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都说血浓于水,可有时候,血缘关系反而成了最沉重的枷锁。
我是林晓玥,一个白手起家的电商老板。
哥哥结婚那天,我包了十万块礼金,在所有人眼里,这已经是天文数字。
可新娘当着几百号宾客的面,公然嫌少。
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人永远喂不饱,有些付出永远得不到尊重。
于是我做了一个决定——当场收回那十万块,然后带走了半场宾客。
你以为这只是一场闹剧?不,这是我用了二十八年才看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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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仪,麻烦停一下。”
我笑着走上台,从满脸错愕的新娘手中,轻轻抽回了那张沉甸甸的十万块支票。台下,一半的宾客随之起身。偌大的会场里,只剩下我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回响。
这一切,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下午,我开着刚提的奥迪A6回到阔别五年的县城。车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一帧帧闪过。儿时常去的冰棍店变成了奶茶铺,破旧的电影院拆了盖起了商场。只有那条通往家的老街,依旧狭窄逼仄,两旁的梧桐树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我把车停在巷口——车身太宽,开不进去。拎着后备箱里的礼物,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走过这条见证我整个童年的青石板路。
“哎呦,这不是建国家的闺女吗?开这么好的车回来了!”
“听说在A市当老板呢,了不得!”
邻居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我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一点头致意。心里却清楚,这些称赞里,有多少真心,又有多少是看在我那辆车的份上。
推开那扇褪了漆的铁门,院子里张灯结彩,大红的喜字贴得到处都是。母亲王秀英听到动静,从厨房冲出来,围裙都没顾得上解。
“晓玥回来了!快快快,进屋坐。”她热情地接过我手里的东西,但眼睛却往我身后瞟,“就你一个人?没带男朋友回来?”
“妈,我工作忙。”我换上拖鞋,标准答案脱口而出。
“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你看你都二十八了,你哥二十六就把婉婷娶进门了。”母亲絮絮叨叨地往屋里走,“女孩子啊,事业再好,没个家也不行。不过这次也好,你哥结婚,说不定婉婷能给你介绍个对象......”
我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客厅重新粉刷过,崭新的液晶电视,真皮沙发,茶几上摆着高档茶具。这些,都是我去年给家里打钱添置的。但墙上挂的,全是哥哥林晓峰的照片——从满月照到大学毕业照,从单人照到和未婚妻的合影。
唯独没有我。
不,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角落里有一张全家福,那还是我十岁时拍的。照片里的我梳着两个羊角辫,穿着哥哥淘汰下来的蓝色运动服,笑得小心翼翼。
“晓玥啊,你这次回来,可算帮了大忙了。”母亲端来切好的水果,在我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道,“你哥结婚,彩礼、房子、车子,我和你爸把家底都掏空了。这婚礼啊,你嫂子要办得体面,最少也得二十桌......你看......”
话说一半,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咬了一口苹果,没接话。
“晓玥,你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大,帮衬帮衬你哥,也是应该的。”母亲见我不说话,继续道,“你哥就这么一次婚礼,可不能寒碜了。你那个礼金啊,可不能随便意思意思,怎么着也得......”
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试探。
“一万?”我明知故问。
“哎呦,那怎么够!人家婉婷娘家那边,姨妈姑姑的都包五千呢。你可是亲妹妹,又是在A市当大老板的,怎么也得十万吧?这样咱们家也有面子,婉婷也高兴......”
十万。
我放下手里的苹果,沉默了几秒。这个数字,对现在的我来说,不算什么。我公司上个月的净利润就有四十多万。可是,当我听到母亲用“应该的”、“也有面子”这些词时,心里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行,我知道了。”我最终还是答应了。
母亲的脸立刻绽放出笑容:“还是我闺女懂事!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司仪念礼金的时候,我让他念响亮点,也让你哥在婉婷面前有面子。”
父亲林建国从外面回来,看到我,脸上露出慈爱的笑:“闺女回来了?路上辛苦吧?”
