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变学生”！默茨携30家德企高管访华背后：德国制造的“中国良方”何在？

2月26日，杭州被一层细密的烟雨所笼罩。在西子湖畔湿冷的空气中，德国总理默茨的专机平稳降落，这是他首次到访杭州。

随着舷梯缓缓放下，走出来的不仅有默茨及其随行官员，还有西门子、拜耳、大众、宝马等一众德国企业家代表。这些在人类制造史上留下深刻印记的名字，此刻一同出现在雨中的杭州。

随行近30家德企高管，被坊间戏称为搬来了德国工业的“半壁江山”。德国媒体《明镜》周刊称：“默茨从未如此精心准备过一次出访。”

在杭州，默茨唯一参访的中国公司是宇树科技。在“杭州六小龙”的语境下，宇树科技固然是具身智能领域的尖兵，但若放眼整座城市，制造业老牌豪强与互联网科技巨头依旧盘踞。

人们不禁会问：为何是宇树？答案隐匿于时代的褶皱之中。当前，全球工业正经历一场激烈的“范式转移”。拥有百年历史的国家品牌“德国制造”，正面临新一轮的危机与挑战。随行参访的威乐集团首席执行官Jens Dallendörfer感慨中国发展之迅猛，还特意提及一句德国谚语：“老师变学生。”

除宇树科技外，参与合影的浙江企业家们也尽显“硬核”与“新锐”风范。阿里巴巴、正泰集团、吉利控股集团、荣盛控股、三花智控、零跑汽车，以及强脑科技、灵伴科技等企业的高管均现身其中。

默茨率领一众德国企业参访，这并非一次简单的交流，而是为陷入发展困境，甚至处于阵痛期的德国工业，探寻一剂关乎未来的“中国良方”。

默茨的“杭州时间”：一场关乎未来的产业探访

2月26日下午，德国总理默茨参访中国机器人企业宇树科技。宇树科技创始人王兴兴向默茨一行介绍了公司的机器人产品，并现场演示了机器人拳击、舞蹈等表演。

从现场视频来看，随行的德国企业家对机器人表演有极大的兴趣，纷纷用手机等设备记录。表演结束后，默茨频频鼓掌，并竖起了大拇指。此外，也有德国企业高管现场体验和宇树科技的G1机器人牵手“共舞”。

王兴兴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此次活动是与德国更多企业建立合作的窗口，也是在全球范围内共同推动智能机器人产业发展的契机。德国市场潜力巨大，他相信智能机器人和AI（人工智能）产业的良好发展态势，对行业发展和全人类都有非常好的作用。

而在稍早前的午宴环节，默茨现场体验了灵伴科技Rokid AI眼镜，并与在场中方人士进行沟通。

默茨体验Rokid AI眼镜 图片来源：企业提供

灵伴科技创始人兼CEO祝铭明向默茨介绍，德国是灵伴科技在欧洲的第一大战略市场。公司已与奥迪等德企展开深度合作，产品在亚马逊德国站成为畅销品，并与德国电信、Fielmann等企业推进合作。

据了解，灵伴科技AI+AR眼镜产品现已服务全球100多个国家和地区。德国是灵伴科技在欧洲的最大市场，占其在欧洲销量的一半。祝铭明表示：“Rokid愿以中国的数字创新结合德国的精密匠心，在智能座舱、工业制造等领域深化合作，实现双向赋能。”

在合影现场，强脑科技创始人韩璧丞谈及德国市场时表示，德国是非侵入式脑机接口技术的重要市场，公司约30%至40%的营收来自海外。“德国在前期树立了极高的生产工艺标准，值得我们学习，而中国在创新的爆发力上近年来具有引领作用。”

这一次杭州之行，也让随访的德国企业家感触良多。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西门子股份公司首席执行官Roland Busch表示：“杭州是一个非常创新的地方，有人说这里或许是‘中国硅谷’，但我觉得也许是中国‘科技之谷’。”威乐集团首席执行官Jens Dallendörfer则感慨“老师变学生”。

事实上，代表着“硬核质量”、被全球公认为工业标杆的德国制造，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被认为是中国制造业的镜鉴和典范，并以此为学习和追赶对象。但中德制造十年大对账，却呈现了截然不同的发展轨迹。

十年对账：当“工业4.0”撞上制造强国战略

如果把时钟拨回十年前的2015年，当时德国发布了“工业4.0”，意图开启智能化时代；而中国则深入实施制造强国战略，决心扭转“大而不强”的局面。

彼时，中国制造业面临着结构不合理、成本优势不再、高端制造业回流发达国家以及低端制造业向低成本国家转移的多重挤压，“前后夹击”成为中国制造的无奈现状。

也正是在2015年，中国开始实施制造强国战略，决心用十年时间扭转中国制造业在当时“大而不强”的基本现状，并选定了十个重点领域作为主要突破方向。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机器人、新能源汽车等当下的热门赛道，均是十年前确定的重点突破领域。

