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复归：关于《共产党宣言》现实的介入

重塑《共产党宣言》，无疑是当下全国1440家马列学院教授们的重要使命。在过去的七十多年里，中国的学者一直做的是经院哲学的功夫，反复地打补丁、做注脚。但不知源于哪一股力量，社会上开始以新的语境重新诠释经典理论。

重塑二百年前来自塞纳河畔的理论架构，我想最好的选择，应该是《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因为《手稿》中的确有一个不同于《资本论》的多元视角，它虽是一部未完成的薄薄小册子，但其丰富性却是马克思其他任何一部作品都无法相提并论的。

但是，学界主流选择了《共产党宣言》。

原因很简单：《共产党宣言》没有宏大的理论陈述，从字面上极易解读。当它译成中文后，象形文字的独特性赋予其无限张力——也就是说，如果你抛开现实的感受与可见的数据，在中文的语言世界里，可以创造出一万种解读，即便古老的《三字经》，也能被诠释为通向共产主义的宣言。

学院派是这样解读《共产党宣言》的：“《宣言》最根本的意义，在于它打破了资本主义是人类历史唯一道路、唯一定势的迷思。它告诉我们，资本主义不是历史的终点，而是一个具有内在矛盾、必然走向自我超越的历史阶段；人类历史不是单线演进，而是充满多种可能性的开放进程。”

这就是语言的张力，却毫无意义。

因为从逻辑上说，这是一种自纠缠现象：人类发展的模式本就不存在唯一性，资本主义不是历史的终点，任何主义都不会是历史的终点。这是罗素所说的废话逻辑，皆为应然逻辑；而黑格尔的“合乎理性的存在”，核心是“首先要存在”，这才是实然逻辑。当你说《宣言》打破了“唯一定势”时，意味着马列学院的教授们主动放弃了自己坚守百年的“唯一”，这本身就是一个黑色幽默；当你说人类历史是开放进程时，实则是一种对宣言的重复阐释——历史的选择本就没有终点。

现实太过骨感。近二百年过去，当今世界传统意义上的社会主义国家，只剩下朝鲜与古巴。它们以自身的现实实践，印证了“人类历史不是单线演进”，但朝鲜与古巴的社会实践，绝不会是人类的理想形态。

《共产党宣言》作为人类文化的共同遗产，依然有讨论的价值。它的理想目标——追求人类平等的大同世界，也是人类永恒的追求。但要重塑《宣言》的内在精神，恰好需要对《宣言》做逆向思考：人类历史不是单线演进，而是充满多种可能性的开放进程。

暴力镇压资产阶级，不是人类的唯一选择。

要重塑经典理论，可选择的方向不是去“发展”什么，而是“还原”——回到青年马克思的早期理想：共产主义是人性的复归。

脱离人性的主义，都不会是黑格尔所说的：合乎理性的现实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