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元/月，AI进入“百亿补贴”时代

（文/陈济深 编辑/张广凯）

2月6日，阿里千问APP上线“春节30亿大免单”。凭借着25元无门槛免单券的资金杠杆，千问一度登顶苹果App Store免费榜，DAU激增940%至7352万。

望着满大街送“千问”奶茶的外卖小哥，不少人才猛然发现：第一批给AI打工的人类，已经出现了。

但阿里的补贴火力并没有随春节假期结束而收兵。反而将战火从街头的本地生活，直接烧到了更硬核的IDE（集成开发环境）赛道。

2月25日，阿里云百炼推出最低7.9元/月起的Coding Plan。以大幅低于行业均价的姿态，打包了千问Qwen3.5、智谱GLM5、Kimi K2.5、MiniMax M2.5四大国产旗舰编程模型。无缝兼容Claude Code、QwenCode、Cline以及当下高热度的OpenClaw（龙虾）等主流AI编程工具，单月18000次的高额请求让其诚意满满。

对于信奉“大力出奇迹”的互联网大厂，大众最熟悉、也最管用的“百亿补贴”已经全面跨界。当大厂们把当年在电商、外卖、打车大战中练就的补贴屠刀挥向大模型时，一场从C端手机屏幕蔓延到B端IDE的贴身肉搏，才刚刚开始。

涨价、翻车与被"截流"

把时间线倒回一个月前，国产大模型的Coding Plan还处于涨价的前夜。

1月23日，智谱GLM Coding Plan因需求过于火爆宣布限售，每日10:00刷新额度，开放即秒空。在国产AI编程服务里，这属于罕见的"一票难求"。

2月12日，智谱在发布新一代旗舰模型GLM-5的同日宣布涨价。整体涨幅30%起步，取消首购优惠，海外版涨幅更达60%-100%，打响2026年国产大模型涨价第一枪。

逻辑看起来很合理：模型更强了，供不应求了，该让市场为价值买单了。

智谱创始人唐杰曾在一场活动中坦言，团队为"下一场战役"的方向争论了无数个夜晚，最终All in Coding。

而随着GLM5的发布，这番台词回头来看正是其商业化的核心逻辑——我们已经找到了大模型的PMF（产品市场匹配），是时候从烧钱获客切换到价值定价了。

但仅仅9天后，2月21日，智谱发了致歉信，承认三个错误：规则透明度不够、GLM-5灰度节奏太慢、老用户升级机制粗糙。

道歉信的背后是GLM-5发布后流量远超预期，算力扩容没跟上。结果按Max、Pro、Lite的顺序逐步放量——Max用户还好，Pro高峰限流，Lite用户压根用不上GLM-5。智谱不得不支持受影响用户自主退款。

而致歉信发出的前一天，智谱港股恰恰单日暴涨42.72%，上市仅43天股价就较发行价翻了五倍多。 资本市场为GLM-5的技术实力和"涨价权"背后的商业想象力买单；用户端则是付了钱却用不上新模型的焦虑和愤怒。

两个叙事之间的割裂，在4天后被放到了同一个画面里。

2月25日，阿里云Coding Plan全面上线GLM-5——不仅是首家上线GLM-5云服务的厂商，而且直接把智谱涨价后单独卖49元/月的模型，塞进了一个7.9元/月的"全家桶"里。

从Claude Code的145元，到智谱涨价后的49元/月，再到阿里云的首月7.9元——价格的坠落速度，比模型迭代还快。

"百亿补贴"杀进了Coding Plan

阿里云的操作不是孤例，把视野拉开才会发现：整个中国AI行业正在把"春节补贴大战"的打法，完整复刻到AI编程赛道上。

2月11日，百度千帆推出Coding Plan，集成GLM-4.7和DeepSeek-V3.2，新用户首月9.9元。同一时期，火山方舟（字节旗下）升级Coding Plan套餐，集成豆包自研编程模型、GLM-4.7、DeepSeek等一众模型，首月8.9元。连芯片厂商摩尔线程都下场了，推出基于国产GPU的AI Coding Plan。

春节那一周，阿里砸30亿送奶茶，百度砸5亿发红包，腾讯砸10亿推元宝，字节拿下央视春晚AI合作。那时抢的是C端用户的手机屏幕。现在，同一批玩家换了个战场——抢的是程序员每天工作8小时以上的开发环境。

他们瞄准的不仅是职业程序员，更包括那些试图用AI改变生产力的爱好者、热衷于"Vibe Coding（意念编程）"的跨界极客，以及大量想要自己配一条"龙虾"（OpenClaw）的超级个体。

为什么所有大厂同时盯上了这个赛道？

因为Coding可能是目前AI应用中商业逻辑最清晰的场景——程序员是Token消耗量最大的用户群体，一次复杂编程任务消耗的Token量是普通对话的几十倍；产出可以量化、体感明确、付费意愿强；而且Anthropic的Claude Code在全球开发者社区爆火，但价格贵、国内访问不便，留出了一个巨大的"国产平替"空间。