而2015年前后的德国，正在推行工业4.0计划。工业4.0概念最早出现在德国，2013年的汉诺威工业博览会上正式推出，其核心目的是提高德国工业的竞争力，在新一轮工业革命中占领先机。

按照共识，工业1.0是蒸汽机时代，工业2.0是电气化时代，工业3.0是信息化时代，工业4.0则是利用信息化技术促进产业变革的时代，也就是智能化时代。

从当下AI人工智能浪潮的视角来看，中德两国在十年前提出的制造业战略均精准契合了科技发展的趋势。然而，十年后的中德制造业对比，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发展路径。

俄乌冲突已持续四年，德国虽已部分摆脱对俄罗斯油气的依赖，但2026年1月登记失业人数达308.5万，创下12年以来的最高水平。此外，美国发起的贸易战对德国制造业造成了严重冲击，汽车制造等核心产业损失惨重。

据新华社报道，1月8日，德国权威经济研究机构哈雷经济研究所发布的报告显示，2025年德国企业破产案件总数达17604起，为2005年以来的最高值；全年共约17万个就业岗位受到企业破产影响，同样处于极高水平，这反映出德国经济面临的结构性压力持续加大。

另据参考消息报道，2026年1月初，默茨在给联邦议院执政联盟伙伴的信中阐述了德国面临的近期挑战。他警告说，大批产业正处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德国的一些产业境况堪忧，无论是工业巨头，还是大量中小企业，都面临严峻挑战，很多企业出现裁员潮。

过去十年，中国制造经历了结构性调整，“大而不强”的局面正在扭转，从创新到构建以关键技术为支撑、以产业生态为载体的创新体系，实现了从量到质的跨越式提升。

报告显示，2024年，我国制造业顶压前行、向新向优，制造强国发展指数与德国和日本处于同一区间，各分项数值均实现正增长，进入全球制造强国第二阵列，成功实现制造强国建设“第一步走”战略目标，成为继美国、德国和日本之后第四个迈入全球制造强国行列的国家。

德企加速深耕中国：双向投资共塑全球价值链

在长三角的江苏省县级市太仓，当地常住人口不到100万，却聚集着560家德国企业。从1993年第一家德企落户，到如今的集聚效应，越来越多的德国企业正在选择中国。

德国著名管理学家、“隐形冠军之父”赫尔曼·西蒙近日接受新华社专访时表示，对于越来越多的德国企业和业务来说，“中国是最佳选择”。

西蒙指出，德国企业持续加码中国市场的原因在于中国市场和创新环境的双重吸引力。德国企业加大在华投资，而且比以往投入更多，同时中国对德国的投资持续增长。他说：“目前不仅60%的德国‘隐形冠军’企业在中国开设业务，许多企业甚至将其全球最大的工厂设在中国。”

根据德国海外商会联盟大中华区的数据，目前约有5000家德国企业在中国开展业务，汽车、化工和绿色能源等是德企在华投资重点领域。

从全球产业竞争新视角看，德国制造正以系统化融合策略深度嵌入“中国速度”，打造兼具中国效率与德国工艺的全球化新生态。

而另一边，开启新一轮全球化浪潮的中国资本和企业，也正在加速吸引德国制造。2025年以来，中国资本收购德国企业的案例也可圈可点。

本月初，美力科技宣布收购总部位于德国的ACPS集团，后者是一家拥有近70年历史，手握超过200项专利的汽车零部件跨国公司，与大众、奔驰、宝马、特斯拉等主流车企合作超过20年；2025年4月，大钲资本完成收购全球领先的非标自动化生产线集成商儒拉玛特；2025年8月，京东豪掷22亿欧元收购德国最大电子零售集团Ceconomy。

中德双轮驱动下，德国工艺的精密基因与中国市场的敏捷响应形成化学反应，重塑全球制造价值链。正如赫尔曼·西蒙所言，中国持续推进创新驱动发展，不仅为德中务实合作奠定坚实基础，也为德国企业在全球产业布局、技术研发和创新应用提供了重要机遇。

对于此次德国总理默茨访问杭州，2月27日，浙商博物馆馆长杨轶清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浙江民营经济发达，传统制造业和数字经济结构合理，企业家精神浓郁，尤其这些年以‘六小龙’为代表的数字经济、人工智能异军突起，浙江民营经济一直国际化程度比较高，与德国的产业各个领域合作，包括产品贸易、投资并购、知识产权的合作广泛深入。所以杭州是德国了解中国经济最新动态，寻求高质量合作的最佳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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