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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的庇护下,掠夺者总能先于规则一步,而最终的账单,总会寄到沉默的多数人手中。
2026年春节前的石家庄,年味渐浓,寒风中却传来一声惊雷。
2月13日晚间,嘉麟杰一纸公告捅破了资本圈的最后一丝平静——曾经的石家庄首富李兆廷,被石家庄市公安局执行拘留。
这位曾以235亿身家登顶财富巅峰的“实业报国”者,最终以一种极其狼狈的方式,为自己的资本游戏画上了休止符。
一、血色轮盘的起手式:谁的“白手套”?
在《血色轮盘》描绘的资本迷局中,那些穿梭于政商之间的“白手套”,往往以实业救国的形象示人,背后却是权力与资本的隐秘共谋。他们借政策东风起家,靠牌照资源膨胀,最终在市场周期的潮水退去时,裸泳的身躯暴露在阳光下。
东旭集团的兴衰,恰如这场轮盘赌的东方样本。
故事的起点要回溯到1986年。从河北工业大学机械工程系毕业的李兆廷,被分配到石家庄天同柴油机有限公司,成为一名普通技术员。在国企体系内,他展现了惊人的晋升速度——短短11年,30岁出头便坐上了副总经理的位置,成为当时国企系统内最年轻的厂级干部。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席卷之际,李兆廷却做出了惊人决定:辞职下海。他带着20多名老部下,在简陋的民宅中创立了东旭集团的前身。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10年。彼时的石家庄宝石集团,这家老牌国企因CRT行业没落而陷入经营困局。石家庄国资委主任段志平主导的“增资扩股”,为李兆廷打开了资本大门。东旭仅用少量资本,便控制了宝石集团47%的股权,完成对这家上市国企的重组。
这场交易的微妙之处在于国资的“无私帮助”。在当时的技术背景下,李兆廷确实掌握着液晶玻璃基板的国产化技术,东旭也已成为国内最大的CRT装备制造商。但一位从国企离职的技术员,反过头来收购老牌国企,若无更高层级的政治授意,这样的“吞并巨兽”几乎难以想象。这第一桶金的金色光泽下,隐约可见权力的影子。
二、股价炼金术与千亿黑洞:金融牌照的自融游戏
掌控上市公司后,李兆廷的资本运作开始加速。2013年,宝石A正式更名为东旭光电,随即定向增发募集50亿元,建设液晶玻璃基板生产线。彼时的东旭,确实干成了国家想干的事——打破美日韩对玻璃基板的技术垄断,将液晶电视的价格从三四万拉低至三四千元。“实业报国”的光环下,李兆廷先后获评十大经济人物,东旭光电市值突破千亿。
然而,光环之下,一场系统性的财务造假正在悄然展开。证监会调查显示,2015至2019年期间,东旭集团虚增收入累计478.25亿元,虚增利润累计130.01亿元,虚增货币资金最高达447.9亿元。2017年,东旭光电在不符合发行条件的情况下,以欺骗手段骗取核准,违法募集资金75.65亿元;2018年,东旭集团同样骗取了35亿元公司债发行核准。
支撑这一切的,是李兆廷精心构建的金融网络。2015年,东旭出资4.7亿元设立西藏金融租赁,打造了国内首家由民企控股的金融租赁公司。2017年,东旭入主衡水银行,持股50.03%成为控股股东,还拿下了金鹰基金66.2%的股权。这些金融牌照的获取,将银行变成了自家的“提款机”。
西藏金租的操作堪称教科书级的自融工具。联合资信的跟踪评级报告显示,截至2019年末,西藏金租在东旭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的存款余额高达63.17亿元,这些资金至今尚无明确归还计划。2025年4月,西藏金租最终因“通过编造虚假业务隐匿关联交易、部分租赁业务严重不审慎”等多项违规,被吊销金融许可证。
