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被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蒋梦璇搀着丁俊人站在门口,旅行袋还挂在肩上。
她看着丈夫周雪松,等他像往常一样接过行李,问她累不累。
周雪松没看她,视线落在钥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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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丁俊人躺在床上,额头敷着湿毛巾。
蒋梦璇每隔半小时给他换一次,手指试过水温,不凉不烫。
床头柜上摆着温水、药片、体温计,还有一碗晾到正好的白粥。
“梦璇,”丁俊人睁开眼,声音沙哑,“你歇会儿吧。”
“别说话。”她按住他想抬起的胳膊,“烧还没退呢。”
窗外天刚蒙蒙亮,她守了整整一夜。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蒋梦璇摸出来看,是周雪松。
她皱了皱眉,接通电话。
“喂?”
“家里的止痛片,”周雪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你放哪儿了?”
蒋梦璇看了眼床上的丁俊人,他闭着眼,眉头因为不适微微蹙着。
“电视柜左边抽屉,”她压低声音,“最里面那个铁盒。”
“找过了,没有。”
“那就再找找。”她语气有些不耐烦,“我上次明明放那里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可能记错了。”周雪松说,“算了,我出去买。”
“嗯。”
蒋梦璇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
她重新拧了把毛巾,敷在丁俊人额头上。
他的眼皮动了动。
“你老公?”丁俊人闭着眼问。
“嗯,找止痛片。”蒋梦璇坐下来,“老这样,一点小毛病就慌。”
丁俊人嘴角扯出个虚弱的笑。
“有人找是福气。”
“福气什么呀。”蒋梦璇叹气,“三十几岁的人,头疼脑热自己不会处理吗?”
她说着起身,去厨房把粥重新热了热。
回来时丁俊人又睡着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
蒋梦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她想起刚才电话里周雪松的咳嗽声。
大概又感冒了吧。
每次换季都这样,他都习惯了,她也习惯了。
反正两片止痛片就能打发的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雪松发来的消息:“买了。”
蒋梦璇扫了眼,没回。
她把丁俊人额头的毛巾翻了个面,手指碰到他的皮肤,温度好像降了点。
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丁俊人是自由职业,一个人住。
生病了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她不能不管。
至于周雪松——
蒋梦璇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半。
他应该已经吃上药了。
她趴到床边,闭上眼睛。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等丁俊人烧退了,得回去看看。
至少把家里收拾一下。
周雪松一个人,肯定又把脏衣服堆得到处都是。
02
蒋梦璇推开门时,周雪松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脑。
茶几上摆着水杯和药盒。
“回来了?”他抬起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回到屏幕上。
“嗯。”蒋梦璇放下包,“俊人烧退了,我回来拿几件衣服。”
周雪松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顿。
“还要去?”
“他刚好一点,总不能扔下不管。”蒋梦璇走进卧室,“再说了,他那边离医院近,复诊方便。”
卧室里很整洁,床铺得平整,衣柜里的衣服按颜色挂好。
这不像周雪松的风格。
蒋梦璇打开自己的衣柜,随便收拾了几件。
出来时,周雪松在厨房。
她听见开冰箱的声音,然后是倒牛奶的动静。
“吃饭了吗?”他在厨房里问。
“路上吃了。”蒋梦璇坐到沙发上,看了眼他电脑屏幕,“还在加班?”
“嗯,有个bug要修。”
周雪松端着热牛奶走出来,放到她面前。
杯子边缘冒着细细的白气。
“喝点热的。”他坐下,又开始咳嗽。
这次咳得有点久,肩膀微微颤动。
蒋梦璇等咳嗽停了,才开口:“药吃了?”
“吃了。”
“那就好。”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温度正好。
客厅里只剩下敲键盘的声音。
蒋梦璇盯着电视屏幕,黑漆漆的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在打字,一个在发呆。
她忽然觉得很闷。
像被困在一个无声的玻璃罩子里。
“雪松。”她开口。
“嗯?”
