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刘,听说了吗?昨儿个城东那栋带院子的小洋楼卖出去了,买主你绝对猜不到是谁。”
“谁啊?又是哪来的煤老板?”
“嘿,煤老板可没那身书卷气。是沈野!就是那个下岗后天天在古玩市场捡破烂、修旧书的沈野!”
“你大白天说梦话呢?沈野?他上个月连闺女的补课费都凑不齐,还找我借了二百块钱,能买洋楼?”
“骗你是孙子!我亲眼看见的,人家现在不一样了,虽说穿得还朴素,但那气场……啧啧。听说啊,是他在赖头张那个铁公鸡手里捡了个天大的漏,一夜暴富喽!”
“赖头张?那个雁过拔毛的主儿能让人捡漏?我不信。”
“这世上的事儿啊,就是这么邪乎。眼拙的把宝贝当垃圾,眼亮的把垃圾变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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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的夏天,南方这座城市的“老槐树”古玩市场就像个巨大的蒸笼。闷热潮湿的空气里混合着汗臭味、发霉的旧纸味和路边摊劣质油烟的味道。
沈野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只有一条腿的眼镜,身上的灰色夹克后背已经湿透了,结出了一圈白花花的盐渍。他在市场里已经转悠了大半天,兜里揣着的一百多块钱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那是他从牙缝里省下来,准备给读高中的女儿凑补课费的,还差一大截。
他原本是县文化馆的管理员,因为单位改制下岗了。凭着祖传的一点修书手艺,平日里就在这市场边缘摆个摊,帮人修补些残卷破书,勉强糊口。今天生意惨淡,他想着能不能在收荒匠或者地摊上淘点别人不要的旧纸旧墨,修补好了转手赚个差价。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市场的西北角。这里是赖头张的地盘。
赖头张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满脸横肉,头顶秃了一块,上面长着几个难看的癞疮疤。他光着膀子,外面套着件油腻腻的皮马甲,腰里那串钥匙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乱响,像是在向所有人炫耀他的家底。
此刻,赖头张正一脸晦气地清理摊位。昨晚下了场暴雨,他的雨布没盖严实,摊位角落里的一堆杂物进了水。
“真他妈倒霉!”赖头张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地上的一个黑塑料袋。袋子口散开,露出里面一捆湿漉漉、脏兮兮的旧纸。
那是一捆用来包瓷器碎片的旧宣纸,上面沾满了泥点、油污,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赖头张弯腰抓起那捆纸,就要往旁边的垃圾桶里扔。
沈野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捆纸。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脚步顿住了。
最外面那张纸虽然污秽不堪,烂得像抹布一样,但在阳光的折射下,纸张的纤维纹理却透着一种古怪的细腻感。那是……清代中期以前才会有的“洒金宣”?
沈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蹲下身,伸手想要去翻看那捆纸。
“去去去!哪来的穷酸?”赖头张一脚踢在沈野的手边,差点踩到他的手指,“翻什么垃圾?想捡破烂去外面的垃圾站,别在我这儿碍眼!”
周围几个闲汉听了,发出了一阵哄笑:“赖头张,你就让他翻呗,沈老师可是文化人,说不定能从你这垃圾堆里翻出黄金屋呢!”
沈野的脸涨得通红,手指在半空中僵了僵,还是缩了回来。他忍着屈辱,低声说道:“赖老板,这纸我看还能用,我想拿回去给孩子练毛笔字。你看……五块钱行不行?”
“五块?”赖头张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一口浓痰吐在沈野脚边,“你当打发叫花子呢?老子这纸当初收废品还花了十块呢!”
沈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赖头张被那种沉默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再加上那捆纸确实又臭又烂,扔了还得费力气。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行行行!拿走拿走!看着就晦气,五块钱也是钱,当给老子买包烟了。”
沈野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放在摊位上。他没有嫌脏,双手抱起那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在众人的嘲笑声中,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市场。
回到那间狭窄阴暗的出租屋时,天已经黑透了。
屋里弥漫着一股炒白菜的油烟味。妻子正在缝补衣服,看见沈野怀里抱着一团脏兮兮的破烂回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又捡这些破烂回来干什么?家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妻子眼圈泛红,声音里带着哭腔,“女儿下个月的补课费还没着落,你能不能干点正事?”
