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工作五年，我妈第一次主动喊我回家过年。
我拎着大包小包，腾出手递去一个厚厚的红包。
我妈的嘴咧开，待看清里面只有一万后，嘴角扯了一下。
“这么些年，还是你最会耍心眼。”
我进门的动作愣了一下。
“工作这么些年就带回一万块，你妹妹第一年上班就给了我们十万，还是有个文凭强。”
见我愣住，妈妈直接拽过礼品。
“别搞得像我们欠你一样，你妹妹考得好，也没有你这藏着掖着的心思，带回来的都是进口补品，你这些便宜货，以后别往家里带了。”
我紧紧拽住衣角。
明明当年是我考得更高。
1
“徐蕊，一动不动干啥呢，搭把手啊！”
我妈看我没动弹，拎着那些礼品就让我帮忙开门。
眼看她将自己精心挑选的礼品随手扔杂物间，我只觉心寒。
“妈，这些也都是我认真挑选的啊……”
她不耐烦摆摆手。
“行了，知道了！你就这点不好，总是这么敏感！一点都没你妹妹懂事！”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絮絮叨叨。
“你妹妹啊，当初考了一个那么好的大学，人又勤奋刻苦。”
“现在虽然工作忙回来的钱，但一回家可就拿了十万啊！”
“而你呢，我记得工作第一年你就拿了三千块钱回来吧？”
我在一旁微微低下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妈，我第一年只能在奶茶店当普通员工，可那些钱也是我慢慢攒下来的。”
“等来年升了店长，工资还能再多点。”
我越说越紧张，生怕她又骂人似的。
我妈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工资高有什么用？你工资高也不见得比你妹妹过得好！”
“徐蕊，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败家姑娘啊？你上外面问问谁家的孩子像你这么没出息？！”
“你妹妹还比你小呢！什么都能做得出类拔萃！”
我有些伤心，嗓音哽咽:“妈，我好不容易过年回家一趟，你能不能别拿我和妹妹比了？”
谁知我妈一听这话，当场一拍桌子。
“咋了？！现在说两句都不行了！”
她猛地起身，伸手就直戳我心窝。
“徐蕊，看看你自己不中用的样子，不跟好的比难道还跟差的比吗？！”
“你妹妹哪方面不比你好？你倒是说说啊！”
我被她戳得连连后退，无比委屈
我妈却根本没在意我发红的眼眶。
“你妹妹当年考了四百多分！给你考了多少？！连个大学都上不了！”
我吸了吸鼻子，愣在一旁不动。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是当年高考，我偷听到爸妈的话。
“……现在家里的钱只能供一个上学，这可咋办。”
“孩儿她爸，总能有办法的吧？而且也不一定都能考上大学，到时候再看。”
彼时，自己拿着五百多分的成绩单站在门外，迟迟没能推开门。
最后，只能悄悄躲回了房间，
我家境并不算好，房子也住的城中村老旧楼房。
爸妈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戳在我心窝。
过了没多久，徐宜回来了。
她兴高采烈冲进屋子，开口就是一句。
“爸妈！我考了四百多分！”
父母闻声，立马出来庆祝。
“哎呦！我的乖女儿考了四百多分？！这么厉害？”
“快让妈看看成绩单！哎呦，还真是四百多！真给咱们老徐家争气！”
我听着客厅里的欢声笑语，一点点把成绩单收回去。
自己不想让父母为难，推开门定了定神，这才开口。
“爸妈，我考了三百多分，应该上不了大学了，让徐宜去上吧？”
我妈一听我的话脸色就变了，当场破口大骂。
“我跟你爸这么好吃好喝这么供着你，你就考了三百多分？！”
我爸更是冷笑一声。
“就知道你这个小妮子没什么出息。”
我挨着他们的数落，迎着妹妹炫耀的眼光。
“姐姐，你平时总是考那么好，怎么这次就考了这么一点？”
“这下大学都上不了了，好可惜啊，不会平时都是抄的吧？”
我那时只觉得无比窘迫，捏了捏自己的裙子，这才找到理由。
“没有，我就是……发挥失常。”
这话一出，我妈更不愿意了。
“你啥意思啊徐蕊，你可别指望我能让你复读！”
“考不上大学就麻溜给我打工去！再读一年没人供你！”
“……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嗓音哽咽，眼泪终究夺眶而出。
从那以后，父母变带着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了。
我和徐宜，也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
2
“妈，当年我没有考得那么低，我、我考了五百多分。”
我拼尽全力张嘴，吐出了这句。
我妈一愣，眼睛审视我半天，这才开口。
“徐蕊，你在做什么梦呢？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她这么一问，我就有点着急了。