“还好,爸。”我站起来。
父亲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晚饭时,话题始终围绕着哥哥的婚礼。婚庆公司找哪家,婚车用什么型号,喜糖买什么牌子......母亲说得眉飞色舞,父亲偶尔附和两句,哥哥抱着手机傻笑——大概是在和未婚妻聊天。
只有我,像个局外人,安静地扒着碗里的米饭。
“对了,明天婉婷要去看婚纱,晓玥你陪她去吧。”母亲夹了块鸡腿放到哥哥碗里,“你哥要加班,我和你爸还要去酒店订场地,就你有空。”
“妈,我明天约了几个老同学......”
“什么老同学有你哥结婚重要?就这么定了!”母亲不容置疑地说。
我看向哥哥,他正埋头吃鸡腿,根本没有要帮我说话的意思。
“行。”我又一次妥协了。
第二天上午,我开车载着哥哥的未婚妻苏婉婷,去县城最大的婚纱店。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见她。
苏婉婷二十六岁,长相确实漂亮,鹅蛋脸,大眼睛,皮肤白皙。她穿着一身名牌——虽然是A货,但普通人看不出来。上车时,她打量了一番我的车,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视,大概觉得A6不够高档。
“晓玥姐,久仰久仰。”她坐进副驾驶,喷了太多香水,车里瞬间充满了刺鼻的味道,“晓峰天天念叨你,说他妹妹在A市混得风生水起,身家上千万呢。”
“他夸张了,就是开了个小公司,混口饭吃。”我淡淡地说。
“哎呀,姐你就谦虚吧。能在A市立足,那可了不得。不像我,就是个普通的小职员,每个月拿着四千块死工资,要不是遇到晓峰,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我的手表——江诗丹顿,我去年生日时自己送给自己的礼物,三十多万。
到了婚纱店,苏婉婷立刻变了副模样。她指挥着店员拿出一套又一套婚纱,每一套都要试,每一套都挑剔。
“这件太普通了,没气质。”
“这件颜色不够白,显得我皮肤黑。”
“这件设计太老土,我朋友圈的姐妹都穿过类似的。”
店员额头冒汗,殷勤地推荐:“这件是今年巴黎时装周同款,纯手工钉珠,全市就这一件,两万八。”
苏婉婷眼睛一亮,拿过婚纱仔细端详。但很快,她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哎呀,是好看,但价格......晓峰说了,婚礼的预算有点紧......”
她说完,若有若无地看向我。
我装作没听懂,拿起手机看朋友圈。
“晓玥姐~”苏婉婷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撒娇道,“你看这件婚纱多好看,但晓峰那边预算不够......你要不要赞助一下你未来嫂子呀?就当是给我的见面礼啦~”
我抬起头,看着她精致的妆容和期待的眼神。
“婉婷,婚纱是一辈子一次的东西,不能将就。”我微笑着说,“不过这种事,应该让我哥来决定,毕竟是你们两个人的婚礼。”
苏婉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姐说得对,那我回头跟晓峰商量商量。”
但我知道,她心里已经记上了一笔。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苏婉婷继续试衣服,试完婚纱试敬酒服,试完敬酒服试婚鞋。每一样东西,她都要挑最贵的,然后话里话外暗示我买单。
午饭时,她选了县城最贵的西餐厅。点菜时,牛排要菲力,红酒要拉菲,甜品要提拉米苏。
“晓玥姐,你在A市肯定经常吃这种高档西餐吧?我就不一样了,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次。”她切着牛排,漫不经心地说,“等我嫁到你们林家,也算是过上好日子了。虽然你哥工资不高,但有你这么能干的妹妹,以后还愁什么呢?”
我喝了一口柠檬水,感觉比这酸涩多了。
“婉婷,我哥对你怎么样?”我突然问。
“挺好的呀,对我百依百顺,我说什么他都听。”苏婉婷得意地说,“就是有时候太老实,没什么主见。不过也好,省得跟我吵架。”
“那你爱他吗?”
