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先斩后奏接来婆家15口过年,我转身回娘家,他电话里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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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茶几上震动第三次时,屏幕上的名字让我手指发僵。

梁蕊。

婆婆的号码像烧红的烙铁,烫着眼。

客厅里,我妈调低了电视音量,担忧的目光扫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那头人声鼎沸,孩子的尖叫和电视广告混在一起,几乎要冲出听筒。

“慧怡!”婆婆的声音又尖又利,刮着耳朵,“你跑哪儿去了?这都几点了!”

背景里有人大声问“嫂子还没回来啊?”,碗碟碰撞出不耐烦的脆响。

“一大家子人,十几个,眼巴巴等着开饭呢!”

她的呼吸急促,每个字都带着兴师问罪的重量。

“韩高阳说他跟你都说好了,你人呢?”

“你不回来做饭,难道让我来?”

我攥着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窗外,暮色正一点点吞没城市的轮廓。

我张了张嘴,忽然想起几小时前,韩高阳出门时那张轻松又笃定的脸。

他说:“放心,都安排好了,绝对不劳烦你。”



01

推开家门,一股炒煳的油烟味混着灰尘气扑过来。

我愣在玄关。

客厅灯亮着,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播着无聊的购物广告。

地上摊着两个鼓囊囊的超市大塑料袋,袋口敞开,露出里头没拆封的腊肠、干香菇,还有几包冷冻虾仁。

厨房传来水声,还有锅铲刮过铁锅的刺耳声响。

这不对劲。

韩高阳几乎从不早于我回家,更别说进厨房。

他的创业公司最近焦头烂额,深夜归家才是常态。

我踢掉高跟鞋,踩上冰凉的木地板,朝厨房走去。

他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身上那件挺括的浅灰衬衫已经蹭了几道油渍。

锅里黑乎乎一团,看不清是什么,他正手忙脚乱地往里加酱油。

“回来了?”他头也没回,声音有些发紧,“马上好,今天……我下厨。”

这更不对劲。

上一次他主动做饭,还是我们刚搬进这房子,他烧糊了三个锅,立志要征服厨房,最终以叫外卖告终。

我没作声,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略显笨拙的背影。

他关了火,把那盘颜色可疑的菜盛出来,端着转身。

看见我,他脸上挤出一个笑,眼角堆起细纹,但那笑意没进到眼睛里。

“洗手,吃饭。”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上,又匆匆转身去拿碗筷。

桌上已经摆了一盘切得厚薄不均的卤牛肉,一看就是超市熟食,还有一盘蔫了的拌黄瓜。

“今天怎么这么早?”我洗了手坐下,没动筷子。

“嗯,事不多。”他给我夹了一筷子那黑乎乎的菜,像是红烧茄子,但茄子块软烂得不成形,“尝尝,我照着菜谱做的。”

我没尝,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鼻尖有汗,眼神游移,不敢与我对视太久,只是不停地劝菜。

“你也吃啊。”我说。

“哦,好。”他扒了一口饭,嚼得很慢,像在斟酌什么。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对面楼宇的灯火一格一格亮起。

我们这个家,安静得只剩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和他略显粗重的呼吸。

我心里那点异样,像水底的墨滴,慢慢洇开。

02

饭吃了一半,他没碰几口那盘茄子,卤牛肉倒是吃了不少。

桌上的沉默越来越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他终于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吞吞地擦嘴。

“慧怡,”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我抬起眼看他。

他搓了搓手指,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老家那边……叔叔婶婶,还有几个堂兄弟姐妹,今年想换个地方过年。”

他顿了顿,观察着我的脸色。

“城里热闹,方便,爸妈他们也一直想来咱们这儿看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

“所以呢?”我的声音很平。

“所以……”他清了清嗓子,语速快了些,“我答应了。让他们过来,就在咱们家过。人多,热闹,爸妈也高兴。”

我放下筷子,陶瓷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多少人?什么时候来?”