“不是的妈，当年的成绩单我还留着！就存在手机里！你等我找找……”
我掏出手机，慌不择路的翻着。
眼泪也一点点往下掉。
真是不争气啊徐蕊，哪怕过了这么久，遇见这种事还是会掉眼泪。
相册一点点往上翻着，翻到刚开始打工的那些照片。
最开始，我几乎每天都会出错被店长骂。
本来自己就吃不饱饭，每个月还要转家里半个月的工资。
每天回到自己那个不许十平方的小小出租屋时，我都会看一眼这个照片。
我时常想着，如果自己当初告诉父母自己的真实成绩。
他们会不会也会像帮妹妹庆祝那样，帮我庆祝？
那么我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我会不会也有不一样的人生呢？
这五年的时间里，有整整四年，我都在看妹妹发在朋友圈的大学生活。
从她新生入学到身着学士服毕业。
每一步，都是我没办法触碰的曾经。
后悔吗？
我不知道。
要是几年前，我可能会毫不犹豫说自己不后悔。
但是现在，我只能迷茫说出一句不知道。
这种心情随着自己成长见过越来越多广阔的世界后，愈发鲜明。
可我又总是告诫自己。
我不能说，不能让爸妈这么为难。
也不该又这种嫉恨的心理。
毕竟他们从小就喜欢妹妹，假如成绩更好的那个是我。
他们也未必高兴。
我翻着相册，却怎么也翻不到当初的那张成绩单了。
妈妈白了我一眼，无比鄙夷。
“行了，徐蕊，我知道你这孩子好面子，但也不用撒这种慌吧？”
“要我说啊，根本就没有五百多分这回事！你到底什么时候这么撒谎成性了？”
我被她说得无比难受，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手机屏幕上。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现在连唯一能证明自己当年成绩的照片都找不到了。
难道我不是为了不让父母为难才不去上的大学吗？
那我自己这些年受过的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哽咽着一字一顿。
“……我没说谎。”
“你说什么？”
我妈好像没听清似的，皱眉反问。
我抬高了音调。
“我没说谎！”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火气，似乎被我哭得心烦，摆了摆手。
“行了！别哭了！要哭上屋里哭去！家里的福气都要让你哭没了！”
她这么说着，起身就要推搡我。
“哭哭哭，一天天就知道哭，我说你两句还不能说了？！”
“当年是你自己不争气没考上大学，不要弄得好像我和你爸欠你一样！”
我被她毫不留情推打着，终于忍不住大喊。
“可是我就是考了五百多分！为什么你不信我？！”
正对上母亲惊讶的眼睛，我再次开口。
“你们总是这样！每次我比徐宜强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徐宜比我强了，她就又是你们的好女儿了！”
“妈！可你们也是我父母啊？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妈愣了，一巴掌就扇在我脸上。
“好啊，徐蕊，我跟你爸养你还养出错来了？！你这个小白眼狼！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她嗓音尖锐，下一巴掌就打在我的脑袋上。
我面庞红肿，眼泪倔强蓄在眼眶里。
“你从来都没爱过我是吗？哪怕我是你第一个孩子！”
我妈打我的动作顿住了，几乎惊诧看着我。
“你……”
她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开锁声。
“妈！我和爸回来啦！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徐宜欢快活泼的声音传来。
3
“呀，小宜回来了？”
我妈刚才还被气到不行的扭曲面庞硬生生变成一个笑出来。
她连忙接过徐宜手里的大零食袋。
“给自己买好吃的啦？还得是我女儿，一点都不亏待自己。”
徐宜随意看过我红肿挂着泪痕的脸，恍若未闻。
“啊，我姐也回来了。”
“妈！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她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一部最新款的水果手机。
我妈的笑当场就真情实感了。
“哎呀！你看你这孩子，怎么还给妈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上次你给我的手机还新着呢，这就又买了一部！”
她无比宝贝的把手机翻来覆去的看。
“这是最新的吧？还特地买了妈妈喜欢的颜色，孝顺！”
我一时坐立难安，还是我爸看见我哭了，随手拿出零食包里最小的那包递给我。
“咋了，又跟你妈吵架了？行了，你妈就是那个脾气。”
“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我缓缓伸手接过，没吃。