苏婉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晓玥姐,你这问题太文艺了。结婚嘛,合适就行了。爱不爱的,过日子过着过着就有了。再说了,我看中的,是你们林家的潜力。你哥有份稳定工作,你爸妈给买了房和车,还有你这么个有钱的妹妹......这条件,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她说得理直气壮,毫不掩饰自己的功利心。
我放下刀叉,突然没了胃口。
结账时,苏婉婷很自然地坐在位子上玩手机,一点要掏钱包的意思都没有。我付了账,一顿饭,两千多。
回去的路上,苏婉婷接了个电话,是我妈打来的。
“阿姨,我跟晓玥姐在一起呢......嗯嗯,挺好的,晓玥姐人可好了......对对对,婚纱看中了一件,就是有点小贵......啊?晓玥姐会帮我买?那太好了!我就说嘛,晓玥姐这么疼我......”
她挂了电话,看着我,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晓玥姐,阿姨说让你把婚纱买了,算是你给我的新婚礼物。你不会不答应吧?”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我回头直接打钱给店里。”我冷冷地说。
“谢谢姐~”苏婉婷开心地抱住我的胳膊,“姐你放心,等我嫁过去,我一定好好孝敬爸妈,好好照顾晓峰,让你省心!”
省心?
我苦笑。像她这样的人,恐怕只会让我更操心。
当晚,我躺在儿时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里,公司的群消息一条接一条,都是新项目的进展汇报。我回复了几条,然后打开通讯录,看着“妈妈”这个备注,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打过去。
窗外,邻居家的狗叫了一夜。
婚礼当天,县城最豪华的金色大酒店彩旗飘扬,门口停满了豪车。
这是苏婉婷坚持要办的规格。她说,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风光出嫁。
为此,我家把所有积蓄都掏空了,还找亲戚借了十几万。
我早早就到了,穿着一身香奈儿的小黑裙,踩着Jimmy Choo的高跟鞋,妆容精致,气场全开。我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这就是新郎的妹妹?长得真漂亮!”
“听说在A市开公司,身家上千万!”
“人家一身行头,少说也得十几万。”
我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和宾客打招呼。很快,我的朋友们也陆续到了——阿杰、小曼、大伟、莉莉,还有几个公司的核心员工。他们从A市赶来,专程为我捧场。
“玥姐,你这次可真是大手笔。”阿杰是我公司的运营总监,也是我创业初期的合伙人,“专门包了两辆商务车,来回一千多公里,就为了参加你哥的婚礼。”
“你们能来,我心里踏实。”我真诚地说。
在这个家,我像个外人。但有这些朋友在,我至少不是一个人。
婚礼仪式开始了。
新郎新娘在司仪的引导下,缓缓步入大厅。苏婉婷穿着那件两万八的婚纱,头上戴着施华洛世奇的皇冠,脖子上挂着我妈给的金项链,手腕上戴着卡地亚的手镯——那是我去年送给我妈的生日礼物,现在却戴在了苏婉婷手上。
她走得趾高气扬,脸上写满了得意。
哥哥林晓峰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挂着幸福的傻笑。他挽着苏婉婷的手,一步步走向舞台,享受着所有人艳羡的目光。
父母坐在主桌,母亲眼眶泛红,不停地用纸巾擦眼泪,父亲则笑得合不拢嘴。
只有我,坐在一旁,像个旁观者。
仪式很隆重,交换戒指,喝交杯酒,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个环节,司仪都喊得声嘶力竭,宾客们鼓掌喝彩。
然后,到了收礼金的环节。
这是苏婉婷特别要求加上的。她说,别人家收礼金都是偷偷摸摸的,她要光明正大地收,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嫁得有多风光。
司仪拿着礼单,一个个念:“王叔叔王阿姨,礼金两千元!”
“李姨夫李阿姨,礼金三千元!”
“新郎表姐,礼金五千元!”
每念一个,新娘就笑着鞠一个躬,接过红包,交给旁边的伴娘。
终于,念到了我。
“新娘小姑子,新郎亲妹妹,林晓玥小姐!”司仪拉长了音调,故意制造悬念,“礼金......”
全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我。
“十万元整!”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十万?我没听错吧?”
“这也太大方了!”