“人……不多。”他眼神飘向地上的年货袋子,“就……十几口吧。大伯一家,三叔一家,还有几个小的。明天下午的火车,我去接。”

“十几口?”我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韩高阳,我们这房子,三室两厅,怎么住下十几口人?”

“打地铺,挤一挤,过年嘛,就图个热闹。”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却显得更刻意,“爸妈睡次卧,其他人客厅打个通铺,孩子们跟大人挤挤。”

“睡地上?”我看着他,“冬天,地板那么凉。而且,这么多人,吃饭怎么解决?洗漱怎么安排?”

“吃饭好说!”他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声音抬高了些,“我来!我都想好了,年夜饭我去饭店订两桌!平时的,我……我学着做,再不济还能叫外卖,买熟食。”

他探过身,手越过桌面,似乎想握我的手,又在半空停住。

“你放心,绝对不让你累着。你就……陪着说说话,笑笑就行。一切有我。”

他说得笃定,眼神却依旧闪烁,落点在我身后的墙壁上。

“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我问。

他噎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很快又被压下去。

“这不是……来不及嘛。老家那边也是临时起意,票都不好买。我想着,这是好事,爸妈年纪大了,就盼着儿孙满堂热热闹闹的。咱做儿女的,得顺着。”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再说,前两年不都回老家过的吗?今年换换,也应该。”

我没说话。

前两年回老家过年,是什么光景?

我像个自带薪水的保姆,从腊月二十几忙到正月十五。

洗不完的碗,摘不完的菜,应付不完的亲戚盘问,还有婆婆似有若无的比较——“谁家媳妇手多巧”,“谁家儿子多能赚钱”。

每一次回来,我都像褪了一层皮。

这些,他跟他的“热闹”家人,大概永远不会懂。

心里那点墨,彻底染黑了整缸水。



03

晚上,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韩高阳在隔壁书房,说是要处理点工作。

客厅的灯还亮着,透过门缝,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

我翻了个身,枕头里有股淡淡的阳光味道,是今天早上我刚晒过的。

可现在,连这点熟悉的气味都让我觉得憋闷。

脑子里反复过着晚饭时的对话。

他的保证,他的“一切有我”,像一层薄薄的油纸,兜不住底下沸腾的乱麻。

为什么不商量?

是真的来不及,还是他根本就知道,商量了,我不会同意?

我们结婚五年了。

头两年还好,各自忙工作,周末一起逛超市,看电影,偶尔为小事争吵,很快又和好。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大概是他创业之后。

压力大,应酬多,回家越来越晚,话越来越少。

家成了他的旅馆和充电站。

而我,除了自己的工作,还要负责收拾这个“旅馆”,维持它的运转。

我说过几次,累了。

他总是那句话:“再坚持坚持,等公司上了正轨就好了。”

可那个“好了”的岸,好像永远也靠不到。

去年过年,在老家,我得了重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

大年初一早上,婆婆还是敲开房门,端来一大盆待摘的韭菜。

“躺着也是躺着,动动手,发发汗,好得快。”

韩高阳就在旁边,低头刷着手机,好像没听见。

我那时候没力气争辩,咬着牙起来,手指冻得通红,摘完那一大盆韭菜。

晚上,他坐到我床边,摸了摸我的额头。

“辛苦你了。妈就那样,老一辈观念,觉得媳妇就得勤快。”

他的手心很热,话却很凉。

那一刻我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客厅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是韩高阳。

他没进卧室,径直走向阳台。

我闭上眼,放缓呼吸。

阳台推拉门被小心地拉开,又轻轻合上,留下一条缝隙。

夜风渗进来,带着深冬的寒意。

过了一会儿,他压得极低的声音,顺着那条缝隙,断断续续飘进来。

“……嗯,知道了……人肯定接到……”

“你放心……稳住她就行……不会出岔子……”

“爸妈那边……必须得交代过去……不然……”

后面的话被一阵风吹散了,听不真切。

稳住她?