“我们上次一起看电影是什么时候?”
敲键盘的声音停了。
周雪松想了想:“上个月?”
“是三个月前。”蒋梦璇说,“看了一半,你说公司有事,走了。”
周雪松沉默了几秒。
“抱歉。”
“不是要你道歉。”蒋梦璇放下杯子,“我就是觉得……我们好像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周雪松合上电脑。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想说什么?”
蒋梦璇张了张嘴。
她想说日子怎么过成了这样,想说每天回家就像回旅馆,想说有时候她觉得这婚姻只剩下一张纸。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了又能怎样呢。
周雪松只会沉默,或者道歉。
然后一切照旧。
“没什么。”她站起来,“我走了。”
周雪松也跟着站起来。
“我送你。”
“不用,打车就行。”蒋梦璇拎起包,“你……记得按时吃饭。”
走到门口时,周雪松又咳起来。
这次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
蒋梦璇停下脚步。
她从包里翻出止痛片,走过去放到茶几上。
“两片,够吗?”
周雪松还在咳,点了点头。
蒋梦璇看着他弓起的背影,突然想起谈恋爱那会儿。
有次她发烧,周雪松请假陪了她三天。
那时候他话也不多,但会一直握着她的手。
半夜她醒来,总能看见他睁着眼,在黑暗里看着她。
现在呢。
现在她递给他两片止痛片,就像递给一个陌生人。
“走了。”
蒋梦璇拉开门。
门外楼道的光涌进来,把屋里的昏暗切出一道口子。
她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时,她好像听见屋里又传来咳嗽声。
很闷,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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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包厢里烟雾缭绕,七八个人围坐一桌。
丁俊人正在讲他上个月去云南采风的见闻,手舞足蹈,逗得满桌大笑。
“你们不知道,那山里的客栈老板特有意思——”
蒋梦璇笑着听他讲,偶尔插一两句。
她喜欢这种场合,热闹,鲜活。
周雪松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吃饭。
朋友陈峰端着酒杯凑过来。
“雪松,最近怎么样?看你脸色不太好。”
“还好。”周雪松端起茶杯,“有点感冒。”
“多注意啊,你们搞程序的,天天熬夜。”陈峰拍拍他肩膀,又看向蒋梦璇,“梦璇,你得管管你老公。”
蒋梦璇正在给丁俊人倒饮料,闻言笑了笑。
“他呀,我说了也不听。”
“知足吧你。”另一个朋友小雅说,“雪松多好,脾气好又会挣钱,哪像我们家那个——”
“就是。”陈峰接话,“梦璇命好,找了雪松这么个靠谱的。”
大家起哄着敬酒。
蒋梦璇笑着挽住周雪松的胳膊。
“那是,我眼光好。”
周雪松也笑了笑,但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
然后低头咳嗽了几声。
蒋梦璇感觉到他胳膊的肌肉绷紧了。
她松开手,夹了块排骨放到他碗里。
“吃点热的。”
周雪松点点头,却没动筷子。
丁俊人那边又开始讲新段子,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蒋梦璇也转过头听。
她没注意到周雪松什么时候站起来,走出了包厢。
等丁俊人讲完,大家笑够了,陈峰才问:“雪松呢?”
蒋梦璇这才发现旁边的座位空了。
“去洗手间了吧。”
她继续吃菜,心里想着丁俊人刚才说的那个客栈老板,确实有意思。
要不,等他病好了,一起去云南玩玩?
十分钟过去了。
周雪松还没回来。
蒋梦璇放下筷子,走出包厢。
走廊尽头的窗边站着个人。
是周雪松。
他背对着这边,手撑在窗台上,肩膀微微起伏。
蒋梦璇走过去。
“怎么了?”
周雪松回过头,脸色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没事,透透气。”
“里面太闷了?”蒋梦璇站在他旁边,“要不我们先走?”
