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薪八百万,老婆却装穷七年,直到大舅子借钱她甩出八本房产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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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八本深红色封皮的证件摔在玻璃转盘上时,声音闷得让人心慌。

一本,两本,三本……她动作很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我认识那颜色。不动产登记证明。

全场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岳母张着嘴,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大舅子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还挂着油光。

我妻子林语嫣站在那里,眼圈是红的,背挺得笔直。

她从那个磨破了角的旧挎包里,掏出了我们婚姻里藏了七年的秘密。

原来她天天跟人说“我老公月入一千五,奶茶都舍不得买”的时候,早就把我们赚的每一分钱,都变成了谁也拿不走的东西。

而我,这个年薪八百万的丈夫,直到此刻才真正认识自己的妻子。



01

同学会定在城东新开的酒楼。

包厢里热气蒸腾,七八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凑在一起。毕业十年,大家都变了些模样。

“英逸现在做什么呢?”当年的班长王磊笑着问,他手腕上的表在吊灯下反着光。

我刚要开口,林语嫣的手轻轻搭在我胳膊上。

“他啊,还在原来那家小公司。”她声音温温柔柔的,像平时一样,“做点技术活儿,挣不了几个钱。”

桌上安静了一瞬。

“不会吧?”李倩推了推眼镜,“我记得英逸毕业就去大厂了,发展应该不错啊。”

林语嫣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拿捏得恰到好处。

“早跳槽了。现在这家公司效益不好,一个月到手就一千五。”她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要不是我兼职做点手工补贴家用,日子都过不下去。”

我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一千五。

这个数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压在我胸口。我瞥见她垂着眼睑,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这么少?”王磊的惊讶里带着某种满足,“那确实挺难的。我去年跳槽,现在年薪也就四十来个,刚够养家糊口。”

他说“也就”的时候,尾音扬了起来。

林语嫣适时地露出羡慕的表情:“四十万?真厉害。我们英逸要是有你一半本事,我也不用天天算计着买菜钱了。”

她的手在桌下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指。

那是我们之间的暗号——别说话,配合我。

我咽下嘴里的食物,那口青菜忽然没了味道。同学们的目光像细针,扎在我身上。同情里混着打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我记得英逸以前成绩挺好的。”李倩说。

“成绩好有什么用。”林语嫣摇头,“人太老实,不会来事。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连个小组长都没混上。”

她说着,又给我盛了碗汤。

汤很烫,热气蒙在我眼镜片上。透过那层白雾,我看见妻子侧脸的轮廓。她还是那副温婉的样子,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可她说出的每个字,都在把我往尘埃里按。

聚会散场时,王磊拍拍我的肩:“英逸,有困难说话。我认识几个朋友,看能不能给你介绍个工作。”

他的力道很重,像是要把某种东西摁进我肩胛骨里。

林语嫣抢在我前面开口:“那太麻烦你了。我们家英逸笨,就怕去了给你丢人。”

她说话时挽住我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走出酒楼,夜风带着凉意。

王磊开走了一辆黑色的SUV,车标在路灯下亮得刺眼。李倩叫了代驾,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那眼神我读得懂——惋惜,还有一点点庆幸。

庆幸嫁给我的不是她。

林语嫣直到他们的车都开远了,才松开我的胳膊。她从小挎包里掏出公交卡,转头看我:“走吧,末班车还有二十分钟。”

“打车吧。”我说。

“打车多贵啊。”她低头数着卡里的余额,“坐公交才两块钱。”

“语嫣。”我喊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亮晶晶的。可那光后面好像藏着什么,很深,很深的东西。

“怎么了?”她问。

我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最后只是摇摇头:“没什么。坐公交吧。”

等车的时候,她靠在我肩上。头发里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和很多年前一样。可就是这个靠在我肩上的人,刚刚在所有人面前,把我描述成一个失败者。

公交来了,空荡荡的车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脸贴着玻璃。窗外的灯光一道道划过她的脸颊,明明灭灭。

“英逸。”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看着她的侧影。

“为什么非要这么说?”我问,“说我在大厂工作,收入不错,很难吗?”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难。”她终于说,声音低得像耳语,“说真话,比撒谎难多了。”

车到站了。

她先起身,伸手拉我。手心很凉,还有点汗。

02

我们家在城西一个老小区。

房子是结婚时买的二手房,六十平米,装修简单。林语嫣坚持不换,说这里离她单位近,上班方便。

车停在楼下的停车位上,是一辆开了八年的国产车。

前保险杠有处剐蹭,一直没修。林语嫣说没必要,反正还能开。

我坐在驾驶座,没急着下车。

车内饰很旧,座椅的皮面已经开裂,露出下面的海绵。中控台上什么装饰都没有,连瓶香水都没摆。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像我们展示给外界的生活。