她是谁?

我攥紧了被角,布料粗糙的质感磨着指尖。

交代过去?

向谁交代?交代什么?

阳台上的低语还在继续,混在远处模糊的车流声里,像某种不祥的征兆。

我没有动,依旧闭着眼,但全身的感官都绷紧了。

几分钟后,推拉门再次响动。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带着一身外面冰冷的空气。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看我有没有睡着。

然后,他掀开被子,在我身边躺下,背对着我。

没过多久,耳边传来他刻意放平缓的呼吸声。

我知道,他没睡着。

我也没睡。

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却像横着一条冰冷的、正在涨潮的河。

04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客厅的动静吵醒的。

天刚蒙蒙亮,灰白的光线挤过窗帘缝隙。

韩高阳已经起来了,正把一个行李箱拖到门口,又检查着茶几上打印好的几页纸,大概是车次信息和人名单。

他换了一身看起来更精神些的衣服,头发也用发胶粗略抓了抓。

见我出来,他立刻扬起一个笑容,比昨晚自然些,但眼下的青黑掩不住。

“吵醒你了?时间有点赶,我得早点去车站,怕堵车。”

他走过来,想抱我一下,我侧身去倒水,避开了。

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转而拿起自己的保温杯。

“早饭在厨房,我买了包子豆浆,还热着。”他语气依旧轻快,“今天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收拾一下……呃,也不用太收拾,随便归置归置就行。我接到人就回来。”

“十几口人的行李,你的车装得下?”我握着水杯,杯壁温热。

“叫了两辆车,跟司机说好了。”他答得很快,显然早有安排。

他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时,后颈的衬衫领子翘起来一点。

我忽然想起刚结婚时,他出门前,我总会顺手帮他把领子抚平。

现在,我只是看着。

他站起身,拉开门,又回头。

“慧怡,”他语气郑重了些,“昨天说的话,算数。你就当……放个假。一切有我。”

门在他身后关上。

锁舌咔哒一声轻响,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没动。

豆浆包子的味道从厨房飘出来,甜腻腻的,有点闷人。

我走到客厅中央。

昨晚那两个大塑料袋还瘫在地上,旁边多了几个空纸箱,像是他翻找东西留下的。

沙发上扔着他换下来的睡衣。

茶几上有半杯冷掉的茶,烟灰缸里居然有两个烟头。他戒了快一年了。

这个家,明明是我们一点一滴布置起来的。

米色的沙发是我跑了三个家具城挑的,他说太素,最后还是依了我。

墙上的挂画是我们第一次旅行时买的,拙朴的渔民画,并不值钱。

阳台上的绿萝长得泼辣,垂下了长长的藤蔓,因为我总忘记浇水,它反倒活得顽强。

可现在,这个空间里塞满了不属于它的东西,即将涌入更多不属于它的人。

“一切有我。”

他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我走到阳台,推开窗。

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脸生疼。

楼下,他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出车位,拐个弯,消失在光秃秃的行道树后面。

我望着那空出来的车位,看了很久。

直到手脚都被风吹得冰凉,我才关窗回到屋里。

暖气很足,但我没觉得暖和。

我走进厨房,包子豆浆放在料理台上,塑料袋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我没胃口。

目光扫过流理台,水槽里泡着一个他早上用过的碗,粘着一点豆浆的残渍。

灶台擦过了,但边角还有油污。

地上有一小片他没注意到的菜叶,已经蔫了。

这个他保证“一切有他”的家,此刻看起来凌乱,冷清,并且,即将变得无比嘈杂和拥挤。

我回到卧室,打开衣柜。

我的衣服整齐地挂在一侧,他的在另一侧,中间空着一大块,泾渭分明。

我拿出那个出差常用的二十四寸行李箱,打开,平放在地板上。

然后,我开始往里放东西。

几件换洗的贴身衣物,简单的洗漱用品,充电器,笔记本电脑,一本看到一半的书。

动作不快,但很稳。

拉上行李箱拉链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换好外出的衣服,化了淡妆,遮住眼底的疲惫。