“不用。”周雪松直起身,“你玩你的,我缓缓就好。”
他说完又咳了两声,这次捂住了嘴。
咳嗽声被手掌闷住,变成低沉的震动。
蒋梦璇看着他。
忽然觉得他好像瘦了。
西装外套穿在身上,肩线那里空荡荡的。
“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周雪松放下手,“可能工作太累。”
“让你少加班你不听。”蒋梦璇语气里带着埋怨,“钱赚不完的。”
周雪松没说话。
他看向窗外,城市的灯光在夜里连成一片。
“梦璇。”他突然开口。
“如果……”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我以后需要人照顾,你会——”
“呸呸呸。”蒋梦璇打断他,“说什么晦气话呢。”
周雪松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进去吧,”蒋梦璇拉他胳膊,“他们该以为我们掉厕所里了。”
回到包厢,丁俊人正在唱歌。
跑调跑得厉害,但大家鼓掌鼓得热烈。
蒋梦璇笑着坐回座位。
周雪松也坐下来,没再咳嗽。
聚会结束时已经十一点多。
大家互相道别,三三两两地打车离开。
丁俊人喝了点酒,站在路边拦车。
蒋梦璇和他在一块儿,周雪松站在稍远的地方。
“俊人,你行不行啊?”蒋梦璇扶着他胳膊,“要不我们送你?”
“没事。”丁俊人摆手,“我叫了代驾。”
车来了,丁俊人坐进去,降下车窗。
“梦璇,今天谢谢你啊,陪我聊那么多。”
“客气什么。”蒋梦璇弯腰,“到家发消息。”
车开走了。
蒋梦璇转身,看见周雪松靠在路灯杆上。
他闭着眼,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在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
她忽然觉得,他看起来很累。
不是一天两天的累。
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惫。
“走吧。”蒋梦璇走过去,“回家。”
周雪松睁开眼,点点头。
出租车里,两个人坐在后排。
谁都没说话。
蒋梦璇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想起刚才包厢里的热闹。
又想起走廊上周雪松那句没说完的话。
她转过头。
周雪松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但眉头是皱着的。
蒋梦璇伸出手,想碰碰他的额头。
手在半空中停住。
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04
电话是在周三下午打来的。
蒋梦璇正在开会,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
她悄悄拿出来看,是丁俊人。
挂断,又打来。
挂断,第三次打来。
蒋梦璇举手示意,起身走出会议室。
“喂?我在开会——”
“梦璇。”丁俊人的声音在发抖,“我在医院。”
蒋梦璇心里一紧。
“不知道……”丁俊人的声音带着哭腔,“突然就动不了了,半边身子没知觉……医生说可能是神经性的,这里治不了,让去省城专科医院……”
蒋梦璇靠在墙上,手心出汗。
“你别慌,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
赶到医院时,丁俊人躺在急诊留观床上,脸色惨白。
他看见蒋梦璇,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我害怕……”
“不怕。”蒋梦璇握住他的手,“医生怎么说?”
“要做很多检查,这里做不了。”丁俊人的手指冰凉,“梦璇,我一个人不行……”
蒋梦璇看着他的眼睛。
里面全是恐惧。
“我陪你去。”她说,“请假陪你去。”
丁俊人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蒋梦璇在医院忙到晚上。
办手续,拿报告,联系省城的医院。
中间她给周雪松发了条消息:“俊人生病了,很严重,我今晚可能回不去。”
周雪松很快回复:“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你忙你的。”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但很久没有新消息。
最后发来两个字:“小心。”
深夜十一点,蒋梦璇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
周雪松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一个行李箱。
“你……”蒋梦璇愣住。
“收拾了点东西。”周雪松站起来,“你看看还缺什么。”
行李箱里整整齐齐地放着她的衣服、洗漱用品、充电器、常用药。
连她喜欢的那个枕头都压缩好放进去了。
“我查了省城那边的天气,比这边冷,给你装了两件厚外套。”周雪松指着行李箱侧面,“这里是证件和银行卡,别弄丢了。”
蒋梦璇看着那些东西,喉咙发紧。
“雪松……”
“什么时候走?”周雪松问。
“明天一早的火车。”蒋梦璇坐下来,“我跟公司请了一个月假。”
周雪松点点头。
他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钱够吗?”