更隐秘的操作来自“盛盈资本”。在东旭集团总部大厦7层,有这样一支神秘团队:与集团其他部门完全物理隔离,员工不吃食堂由专人送餐,垂直向李兆廷直接汇报。这支“二级市场特种部队”名义上与东旭无股权关联,却手握巨资专事操作自家三支股票,配合高位定增与股权质押。李兆廷将旗下上市公司股权质押率一度推高至92.3%和99.35%,几乎将手中的股权全部套现。
三、家族的狂欢与权力的傲慢
财富的积累往往伴随着欲望的膨胀。李兆廷之子李赫然,北大毕业、曾任校学生会主席,年纪轻轻便掌控10亿级的“野草创投”,毫无经验却随意投资。迎娶网红、家族挥霍无度,与企业千亿债务形成刺眼对比。权力的代际传递与财富的肆意挥霍,在这个家族身上得到了最赤裸的呈现。
而李兆廷本人的权力傲慢,在2019年债权人大会上达到顶峰。那一年11月,东旭光电中期票据违约,30亿元债券到期无法兑付。在北京市民族饭店召开的债权人大会上,欠债数千亿的李兆廷坐在主席台“训话”,台下是170多家银行的债主。更令人震惊的是,河北省、石家庄市的政府官员以及银保监、证监体系的监管人员也出现在会场,为这场荒诞剧“站台”。监管层的“政治压力”,让明显造假的行为被视而不见。
四、系统性掠夺的结局:银行坏账如何转化为公共债务
2019年,李兆廷以235亿元身家登顶石家庄首富。也正是在这一年,东旭集团的财报震惊市场:营收334亿元,亏损却高达310亿元。2018年末账面现金还有561亿元,一年后仅剩69.69亿元,近500亿元现金“不翼而飞”。2019年至2023年,东旭集团累计亏损520.27亿元。
“存贷双高”的怪象终于暴露——账面趴着巨额现金,却背负高额债务,频繁违约。那些年被高位套牢的股民,那些被“不许抽贷”呵斥的银行行长,最终都成为了这场游戏的买单人。
2025年,监管的重锤终于落下。6月,河北证监局开出总计16.6亿元的天价罚单,李兆廷个人被罚5.89亿元,终身禁入证券市场。调查揭露的真相触目惊心:2015至2019年间,东旭集团系统性财务造假,虚增收入478.25亿元、利润130.01亿元、货币资金447.9亿元。东旭集团及相关主体非经营性占用东旭光电、东旭蓝天资金,尚未归还金额高达169.59亿元。
2024年10月,东旭光电因连续20个交易日收盘价低于1元退市;2025年4月,东旭蓝天摘牌。曾经千亿市值的“东旭系”,仅剩市值约22亿元的嘉麟杰。债权人虽同意东旭10年内还清1260亿元债务,但有息负债达913亿元的东旭集团,偿债能力早已丧失。
五、残局未了:谁在为“白手套”买单?
东旭集团的覆灭,从来不只是“经营不善”四个字可以概括。这是一场在政治保护下的肆意掠夺:通过控制金融牌照,将银行变成提款机;通过二级市场操纵,将股民变成接盘侠;通过政商关系网,将监管变成摆设。而那些被占用的百亿资金,那些无法兑付的千亿债务,最终都将转化为公共债务,由每一个纳税人默默承担。
如今的东旭,在青岛、天水、安阳等地留下了一地玻璃基板项目的残局——个别项目早已烂尾,二期工程悄然停工。有地方国资开始评估这些资产的处置价值,但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仍是未解之谜。
对于投资者而言,东旭的教训是沉重的。那些“政治强关联”企业的典型特征——频繁并购、存贷双高、神秘政商关系网,往往预示着潜在的风险。当经济下行周期来临时,即使是“大管家”的权力,也无法填补千亿黑洞。
李兆廷的人生轨迹,从国企最年轻的副总,到身家235亿的石家庄首富,再到被拘留调查的阶下囚,恰如一场资本的轮回。而在这场血色轮盘中,最大的输家,从来都不是那些操控轮盘的人。
当权力的庇护褪去,当潮水退尽,所有裸泳者终将无处遁形。而那些被掏空的银行账户、那些无法兑付的理财合同、那些打了水漂的养老钱,将永远提醒着我们:在资本与权力的游戏中,普通人永远是最脆弱的赌注。
也许,这就是“白手套”游戏最残酷的真相——台上的玩家换了一茬又一茬,买单的却永远是沉默的大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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