拎起箱子,走到玄关。

换鞋时,我看到鞋柜上挂着的钥匙盘,上面有两把钥匙,一把是他的,一把是我的。

我取下我的那把,握在手心,金属的凉意透进来。

然后,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反手带上门。

这一次,锁舌的咔哒声,听起来干脆得多。



05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融入上午略显稀疏的车流。

阳光很好,明晃晃地照在挡风玻璃上,有些刺眼。

我开了点车窗,冷空气灌进来,冲淡了车里沉闷的气息。

广播里放着喜庆的迎春歌曲,锣鼓敲得人心慌。

我伸手关掉。

世界安静了,只剩下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呼吸。

娘家离得不远,三公里,隔着一个老公园和两条商业街。

等红灯时,我看着斑马线上来来往往的人。

有拎着年货匆匆走过的中年人,有牵着孩子手的年轻父母,孩子手里拿着彩色风车,笑得无忧无虑。

有个老太太,推着满满一购物车的东西,慢腾腾地挪着步子。

生活好像都在按部就班地朝着那个叫“年”的节点奔去,热气腾腾,忙忙碌碌。

只有我,像一滴逆流的油,朝着反方向滑开。

车子开进父母住的小区。

老式单位宿舍楼,树长得高大,冬天叶子落光了,枝桠伸向天空,有种简洁的萧索。

我把车停在楼下熟悉的位置,拎下行李箱。

箱子的滚轮压在水泥地上,发出单调的碌碌声。

上楼,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是我妈。

她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到我和我手里的箱子,愣了一下。

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落在我微微发红的眼眶。

她什么也没问,侧身让开。

“进来吧,外头冷。”

屋里很暖,弥漫着面粉和蒸汽的香味,是在蒸馒头或者包子。

我爸从客厅探头出来,手里拿着报纸,看到我,报纸放低了。

“慧怡?怎么这个点过来了?高阳呢?”

“有点事,回来住两天。”我把箱子靠墙放好,声音尽量平稳。

我爸还想说什么,我妈在厨房提高声音:“老董,快来帮我看看这锅火候!”

我爸应了一声,放下报纸,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疑惑,但更多的是担忧。他没再追问,起身去了厨房。

我脱掉外套,挂好。

熟悉的环境,每一件家具的摆放都刻在记忆里,让人不自觉松弛下来,也……更觉委屈。

我走到自己以前的房间,推开门。

房间保持得很干净,床单是干净的格子纹,书桌上还摆着我中学时的台灯和小摆件。

窗台上的那盆仙人掌,居然还活着,顶着几个毛茸茸的小球。

我在床边坐下,床垫发出轻微的声响。

客厅传来父母压低嗓音的交谈,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份小心翼翼的不安。

我躺下去,望着天花板。

这里的天花板没有我们家的高,有一小片水渍留下的淡黄色痕迹,形状像片叶子。

很多年前,屋顶漏过雨。

那时候我还在上学,晚上听着嘀嗒的水声,觉得烦恼很大。

现在想想,那烦恼多么具体,又多么容易解决。

厨房传来锅盖掀开的噗嗤声,更大的蒸汽涌出,带着更浓的食物香气。

我妈在叫我爸拿盘子。

这些声音,这些气味,构成了一个坚实的、不会崩塌的角落。

我蜷起身,脸埋进枕头。

布料是清新的皂角味,和我自己家里那股淡淡的、混合了各种气息的“家”的味道不同。

眼泪终于无声无息地渗出来,很快就濡湿了一小片。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止不住的,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往鬓角流。

流进头发里,凉凉的。

我听到脚步声停在房门口,很轻。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离开了。

我妈没有进来。

她知道我需要这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那些难以启齿的狼狈和伤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声响渐渐平息。

