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电视剧《繁花》中，爷叔为了帮阿宝托底，去27号求金花。经过27号的传达室时，他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老姜呢？”里面回答：“死脱咧！”爷叔一脸黯然，那表情让人久久难忘。这一处闲笔，无关剧情，我不知导演为何要插这么一个小细节，也许是为了暗示爷叔与27号的渊源，留白式隐现爷叔的前史。无论导演怎么想的，那个并未出现的“老姜”，让我想到了我见到或听说过的门房。
以前上海人称“门房”，并非指地点，而是指人——看门人，小时候常听父亲说起门房老田，我那时还小，加上老田看守的是家属院前院，我们家住后院，我对他并无印象。直到这几年，当年的发小有机会重逢了，听他们说，老田是个忠于职守的门房，他夜里睡觉时，枕头底下压着把大刀，随时准备抗击来犯之敌。我心中一下子有了个江湖大侠的形象。
我最早有印象的门房是个女性。她是三个孩子的妈妈、学校职工的家属，家里经济比较困难，学校给安排了这份工作。门房间有各家订的报纸，早上就到了。墙壁上有一大片紫色挂布，上面有一个个小袋袋，各家的报纸就插在里面。我上午没课，就喜欢去门房间看别人家的报纸，然后再把报纸插回原处。她总是宽容地笑笑，夸我爱看报。我们住在楼里的各家都有煤气炉，门房间却只能烧煤炉，但我反倒觉得他们家很温暖，每天都能闻到他们家的饭菜香。后来她找到了一份街道生产组的工作，门房换人了。
新来的门房是一对老人，也是学校职工的家属。他们没有收入，学校照顾他们，安排在门房，收入是“叫电话”的劳务费。所谓“叫电话”，就是门房间有一部学校的电话，老人接到外来的电话就去叫人来听，每次三分钱。大多数情况下，接完电话，先记下回电号码，挂了，再去叫人，回打的人要付五分钱（单位电话略贵）。老太太心善，我们家住得离门房间近，有找我们家的电话，她从不挂，来我们家窗前叫一声，我们也是赶紧去接电话，那些年省下了不少打出电话的钱。老夫妇没什么文化，收到信件要把信封上的人名写在小黑板上，挂到门口。写黑板，是我们院里的孩子抢着做的事，所以每天黑板上的字迹都不一样。我们也因此知道了每家每户家长的名字。
小学时的门房李叔叔，话不多，自带威严。守门、烧开水、打铃，从没出过一点偏差。我是升旗手，每天早晨要去门房间拿折叠好的国旗，每天放学降旗后又要去放旗。记忆中，他只看在眼里，从没说过一句话，但有他在，大家都很安心。
我从实习时就认识了报社传达室的门房赵师傅，所有见到他的人都如沐春风。无论实习生、读者，还是领导、贵宾，他都笑脸相迎。外人进报社是要填会客单的，他既热情又认真。实习结束回学校了，隔很久再去，他还能认出我来。
女儿小学时的门房，孩子们都叫他“小戴伯伯”。孩子们喜欢他，他也喜欢孩子。女儿读中学后，每年年底，都让我去给小学老师送贺卡，我把贺卡交给“小戴伯伯”就行了。有一年，我再去送贺卡，门口换了保安，他怎么都不肯转交。无奈，我只好打电话请一位老师出来拿。和保安相比，我还是喜欢有人情味的门房。
原标题：《夜读 | 许云倩：门房里的旧温》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王瑜明 图片来源：东方IC
来源：作者：许云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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