“人家有钱啊,十万对她来说,毛毛雨!”
掌声雷动,闪光灯闪成一片。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我站起身,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大红信封,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上舞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艳羡,有惊叹,也有嫉妒。
我走到新娘面前,微笑着将红包递过去:“婉婷,新婚快乐。”
苏婉婷接过红包,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刺眼:“谢谢晓玥姐,姐对我真是太好了!”
按理说,这个环节应该到此结束。
但苏婉婷,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事。
她当着几百号宾客的面,打开了红包,抽出里面的支票,仔细看了看。
她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静止。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苏婉婷转过身,用一种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前排宾客听清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不满,对身旁的哥哥说:
“晓峰,这就是你天天挂在嘴边、身家千万的好妹妹?咱们这可是终身大事,她就给十万?看来你这妹妹,也没把你这哥哥多当回事嘛。”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寂静的会场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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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林晓峰愣住了,手足无措,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母亲脸色煞白,死死盯着舞台。
父亲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桌布。
台下的宾客,表情各异。有震惊,有鄙夷,有看热闹的兴奋,也有替我打抱不平的愤慨。
我的朋友们,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阿杰猛地站起来,大伟拉住他,摇了摇头。
而我,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下,被几百双眼睛注视着,成了这场闹剧的主角。
十万块,对现在的我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可对这个家,对这些人来说,却永远不够。
我笑了。
不是尴尬的笑,不是愤怒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冰冷的笑。
我伸出手,从苏婉婷手中,轻轻拿回了那张支票。
动作优雅,坚定,不容置疑。
苏婉婷没想到我会这么做,她下意识地想抓住支票,但我已经将它收进了手包。
“嫂子说得对。”我拿起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清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十万块,确实配不上我哥的终身大事,更配不上您的身价。是我考虑不周。”
我顿了顿,环顾四周,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所以,这份礼金,我收回。”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苏婉婷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哥哥林晓峰终于反应过来,冲上来抓住我的手臂:“晓玥,你疯了?你这是干什么?!”
我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我干什么?你应该问问你的新婚妻子,她在干什么。”我冷冷地看着他,“我包十万块礼金,在这个县城,已经是天价。可她嫌少。既然嫌少,那我就不给了,省得玷污了她的身价。”
“晓玥!”母亲从台下冲上来,脸涨得通红,“你怎么能这样?你哥就结这么一次婚,你就不能让着点你嫂子?她说话是冲了点,但她也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我打断她,“妈,她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说我给的礼金少,看不起我哥,这难道还不够明白?”
“那你也不能当众收回啊!这让我们一家人的脸往哪搁?!”母亲眼泪都下来了,“晓玥,你就当妈求你了,把钱给回去,这事儿就算了,啊?”
我看着母亲,这个生我养我的女人,此刻眼里只有哀求和埋怨。
她没有问我受了多大的委屈。
她只关心她儿子的婚礼,她儿媳妇的面子,她林家的脸面。
“妈,这些年,你让我让过多少次?小时候,好吃的让给哥哥,新衣服让给哥哥,连压岁钱都要让给哥哥。上大学,家里有钱给哥哥买车,却让我自己贷款交学费。我创业最难的时候找你们借钱,你说女孩子折腾什么,早点嫁人算了。”
我的声音越说越冷,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开了这些年堆积的伤口。
“我让了二十八年,可你们有一次,有一次,真正尊重过我吗?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提款机,就是个给哥哥铺路的工具。你们从来没把我当成你们的女儿,当成一个独立的人!”
“你胡说!”母亲声音尖锐,“我们怎么没把你当女儿?我们......”
“够了!”我打断她,转身面对台下黑压压的宾客,“在场的各位叔叔阿姨,亲朋好友,还有我从A市远道而来的朋友们。”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这辈子最痛快的决定。
“今天的酒,看来是喝不成了。扫了大家的兴,非常抱歉。”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这样,我在隔壁的皇朝酒店订了位子,所有愿意给我林晓玥面子的朋友,现在就可以跟我过去。我们一醉方休,所有费用,我包了!”