我坐起来,擦了擦脸,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肿着,鼻头红红,但眼神里那股窒息的茫然,褪去了一些。

回到客厅,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音量调得很小。

我妈从厨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冰糖雪梨,放在茶几上。

“趁热喝,润润。”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我旁边坐下。

依旧没问。

我端起碗,小口小口喝着。

温热的甜润从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好像松动了心里某个冻住的地方。

“妈,”我看着碗里澄亮的汤水,声音有点哑,“我可能……要在家里住一阵。”

我妈伸手,把我耳边一缕掉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她的手指粗糙,温暖。

“住呗。”她说,“你的房间,一直给你留着。”

我爸换了个台,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流淌出来。

阳光移到了沙发一角,光柱里无数微尘静静飞舞。

手机在口袋里,开始一下一下,不间断地震动起来。

06

手机在裤兜里震得腿发麻。

我拿出来,屏幕已经堆满了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的提示。

最上面几条是韩高阳的。

“慧怡,你到家了吗?”

“亲戚们都接到了,正在往回走。”

“家里怎么没人?你出去了?”

“看到回个电话。”

“妈问你去哪了。”

再往下翻,有几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他老家。

还有几条微信,来自他的家族群,我没点开,只看到预览信息里不断跳出“@慧怡嫂子”、“到了吗?”、“晚上吃什么?”之类的字眼。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

眼不见为净。

冰糖雪梨喝完了,甜味留在舌尖,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涩。

我妈起身去收拾厨房,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我爸把戏曲频道调成了新闻,主持人平稳的播报声成了背景音。

这一切安宁得不像真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短暂而脆弱的平静。

我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能想象出那边的混乱。

十五口人,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涌进我那不算宽敞的家。

孩子们在陌生的环境里兴奋尖叫,大人们高声寒暄,脱鞋,找地方坐,抱怨路途的劳累。

韩高阳一定忙得团团转,分派拖鞋,安置行李,解释卫生间的位置,回答无数重复的问题。

然后,会有人问:“嫂子呢?慧怡怎么不在?”

他的笑容会僵在脸上,支支吾吾地解释,说我临时有事出去一下。

最初的热闹和新鲜感过去后,现实的问题会浮上来。

口渴了要喝水,杯子不够。

坐久了会饿,尤其是孩子们。

晚饭怎么办?

他打包票的“一切有我”,在十几张等待喂饱的嘴面前,显得多么苍白可笑。

他能做什么?点外卖?十几口人的外卖,分量、口味、送达时间,都是问题。

下厨?就凭他昨晚那盘黑乎乎的茄子?

我几乎能看见婆婆梁蕊皱起的眉头,听见她不高不低却足够清晰的埋怨:“这高阳也是,媳妇不在家,这饭怎么弄?”

其他亲戚会打圆场,但眼神里的打量和议论,不会少。

“这城里的媳妇,就是金贵。”

“大过年的,能把一大家子人晾着?”

“高阳也太惯着了。”

这些声音,不会当着我的面说,但会通过无数的细节,眼神,语气词,一点点传回我耳朵里,或者,根本不需要传,我就能猜到。

猜得八九不离十。

阳光从沙发一角慢慢移开,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一层。

新闻播完了,开始放天气预报。

我妈从厨房出来,解了围裙,在我身边坐下,拿起毛线开始织。

她织得很慢,一针一线,从容不迫。

“晚上想吃什么?”她问,眼睛没离开手里的毛线针,“你爸买了条新鲜的鱼。”

“都行。”我说。

手机又在沙发上震动起来,嗡嗡的闷响,像一只困兽。

这次,屏幕朝上。

我看清了那个名字。

不是韩高阳,是他妈妈。

电话断了。

几秒后,再次倔强地亮起,嗡嗡震动。

我妈织毛衣的手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盯着那个名字,盯了很久。

直到它第三次亮起。

我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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