换句话说，谁拥有了程序员的日常开发工具链，谁就锁住了AI时代最有付费能力和技术影响力的一批用户。这跟千问送奶茶的逻辑一模一样——都是用补贴砸出一个使用习惯，再用生态把人留住。

只不过，C端的武器是一张25块的奶茶券，B端的武器是一个月的GLM-5。

你的枪很好，但现在是我的了

由于GLM-5、Kimi K2.5、MiniMax M2.5都是开源模型。阿里云用自己的算力部署这些模型来服务用户似乎无可厚非。

但这恰恰暴露了一个行业级的结构性矛盾：当模型厂选择了开源，定价权就自动交给了有算力的人。

智谱涨价30%的底层假设是“我的模型好、供不应求、值这个价”。但阿里云立刻证明了另一件事：你的模型确实好——好到我愿意把它放在我的货架上，和其他三家一起，用我的算力跑，卖得比你便宜，还比你稳定。

这像极了安卓生态的老故事。谷歌开源了安卓，赢得了全球最大的移动生态，但在硬件层面真正赚到钱的是手机厂商。模型厂商通过开源获得了声量和生态，但在商业变现环节，定价权正在向掌握基础设施的云平台倾斜。

而且云平台的"截流"不只是价格层面的。阿里云Coding Plan的服务条款里有一条——使用期间，模型输入和生成内容将用于服务改进与模型优化。也就是说，大量开发者在阿里云上用GLM-5写代码时产生的数据，最终会反哺阿里自家的千问模型。

低价获客→积累编程数据→强化自研模型→进一步降低对第三方模型的依赖。这个飞轮一旦转起来，才是对智谱们真正的长期威胁。

当然，想转动这个飞轮，前提是接得住庞大的算力负荷。想用低价抢用户的不止阿里云一家，但算力往往成为致命瓶颈—— 火山方舟的Coding Plan近期就遭遇了翻车，开发者频繁吐槽宣称兼容OpenAI格式却调用报错，被曝存在严重超售，响应缓慢、频发429限流错误。智谱自己也因GLM-5流量超预期而不得不发致歉信。"低价补贴"不仅是一笔财务账，更是在极限施压底层算力基建。

而阿里云能开出7.9元的价格，原因在于云厂商天生就有算力优势——作为一家运营29个地域、92个可用区、拥有自研真武芯片的基础设施公司，多跑一个开源模型，对云平台只是边际成本的微增。但对智谱这样的模型厂商，每多一个用户都是对自有算力池的直接考验。成本结构不同，决定了这场价格战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一杯奶茶的战略纵深

把Coding Plan放在阿里近期的动作序列里看，会发现一条线索。

春节期间，千问送奶茶，30亿补贴砸出百万级订单，让普通用户第一次体验"AI帮你办事"——从千问入口串联淘宝闪购、支付宝、高德、饿了么。节后，阿里云推Coding Plan，7.9元锁住开发者——用编程场景这个高频、刚需、Token消耗最大的入口，试图建立开发者侧的生态粘性。

一个面向普通人，一个面向程序员。一个走本地生活闭环，一个走开发者工具链。补贴换习惯，习惯换生态——同一套打法的两个切面。

2025年底，阿里云智能集团资深副总裁刘伟光放出了一个激进目标：拿下2026年AI云市场新增份额的80%。"下一年增量的10%都会大于上一年的全量"， 刘伟光说，"所以过去取得了什么成绩并不重要，变化才刚刚开始。" 最新财报显示这个目标不全是口号——阿里云季度营收同比增长34%至398.24亿元，AI相关收入连续9个季度实现三位数增长，Omdia报告中以35.8%的份额拿下了AI云市场第一。

Coding Plan就是这个"80%增量"目标的一次微观战术落地。不过值得注意的是，阿里云并非高枕无忧——在MaaS层的Token调用量上，火山引擎以49.2%的份额远超阿里云的27%，字节在C端的豆包用户基础也更庞大。阿里云的优势在"基础设施+全家桶"，字节的优势在"C端流量+模型调用量"，终局之战远未到来。

那补贴退潮之后呢？

当所有云平台都在用白菜价打包相同的开源模型时，差异化靠什么？价格可以更低，但不可能无限低。便宜的Token是入场券，但不是终局。

对模型厂商来说，开源带来了生态繁荣，也让自己的作品出现在了别人的货架上。这是开源的代价，还是开源的代价本身就是一种投资？答案取决于模型厂商能不能在技术迭代的速度上，始终跑在云平台的部署速度前面。智谱GLM-5在SWE-bench上拿到了开源最高分，Kimi K2.5的推理能力也在逼近闭源前沿——技术护城河依然存在，问题只是它能宽多久。

对云平台来说，7.9元的全家桶能抢到增量用户，但当补贴停了，用户是留在生态里，还是跟着下一个补贴走？上一轮中国互联网的百亿补贴大战留下过一个教训，但也留下过反例——有些补贴确实烧出了习惯。

程序员暂时是这场战争里最舒服的人。一个月前在千问白嫖了一杯奶茶，现在又用一杯奶茶不到的价格拿到了四大模型。至于这杯7.9元的"Token奶茶"最终由谁买单，那是阿里、智谱和投资人们需要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