话音刚落,阿杰第一个站起来,大声说:“玥姐,我跟你走!”
小曼紧随其后:“算我一个!”
大伟、莉莉,还有公司的员工们,纷纷起身。
接着,一些和我有生意往来的合作伙伴也站了起来。
然后,是一些明事理的亲戚。
我爸公司的老同事。
我妈娘家那边,几个一直对我很好的表姐表哥。
甚至,还有几个苏家那边的宾客——大概是实在看不惯苏婉婷的做派,也趁机离开。
人群像潮水般涌向门口。
原本座无虚席的宴会厅,瞬间空了一半。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杯里的酒还散发着香味,但人,走了一半。
我站在舞台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不是报复的快感,而是挣脱束缚的快感。
“晓玥!林晓玥!你给我站住!”母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歇斯底里。
我没有回头。
我走下舞台,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苏婉婷的哭声,哥哥慌乱的安慰,母亲愤怒的咒骂。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阿杰在门口等我,递过来我的车钥匙:“玥姐,走吧。”
我接过钥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金色大酒店。
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从未如此清新。
皇朝酒店就在金色大酒店隔壁,我昨天就订好了,二十桌,备用方案。
当时我就预感,这场婚礼不会顺利。
果然。
我走进皇朝酒店的宴会厅,经理早就等在那里:“林总,都准备好了。”
“谢谢,辛苦了。”我点点头。
陆陆续续,跟着我来的宾客走进宴会厅。我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一百多人。
阿杰走到我身边,低声说:“玥姐,你这招够狠的。隔壁那个婚礼,估计是办不下去了。”
“办不下去,不是更好?”我淡淡地说,“省得我哥继续丢人。”
小曼给我倒了杯酒:“玥姐,我敬你一杯。今天这事儿,你做得漂亮。那个苏婉婷,我早就看不惯了。从你们进婚纱店我就在外面等着,看见她各种作,各种要这要那,把你当提款机。我当时就想冲进去给她两巴掌。”
“就是!”莉莉也愤愤不平,“十万块礼金还嫌少?她以为她是谁?公主吗?我结婚的时候,我哥给了我两万,我都觉得不好意思收。”
大伟举起酒杯:“玥姐,我佩服你。敢在婚礼上当众收回礼金,还带走半场宾客,这魄力,不是一般人有的。”
我端起酒杯,和他们碰了碰:“谢谢你们今天能来。这些年,真正把我当家人的,不是我那些所谓的亲人,而是你们这些朋友。”
“玥姐,别说这些见外的话。”阿杰拍拍我的肩膀,“咱们是过命的交情。当年你创业的时候,我和你在出租屋里吃了三个月泡面,熬了无数个通宵。你对我们好,我们都记在心里。”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宾客们开始放松,聊天,喝酒,好像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我爸公司的老同事李叔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晓玥啊,叔今天算是看明白了。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就能干。当年你考上A市的重点大学,全县就你一个。你爸妈应该好好培养你,可他们......”
他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李叔,都过去了。”我笑笑。
“也对,都过去了。”李叔端起酒杯,“来,叔敬你一杯。你以后啊,好好的,别为不值得的人伤心。”
我的表姐周敏也走过来,她比我大五岁,在市里当老师。
“晓玥,你今天做得对。”她说,“我早就看不惯你妈偏心了。小时候过年,你妈给晓峰买新衣服,给你穿晓峰剩下的。你才多大?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男孩子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我妈当时就说你妈太偏心,可你妈根本不听。”
“还有你上大学那会儿。”表姐接着说,“你爸妈明明有钱,却让你自己贷款。你知道吗?那年过年我去你家,看到你哥开着新车回来,车里还放着名牌球鞋、高档手表。我当时就问你妈,晓玥的学费呢?你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晚要嫁人的。”
表姐说着,眼眶都红了。
“我当时就想,这哪是亲妈啊?简直是后妈。”
我拍拍表姐的手:“姐,我没事。都过去了。”
“你真的没事吗?”表姐看着我,“晓玥,你别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今天你虽然笑着,但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很难受。”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精顺着喉咙滑下去,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姐,我确实难受。”我终于承认了,“可我更庆幸。庆幸我今天终于看清了,也终于敢反抗了。”
表姐搂住我,轻轻拍着我的背:“晓玥,你做得对。有些人,不值得你付出。”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妈妈”两个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林晓玥!你给我滚回来!”母亲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婚礼办不下去了!婉婷哭得快晕过去了!你哥也崩溃了!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妈,是我闹吗?”我冷静地说,“是苏婉婷当众羞辱我,说我给的十万块礼金少。她不尊重我在先,我收回礼金在后。这有什么错?”