“够,俊人自己有积蓄。”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蒋梦璇看着行李箱,忽然觉得心里很乱。
“雪松,我……”
“别说了。”周雪松打断她,“去洗个澡吧,早点睡,明天要赶车。”
他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背对着她。
“照顾好自己。”他说,“那边人生地不熟,注意安全。”
蒋梦璇看着他的背影。
她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五点,蒋梦璇起床时,周雪松已经在厨房了。
锅里煮着饺子,桌上摆着豆浆。
“吃了再走。”他把饺子捞出来,“火车上的东西不好吃。”
蒋梦璇坐下来,一口一口地吃。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她最喜欢的口味。
周雪松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吃。
“你……”蒋梦璇抬头,“你自己在家——”
“我没事。”周雪松说,“别担心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专心照顾丁俊人。”
出租车到楼下时,周雪松把行李箱拎下去。
司机打开后备箱,他放进去,然后关好。
“到了发消息。”他说。
蒋梦璇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开动时,她从后视镜里看见周雪松还站在楼下。
穿着单薄的家居服,在清晨的风里。
他没咳嗽。
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车子拐过街角。
蒋梦璇收回视线,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条未读消息,是周雪松凌晨三点发的。
只有一句话:“抽屉里给你放了止痛片,你有时会头疼。”
蒋梦璇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包里。
她想起昨晚收拾行李时,周雪松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以为他会说点什么。
比如“早点回来”,或者“我等你”。
但他什么都没说。
车窗外,城市还在沉睡。
蒋梦璇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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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省城的医院比想象中大得多。
蒋梦璇拿着挂号单,在迷宫一样的走廊里来回跑。
丁俊人坐在轮椅上,半边身子依然使不上力。
他的情绪很不稳定,时而沉默,时而暴躁。
“我不想治了。”第三次检查做完后,他砸了水杯,“根本没用,他们就是骗钱的!”
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蒋梦璇蹲下身,一片片捡起来。
“别胡说,这才刚开始。”
“开始什么?”丁俊人红着眼睛,“开始折磨我?你看我这只手,根本抬不起来!”
他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轮椅扶手上。
蒋梦璇握住那只手,轻轻按摩。
“会好的。”
“你怎么知道?”丁俊人甩开她的手,“你又不是医生!”
护士闻声赶来,看到地上的碎片,皱了皱眉。
“家属注意点,别影响其他病人。”
蒋梦璇连声道歉。
等护士走了,她推着丁俊人回病房。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晚上,丁俊人睡了。
蒋梦璇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拿出手机。
有周雪松的未接来电。
她回拨过去。
响了很久才接。
“刚才在忙。”蒋梦璇揉着太阳穴,“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没什么,问问你那边情况。”
“很糟。”蒋梦璇实话实说,“检查做了一堆,还没确诊,俊人情绪很差,今天摔了杯子。”
她听见周雪松轻轻的呼吸声。
“你呢?”他问。
“我什么?”
“你累吗?”
蒋梦璇鼻子一酸。
她看着走廊惨白的灯光,突然很想哭。
“累。”她声音低下来,“特别累。”
“那……”
周雪松刚说一个字,就被咳嗽打断。
这次咳得很厉害,蒋梦璇隔着电话都能听见那种撕裂的声音。
“你又感冒了?”