沈野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又觉得无力。他默默地把那捆纸抱进了阳台那个被他改成工作室的小隔间,关上了门。
隔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沈野深吸一口气,戴上老花镜,打了一盆清水,拿出自己用了十几年的竹刀和排笔。
他开始清理那捆废纸。
正如赖头张所说,这确实是一堆垃圾。最外面的几层全是些民国时期的旧账本,还有几张画工低劣、因为受潮而粘连在一起的月份牌。随着清理的进行,沈野的心也一点点凉了下去。难道这次真的看走眼了?白白浪费了五块钱?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手指触碰到了纸堆中间夹心的一张硬纸板。
不对劲。
沈野作为老修书匠,手上的触感极准。这张纸板虽然表面贴着一张恶俗的《松鹤延年》印刷品,用来做支撑,但它的厚度不均匀,而且透光度非常奇怪。捏上去,中间似乎有夹层,那种绵软又坚韧的手感,绝不是普通的硬纸板能有的。
这是行话里的“做旧掩真”!在动荡年代,很多藏家为了保护珍贵的字画,会故意在上面贴一层劣质的画作或报纸,把真迹藏在夹层里,以此躲过搜查和破坏。
沈野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屏住呼吸,用喷壶在纸板边缘喷了点水,等待浆糊软化。过了十分钟,他拿起竹刀,极其小心地挑开那层印刷品的边角。
“嘶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裂帛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那层伪装的表皮被缓缓揭开。
沈野拿起放大镜,颤抖着手将台灯的光圈聚焦在露出的那一点点墨迹上。
那一瞬间,昏黄的灯光仿佛被那一点墨色瞬间吸了进去!
露出来的不是普通的墨,而是沉积了数百年的“螺青”!那种颜色,历经岁月而不褪,反而沉淀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幽光。
看到这一幕,沈野整个人彻底震惊了,心脏猛地缩紧,像是被人狠狠攥住。那笔触狂放不羁,线条如枯藤老树,透着一股孤傲绝尘的冷意。那纸张虽旧,却泛着淡淡的古铜色,透着一股皇家贡纸才有的温润。在这层恶俗的印刷品下面,竟然藏着一个惊动天下的秘密!这……这难道是……?
那一夜,沈野没有睡。
他像对待初生婴儿一样,用镊子和棕刷,花了整整八个小时,终于将那层伪装彻底揭去。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幅并不算大的立轴。画面上只有寥寥数笔怪石,几株枯木倔强地伸向天空,还有一只翻着白眼的怪鸟,栖息在枯枝之上。
虽然没有落款,但那种冷极、孤极、傲极的气息,直冲天灵盖。
沈野知道这东西烫手,凭他一个下岗工人的话,没人会信这是真迹,甚至可能会给自己招来祸端。他必须找一个镇得住场子的人。
第二天一早,他用油纸把画包好,贴身藏在怀里,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了省城。他要去拜访省收藏协会的会长,也是业内泰斗,秦墨翰。
秦府门前门庭若市。沈野穿着那件发白的夹克,抱着画站在门口,显得格格不入。秦老的徒弟出来看了一眼,皱着眉头想把他打发走:“秦老今天不见客,而且我们也不收地摊货。”
“麻烦您通融一下,我这画……不一般。”沈野紧紧抱着画,恳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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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秦墨翰正好送一位客人出来。老先生目光如炬,扫过沈野抱画的姿势——双手护心,腋下夹紧,这是典型的“护宝”姿势,只有真正懂行且手里有重器的人才会这么做。
“让他进来吧。”秦老淡淡地说了一句。
书房里,檀香袅袅。秦老起初有些漫不经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示意沈野把画放在案台上展开。他见过的假画太多了,每天都有人拿着“国宝”来找他,结果全是赝品。
沈野深吸一口气,解开油纸,将画卷在案台上徐徐铺开。
一股陈年的墨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是几百年岁月沉淀出的味道,瞬间压过了屋里的檀香味。
秦老的目光刚一触及画面角落的那一枚朱红色的印章,原本靠在太师椅上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
“这……这……”秦老的声音变了调,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茶水溅湿了衣袖他都浑然不觉。他一把抓过桌上的高倍放大镜,几乎把脸贴到了画纸上。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野,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的惊恐与狂喜:“小伙子,你老实告诉我,这画你从哪得来的?”
“旧书摊,五块钱买的废纸里拆出来的。”沈野实话实说。
秦老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对着目瞪口呆的徒弟吼道:“快!封锁消息!把门关上!马上联系苏富比的亚洲区总裁!告诉他,我们要上拍一件东西!”
徒弟从未见过师父如此失态,结结巴巴地问:“师父,这……这画值多少钱?”
看到师父这副失态的模样,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