“她那是一时口快!你就不能大度点?你都当老板的人了,还跟个孩子计较!”
“她二十六岁了,不是孩子。再说,我凭什么要大度?妈,这些年我够大度了。我在外面打拼,每年给家里打钱,给你们买东西,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可我得到过什么?你们有关心过我在外面过得好不好吗?你们知道我创业最难的时候,连续三天没吃饭吗?你们知道我为了谈一个项目,在客户公司门口等了五个小时吗?”
“那是你自己要去闯的!我们又没逼你!”母亲理直气壮地说。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下来了。
“对,你们没逼我。可当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当我生病住院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当我拿到第一笔大订单想跟家人分享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们不在。你们永远只在需要我出钱的时候才会想起我。”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妈,我累了。我不想再做那个永远被要求付出、被要求理解、被要求大度的女儿了。”
“你......你这是要跟家里断绝关系?!”母亲的声音变得尖锐。
“不是断绝关系。”我说,“我只是想活得自私一点,想把爱留给真正值得的人。”
“林晓玥,你太让我失望了!”母亲大吼,“我白养你这么大!”
“白养?”我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妈,你算算,这些年我给家里打了多少钱?五十万有吧?这还不算我给你和爸买的东西,给哥买的车,给家里装修的钱。这些加起来,七八十万总有了。你说你白养我?那我是不是也该说,我白孝敬你了?”
母亲被我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告诉苏婉婷,让她别哭了。她不是嫌十万少吗?那就连十万都别想要了。至于婚礼办不办得下去,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说完,我挂了电话,直接关机。
阿杰走过来:“玥姐,你妈打来的?”
我点点头。
“别理她。今天咱们好好喝一顿,把不痛快的事都忘了。”阿杰给我倒满酒,“来,我敬你。”
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一饮而尽。
酒精渐渐上头,那些压抑了二十八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我站起来,举起酒杯,对着满堂宾客说:“各位,今天谢谢你们愿意跟我来这里。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是看不惯苏婉婷的做派,有些人是心疼我,有些人是纯粹想看热闹。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们今天给了我面子,我敬你们一杯!”
宾客们纷纷举杯响应。
“林总,你做得对!”
“就该让那些嫌贫爱富的人知道,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今天这顿饭,吃得痛快!”
我一口气干了三杯,酒劲上来了,话也多了起来。
“我跟你们说个事儿。”我拿着话筒,声音有点飘,“我小时候,有一次过年,我妈给我哥买了双两百块的耐克鞋,给我买了双二十块的布鞋。我当时问我妈,为什么我哥的鞋那么贵,我的鞋那么便宜?我妈说,你哥是男孩子,要在外面打拼,鞋子得好点。你是女孩子,在家待着就行了,鞋子能穿就行。”
宾客们发出唏嘘声。
“我当时才八岁,我不懂什么叫男女不平等,我只知道,我很伤心。”我接着说,“但我妈告诉我,不许哭,哭了就是不懂事,就是不孝顺。所以我忍着,没哭。”
“后来我上初中,有一次期末考试,我考了全年级第一,我哥考了倒数第五。我以为我妈会夸我,结果我妈说,考那么好有什么用?你又不用养家。倒是你哥,得好好学习,以后要娶老婆生孩子的。”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我要为我哥的人生让路?为什么我的努力,在我妈眼里一文不值?就因为我是女孩?”