“嗯……没事。”咳嗽渐渐平息,“吃了药。”
“多喝水。”蒋梦璇机械地说,“按时吃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梦璇。”
“如果……”周雪松的声音很轻,“如果我告诉你,我也需要——”
“护士叫我了!”蒋梦璇看见一个白大褂走过,“先挂了,回头说。”
她挂断电话,长长地舒了口气。
其实护士没叫她。
她只是不想听周雪松说下去。
她能想象他会说什么——无非是“我也需要你”
“你能不能回来”之类的。
可现在丁俊人这样,她怎么走得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周雪松发来消息:“忙吧,注意休息。”
蒋梦璇没回。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没有好转。
丁俊人做了脊椎穿刺,痛得整夜睡不着。
蒋梦璇陪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梦璇,”丁俊人在黑暗中开口,“谢谢你。”
“别说话,睡吧。”
“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丁俊人的声音哽咽,“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认识你。”
蒋梦璇没接话。
她看着窗外,省城的夜晚灯火通明。
突然想起家里那个总是安静的男人。
他现在在干什么?
应该还在加班吧。
或者已经睡了,床头放着水杯和止痛片。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周雪松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注意休息”。
她往上翻。
这一个月来,基本都是她单方面汇报丁俊人的情况。
周雪松偶尔回复一两句,简短得不能再简短。
她忽然发现,周雪松从没主动说过他自己的事。
“梦璇。”丁俊人又开口。
“等我好了,”他说,“我们一起去旅行吧,就我们两个。”
蒋梦璇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再说吧。”她说,“先治好病。”
丁俊人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蒋梦璇轻轻抽出手,走到窗边。
她给周雪松发了条消息:“睡了?”
没有回复。
应该是睡了。
蒋梦璇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模糊的脸。
她想起离开那天清晨,周雪松站在楼下的样子。
单薄,孤独。
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她甩甩头,把这些念头赶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丁俊人还需要她。
他一直是那样的。
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不是吗?
06
火车到站时,是下午三点。
蒋梦璇搀着丁俊人走出车厢,一个月不见,这座城市看起来有点陌生。
丁俊人的情况稳定了些,虽然左手还是不太灵便,但能自己慢慢走。
“先送你回家。”蒋梦璇拦了辆出租车。
一路上,丁俊人靠在她肩上,像来时一样。
“梦璇,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别说这些。”
“我是认真的。”丁俊人看着窗外,“等我完全好了,一定好好谢你。”
蒋梦璇笑笑,没说话。
她其实很累,身心俱疲。
现在只想回家,洗个热水澡,在自己床上好好睡一觉。
出租车停在丁俊人家楼下。
蒋梦璇扶他下车,拎着行李送他上楼。
开门,进屋,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你先坐,我开窗通通风。”蒋梦璇放下东西。
她把窗户一扇扇打开,又去厨房烧水。
忙完这些,天已经暗了。
“我该回去了。”蒋梦璇拿起自己的包。
“不再坐会儿?”丁俊人坐在沙发上,眼神里有些不舍。
“不了,一个月没回家,得回去看看。”
丁俊人点点头。
“那……明天见?”
“明天见。”
蒋梦璇下楼,打车回家。
路上她给周雪松发了条消息:“我回来了。”
可能又在加班。
她靠在车座上,看着熟悉的街景一个个掠过。
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近乡情怯。
又像是不安。
车停在小楼下。
蒋梦璇抬头看,家里的窗户黑着。
她付了钱,拎着行李箱上楼。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卧室门缝下透出一点光。
“雪松?”
没人应。
蒋梦璇放下箱子,打开灯。
客厅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是住过人。
茶几上什么都没有,连水杯都没有。
她脱了鞋,走向卧室。
门虚掩着。
她推开。
周雪松坐在床边,背对着门。
“我回来了。”蒋梦璇说。
周雪松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
“他怎么样了?”
“好多了,能自己走路了。”蒋梦璇走进来,“不过还要定期复查。”
周雪松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看得蒋梦璇有些不自在。
周雪松移开视线,走向门口。
“你等一下。”
他走出卧室,片刻后回来,手里拿着什么。
在灯光下,蒋梦璇看清了。
是一把钥匙。
周雪松把钥匙放在她手上。
金属冰凉。
“丁俊人家门的钥匙。”他说,“我配的。”
蒋梦璇愣住。
“什么……意思?”
周雪松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点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