不接的话，我爸也会骂我，他和颜悦色的时候并不多。
徐宜将手里的名牌包包随手一扔，躺在沙发上就冲我笑。
“姐，你怎么又跟妈吵架了？不会又是当年高考的事吧？这都过了多少年了。”
“就算你当初考了五百多分，可家里确实只能供得起一个孩子上学啊。”
我惊愕看向她，开口时嗓子还有点哑。
“……你什么意思，徐宜，你知道我当初考那么多分？！”
徐宜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随口应声。
“不然呢？”
我拳头紧握，胸口剧烈起伏。
“你知道？那这些年为什么每次妈骂我的时候你都不说？当初还说我是考试作弊得来的？！”
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了。
爸妈狐疑彼此对视过，神色莫名。
“咋回事？真考了那么多分？”
我妈眼神频频在我和徐宜间看过。
我爸摁灭手里的烟头，看向我。
“好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徐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别计较了。”
我坐在一旁，没吭声。
只觉得心灰意冷。
我妈自顾自给徐宜倒茶，没想过我进门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
我突然明白徐宜的意思了。
是了。
难道我考五百多分就会让自己在家里的情况有什么不同吗？
不会的，他们还是会供徐宜读书。
而我仍旧一口茶水都不配喝。
我看向徐宜，嗓音颤抖。
“徐宜，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爸妈？”
徐宜眼神满是恶意看着我。
“说了会有什么不同吗？不会吧？”
我妈也在一旁重重将茶壶摔在客厅。
“够了！到底有完没完啊？就算考了五百多分又能怎么样！”
“到时候等上完大学也不一定就比现在好！还不如提早出门历练。”
“你小时候性格多内向啊？现在不也敢跟你妈顶嘴吵架了？还是得闯荡吧？”
我简直不知道她这种话是怎么说出来的。
“闯荡？历练？”
我缓慢轻声开口，突然笑了。
“妈，我住在十平米的出租屋就是历练？被店长怒骂到半夜下不了班就是历练？”
“我一开始找不到工作，冬天在饭店洗盘子，现在每年手指还会疼得睡不着。”
“这就是你口中的在外历练？”
4
我妈似乎被我接连得问句说得不知所措，只能恼羞成怒。
“徐蕊，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疯了吗！好好日子不过就非得找茬是吧？”
我一口气喘不上来，头部阵阵眩晕。
“是啊，我就是疯了！”
“这么些年我受了这么多苦，你们一句轻飘飘的历练就结束了？！”
我扭头就要离开家，妈却拉住我。
“你这孩子，行了！让你早入社会也是给你机会啊！你比妹妹多工作几年，现在不也不错？”
我爸也跟着上前。
“行了，大过年的干什么这是，你也别气性这么大，快来吃饭。”
“我跟你妈还有一件好事等着你呢！”
饭桌上，两个鸡腿被一前一后夹进徐宜的碗里。
“小宜，你快多吃点，最近怎么又瘦了？”
“是不是上班压力太大啊？有什么事跟妈说说？”
徐宜只是咳嗽了一声，我妈就连忙去冰箱把冰镇好的果汁给她。
从小到大，徐宜每次吃饭都要喝一杯果汁。
而我从来都没有。
我味同嚼蜡吃着饭，不明白自己这样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妈注意到我的神色，语气尽量缓和。
“好了，你也不要觉得自己过得苦。”
“从前你妹妹跟我们一起在外地上班的时候，过生日连蛋糕都没有。”
“现在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了，你就非得揪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放吗？”
“你自己扪心自问，搬来和我们住之后，我们也算对你不差吧？”
我没说话，将碗靠近自己的脸，遮住视线。
从前我和爷爷奶奶一起留在老家的时候，其实连生日都没过过。
爸妈几年才回去一次。
那时候的他们对我来说，就好像和其他过年来拜访的亲戚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从小到大第一次尝蛋糕，也是徐宜的生日蛋糕。
我爸在一旁抿了口酒，跟着附和。
“你在外工作，又不拿钱回来，在外工作也不见得多苦啊？”
“爸，这话你也能说出口？”
我轻声反问，竟直接就被气笑了。
“我每个月不都有打半个月的工资回来吗？”
“哪来的钱回来，我怎么没见过？”
我爸反驳出声。
我直接掏出手机翻开账单。
“每个月我都会往我妈的卡里打钱，从来没有忘记过。”
“这五年里，打回去的工资足足有十五万块了，这十五万块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