台下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听我说话。
“后来我高考,考上了A市的重点大学。我以为我妈会高兴,结果她说,这么远,学费又贵,不如在本地读个专科,毕业了赶紧嫁人。我不同意,我说我要去A市,我要闯出个样子来。我妈说,那你自己想办法。”
“所以我贷款,勤工俭学,省吃俭用,四年下来,攒了三万块,把贷款都还了。”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我哥呢?我爸妈给他买车,买房,每个月还给他生活费。我就想问问,凭什么?就因为他是儿子,我是女儿?”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毕业后我创业,最难的时候,公司快倒闭了,我去找我爸妈借钱。我就借五万,周转一下。我妈说,你哥正准备买婚房,家里没钱。我说,我可以写欠条,有利息,三个月内一定还。我妈说,女孩子创什么业?赔了怎么办?还不如找个好人家嫁了,省心。”
我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那天我从家里出来,在路上哭了整整一夜。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我的亲生父母,比外人还冷血?”
“后来,我靠着朋友的帮助,熬过来了。公司活下来了,还越做越大。去年,我年入五百万。我以为,我终于可以证明自己了,可以让我爸妈看到,他们的女儿不比儿子差。”
“结果呢?”我苦笑,“我妈还是那句话:你哥要结婚了,你得帮衬着点。好像我这些年的努力,就是为了给我哥当提款机的。”
我放下话筒,突然觉得很累。
阿杰走过来,扶住我:“玥姐,别说了,喝酒吧。”
我点点头,端起酒杯,又干了一杯。
这顿饭,从中午吃到下午,从下午吃到晚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所有人都喝高了。
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吹牛,有人畅想未来。
这是一场属于我的庆功宴,庆祝我终于挣脱了那副名为“亲情”的枷锁。
与此同时,金色大酒店的婚礼现场,已经彻底乱了套。
苏婉婷坐在新娘席上,妆都哭花了,一边哭一边骂:“林家人都是骗子!说什么妹妹有钱,身家千万,结果呢?给十万块礼金还要收回去!我嫁到你们家,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林晓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婉婷,你别哭了......晓玥她......她可能是一时生气......”
“一时生气?!”苏婉婷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她是故意来砸场子的!她就是看不得我好!嫉妒我嫁给你!”
“不是这样的......”林晓峰嗫嚅道。
“还不是?那你说,她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收回礼金,还带走半名宾客?她不是故意让我丢脸,是什么?!”
林晓峰哑口无言。
苏婉婷站起来,指着林晓峰的鼻子骂:“林晓峰,我告诉你,这婚我不结了!退婚!把彩礼还给我!婚纱钱也得还!”
“婉婷,你别这样......”林晓峰慌了,“咱们都领证了,怎么能说退婚就退婚?”
“领证?那就离婚!我现在就去民政局!”苏婉婷歇斯底里。
这时,苏婉婷的母亲也冲上来,指着林家人骂:“你们林家人真是太欺负人了!我女儿嫁给你们,是看得起你们!结果呢?被你们这么糟践!这婚不结了,彩礼得双倍退!”
王秀英也不是吃素的,立刻怼回去:“什么叫我们糟践你女儿?是你女儿先嫌我女儿给的礼金少!我女儿给十万,已经是天价了!你女儿还想要多少?!”
“十万怎么了?你女儿不是身家千万吗?十万就打发要饭的呢?!”苏母不甘示弱。
“我女儿的钱,是她自己挣的!凭什么要给你们?!”
“那当初说好的呢?说好的妹妹会大力支持,会帮衬着小两口!现在呢?礼金都收回去了!你们林家就是骗子!”
两个中年女人,当着剩下的宾客面前,吵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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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国坐在角落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看着这闹剧般的场景,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剩下的宾客,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已经悄悄离开了。
原本风光热闹的婚礼,变成了一场笑话。
夜深了,皇朝酒店的宴席终于散了。
我送走了最后一批宾客,自己坐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点了根烟。
我不常抽烟,但今天,我想抽。
烟雾缭绕中,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一幕幕浮现。
我想起六岁那年,幼儿园开家长会。
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一起来,只有我,等到家长会结束,都没人来接我。
老师问我,你爸妈呢?
