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李，瞧见东头那辆挂着粤港两地牌的黑车没？气派得很。”
“瞧见了，又是哪个南方来的大老板来扫货了吧？这年头，瑞丽不缺有钱人。”
“大老板？嘿，刚才车窗摇下来我瞅了一眼，你猜是谁？”
“谁？腾冲的玉石王？还是揭阳的那几个老行家？”
“都不是！是林三！就是三年前在这儿啃冷馒头、被房东赶出来睡桥洞的那个林三！”
“你大白天见鬼了吧？林三欠了一屁股债，早不知道跑哪躲着去了，还能开这种车？”
“我拿脑袋担保！他脖子上露了一截挂件，那绿得……啧啧，简直能把人的魂儿给勾进去。听说是发了，大发了。”
“发了？难道传言是真的？他当年真在那块没人要的废石头里切出了名堂？”
“命啊，这都是命……有人把宝贝当垃圾，有人把垃圾当宝贝。”
2012年的夏天，云南瑞丽的空气里仿佛能拧出水来。姐告玉城市场内人声鼎沸，切石机的尖啸声、讨价还价的嘶吼声混合着汗水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构成了这里独特的欲望气息。
林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像个幽灵一样游荡了三天。他的衣服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结出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摸了摸口袋，里面只剩下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不到三百块。这点钱，连回老家的路费都不够，更别提去填那像无底洞一样的债务窟窿。
口袋里的诺基亚手机震动了一下，林三不用看也知道，不是催债公司的恐吓短信，就是医院催缴母亲手术费的通知。生活的重锤早已把他年轻时的锐气砸得粉碎，剩下的只有满眼的血丝和一身的疲惫。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市场的角落，这里是马老鬼的地盘。马老鬼是这片市场出了名的“老油条”，左手戴着一串油光锃亮的紫檀，右手盘着两颗核桃，一双三角眼总是滴溜溜地乱转，专门盯着那些不懂装懂的游客下手。
此刻，马老鬼正唾沫横飞地对着几个外地游客吹嘘手里的一块原石：“看见没？这皮壳紧致，打灯透亮，正宗的老帕敢料子！也就是看你们几个面善，三万块拿走，换别人我都不带搭理的！”
林三饿得有些胃疼，蹲在马老鬼摊位旁边的阴影里，想蹭点阴凉。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马老鬼屁股底下坐着的一个小马扎上。那马扎的一条腿似乎短了一截，下面垫着一块黑乎乎、像煤球一样的石头。
那是块典型的黑乌沙皮壳原石，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沾满了黑泥和烟灰。大多数人都觉得这种皮壳的石头是“砖头料”，切开也是一堆黑渣。可林三心头猛地一跳，他想起去世的爷爷留下的一本残卷里提到过：“黑皮掩麒麟，砂细肉如凝。”
这块被当做垫脚石的东西，虽然皮壳丑陋，但细看之下，表面的砂粒翻砂极其均匀，而且在马老鬼常年累月的踩踏摩擦下，某个凸起的地方隐隐透出一股油性。
“看什么看？去去去，别挡着我发财！”马老鬼忽悠完游客，一低头看见林三那双死盯着自己屁股底下的眼睛，顿时一脸嫌弃，“怎么？想捡漏啊？我看你是想捡破烂吧！”
周围看热闹的人哄堂大笑。
林三没动，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着嗓子指了指那块垫脚石：“马老板，那块石头，卖吗？”
马老鬼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弯腰把那块脏石头抠了出来，随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扔到林三脚边：“这破玩意儿？我踢了三四年了，也就垫个脚有点用。怎么，你想买？行啊，一百块，拿走，正好替我省个扔垃圾的力气！”
“一百？”林三的声音有些发颤。
“爱要不要！不要滚蛋！”马老鬼不耐烦地挥手。
林三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一百元大钞，轻轻放在马老鬼的摊位上。他弯下腰，双手抱起那块还带着马老鬼屁股余温和臭脚味的石头，转身挤进了人群。
身后传来马老鬼肆无忌惮的嘲笑声：“看见没？穷疯了！花一百块买块煤球，这人废了！”
瑞丽的夜晚并不比白天凉快多少。林三没有钱去专业的切石铺，那里切一刀要几十块，他舍不得。他抱着石头回到了那个每晚只要十块钱的地下室旅馆。
房间狭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墙角满是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林三从床底下拖出一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简易手磨机，插上电，机器发出一阵像垂死野兽般的轰鸣。
他把石头放在脸盆里洗干净，那黑漆漆的皮壳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林三深吸一口气，戴上护目镜，按下开关。
“滋——”
金刚砂磨头接触到石头表面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火星四溅，石粉飞扬。这块石头的硬度高得吓人，震得林三虎口发麻，但他不敢停。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也是他用尊严换来的赌注。
十分钟过去了，磨掉了一层皮，底下全是黑雾，像死一样的沉寂。
二十分钟过去了，依然是黑雾，连一点绿意都看不见。
林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难道这就是一块彻头彻尾的废石？爷爷的残卷是骗人的？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磨片高速旋转，不小心划破了他的手指，鲜血滴在黑色的石头上，瞬间被吸了进去。
“啊！”林三怒吼一声，关掉机器，颓然地坐在地上。完了，一切都完了。一百块也是钱啊，那是给母亲买药的钱啊！他举起石头，想要狠狠地砸在地上，发泄心中的绝望。
就在石头即将脱手的瞬间，他手里的强光手电筒无意间滚了一下，光束扫过了刚才磨出的一个小切口。
一抹异样的光芒闪过。
林三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