌,自招斧凿也。昔贤云“君子不重则不威”,内无定见,外必生轻侮。此犹空谷传响,声弱则回响微,形柔则投影曲。故每见退避犹疑之士,常有刚愎擅专之徒相随,非运也,势也。内心之畛域不明,则世途之践踏必至。
其二,情缘之质,实为心泉之量。 若灵府空虚如悬磬,惶惶然求填于外,则所汲者,非沽名之流,即吝惜之辈。何也?丰盈自足者,见汲汲之态则惕然远之;唯枯涸或商贾之性,方与此境相胶漆。管子云:“仓廪实而知礼节”,心泉满而后知爱憎之节。内心若贫,所遇必啬;自爱既足,外宠方来。是故怨偶非天降,乃心田旱涝自招之风雨。
其三,情绪之涛,实为心旧之创。 他人片语而引雷霆之怒,旁人成功而萌荆棘之妒。此非外寇,实乃内贼。阳明先生所谓“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此之谓也。昔日志未酬、伤未愈、愧未消,尽伏于灵台幽隅,偶遇外缘,便如星火溅于积薪,轰然燎原。故观怒可知其所执,察惧可窥其所缺,辨妒可明其所慕。 外缘如钥,所开皆己心之锁扃。
是知,汲汲于择人,不若殷殷于修己;惶惶于怨遇,不若惕惕于观心。将一切逆缘困局,视作天赐之诊籍。彼之骄横,照我之怯懦;彼之凉薄,映我之贪求;彼之得意,彰我之未遂。善读此无字之书,则苦厄皆成良药。
昔子思作《中庸》言“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其所愿者,岂独位哉?凡所遇之人、所经之事,皆当反求诸己,素其心而行。待到此心廓然,界限分明,泉源活活,旧创平复,则昔日之“孽缘”自失所依,如雪遇春阳。而新遇之善缘,自与清明之气相感召,不求而自至。
故曰:身外无境,境由心造;人间无偶,偶因性招。 不责镜花之妄相,但治心眼之清明。如此,则命非天定,实由我铸;缘非偶成,皆从心起。此为修身之枢机,亦乃处世之达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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