我说,我妈要陪我哥去医院打针,我爸要上班。
老师说,那你怎么回家?
我说,我自己走回去。
那天,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天黑了,路灯坏了,我摔了一跤,膝盖流血了。
我没哭,自己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家。
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给我哥煮鸡蛋。
我说,妈,我摔伤了。
我妈头也不抬地说,自己去找创可贴贴上。
我哭着说,很疼。
我妈不耐烦地说,男孩子才怕疼,你是女孩子,要坚强。
可我哥明明比我大两岁,打个针都要我妈陪着,还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想起十二岁那年,我过生日。
我小心翼翼地问我妈,今天能不能吃蛋糕。
我妈说,哪有钱买蛋糕,煮两个鸡蛋吃吧。
晚上,我哥回来,拿了个大蛋糕。
我妈高兴地说,今天是你哥的同学生日,他同学请吃蛋糕,还送了一个给你哥。
我哥切了一半,自己吃了。
剩下的一半,我妈分给我爸和我哥,没分给我。
我问,我呢?
我妈说,你不是吃鸡蛋了吗?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窝里哭了整整一夜。
我想起十八岁那年,高考结束。
我考了全省前五十名,被A市的重点大学录取。
我高兴地跑回家,想跟爸妈分享这个好消息。
我妈正在和我哥商量买房的事。
我说,妈,我考上A市的大学了!
我妈说,知道了,先去做饭吧,你哥和你爸要吃饭了。
晚上,我爸问了一句,学费多少?
我说,一年两万,还有生活费。
我爸皱了皱眉,说,这么贵?
我妈说,咱家正要给你哥买房,哪有那么多钱?
我说,那我不去了,在本地读专科吧。
我妈说,那也行,专科便宜点,读完了早点工作,也能帮衬家里。
我哭着说,我不想读专科,我想去A市。
我妈说,那你自己想办法。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哭到天亮,第二天,我去银行申请了助学贷款。
我想起大学四年,每个寒暑假,我都在打工。
发传单,做家教,在餐厅端盘子,在超市做收银员。
我把每一分钱都省下来,为了还贷款,也为了生活费。
而我哥,每个月都能从家里拿到两千块生活费,还有一辆车开。
我想起毕业后创业,最艰难的那段日子。
我和阿杰租了个城中村的小房子,每天吃泡面,每天工作到凌晨。
有一次,我连续三天没吃东西,饿晕在公司,是阿杰把我送到医院的。
那时候,我多么希望能有家人关心我,哪怕一个电话,一句问候。
可是没有。
他们只会在需要钱的时候,才想起我。
我想起去年春节,我开车回家过年。
我给我妈买了一万块的按摩椅,给我爸买了五千块的茶叶,还给了家里十万块钱。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得到他们的认可了。
结果,我妈看着那些东西,第一句话就是:这些钱,够你哥付首付了。
我愣住了。
我妈接着说,你哥要换房,看中了一套大户型,首付还差二十万,你再帮帮你哥。
我说,妈,我刚给了十万。
我妈说,那不够,再拿十万。
我说,我手头紧,真拿不出来了。
我妈的脸立刻就变了,说我白眼狼,有钱给自己买好车,没钱帮我哥。
那天,我在家待了不到三天,就找借口回A市了。
因为我实在待不下去了。
那个家,对我来说,只有压抑和窒息。
烟燃尽了,烫到了手指。
我回过神来,看着空荡荡的宴会厅,突然笑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逃避,在忍耐,在妥协。
我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足够成功,就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和尊重。
可今天我才明白,有些人,永远不会尊重你。
因为在他们眼里,你永远只是工具,不是人。
所以,我不逃了。
我要面对,要反抗,要为自己活一次。
第二天早上,我退了房,准备离开这个县城。
但在走之前,我决定回家一趟,取我的行李。
我开车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院子,推开门,院子里一片狼藉。
昨天的喜字还贴在墙上,但已经被撕得七零八落。
红色的彩带掉了一地,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走进客厅,我妈正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看见我,立刻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