“怎么不上楼?”林语嫣探身过来,手搭在车门上。

“在想事情。”我说。

她拉开车门:“回家想吧,外面冷。”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得用力跺脚才亮。林语嫣走在我前面,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层,两层,三层。

到四楼家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英逸。”她背对着我,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今天对不起。”

我没说话。

她掏出钥匙开门,动作有点慢。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

门开了,客厅的灯自动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地。

这个家是她一手布置的。沙发是布艺的,已经洗得发白。茶几是网上淘的,不到两百块。电视还是老式的液晶屏,边框很厚。

所有东西都透着两个字:节俭。

可我每个月打给她的钱,她几乎没怎么花。工资卡在她手里,年终奖的转账记录她也从不删除——她说这是夫妻间的信任。

那钱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在我心里盘旋了很久,但我从来没问。

“我去烧水。”林语嫣放下包,走进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听见厨房传来水壶的呜鸣声。很快,她端着两杯水出来,一杯放在我面前。

“加了蜂蜜。”她说,“你晚上喝酒了,喝点蜂蜜水舒服。”

我接过杯子,水温透过玻璃传递到手心。

“语嫣。”我抬头看她,“我们换辆车吧。”

她正要喝水,动作顿住了。

“现在的车不是挺好的?”她说,“省油,维修也便宜。”

“安全性能不行了。”我说,“而且公司里同事都换车了,我开这个……”

我没说完。

她放下杯子,杯底碰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同事是同事,我们是我们。”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英逸,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可我们明明有条件——”

“有什么条件?”她打断我,“你一个月一千五,我兼职做手工,一个月撑死三千。加起来四千五,去掉房贷水电生活费,还剩多少?”

她又搬出了这套说辞。

这套对外说了七年,现在连在家里都要继续说的说辞。

我忽然觉得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语嫣。”我放下水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睫毛颤了颤。

“我知道。”她说,“可习惯养成,改不掉了。”

她起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我:“早点睡吧,明天你还要上班。”

卧室门轻轻关上了。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很快也灭了。

她在躲我。

每次谈到钱,谈到我们的生活状态,她都会这样。用温柔的语气,说着不容置疑的话,然后转身离开。

像是筑起一道透明的墙。

我喝完那杯蜂蜜水,甜得发腻。

走到阳台,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闷热。楼下那辆旧车还在路灯下停着,车身落了一层灰。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公司群的消息,技术总监发了下季度的项目规划。我扫了一眼,关于新架构的讨论已经刷了几十条。

年薪八百万的工作,确实很忙。

但林语嫣从来不问我在忙什么。她只关心我每个月打给她的那笔“工资”——她坚持只要五千,说这是普通技术员的收入水平。

剩下的钱,她让我自己存着。

可我的账户里,也并没有多少钱。

年终奖,项目奖金,股票期权……这些年赚的钱像流水一样,她总能找到理由让我转给她。买房,投资,给父母准备养老钱。

理由都很合理。

合理到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直到最近,我才隐约觉得不对劲。

风大了些,吹得晾衣架上的衣服轻轻晃动。那是林语嫣昨天洗的,我的衬衫,她的连衣裙,在夜色里像两个沉默的人影。

卧室的门忽然开了。

她穿着睡衣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条薄毯。

“怎么还不睡?”她问。

“吹吹风。”我说。

她把毯子披在我肩上:“别着凉。”

毯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她总喜欢在天气好的时候,把家里的被褥都拿出去晒。

“语嫣。”我没回头,“你哥哥最近是不是又找你了?”

身后安静了几秒。

“嗯。”她说,“妈昨天打电话了,说哥哥想做生意,缺点本钱。”

“要多少?”

“没说具体数。”她声音很轻,“我告诉他,我们也没钱。”

“然后呢?”

“然后妈就生气了,说我不顾兄妹情分。”

我转过身看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衣角。那个动作我太熟悉了——每次她觉得压力大的时候,都会这样。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能怎么办?”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哭穷呗。说我老公快失业了,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可我知道,电话那头的对话一定不会这么轻松。

岳母曹玉慧的脾气,这些年我领教过不少。重男轻女,觉得女儿嫁出去就是外人,外人的钱就该拿来贴补儿子。

林语嫣从来不跟我细说那些争吵。

她只会挂掉电话后,默默去厨房做一顿丰盛的晚餐,然后笑着说:“今天发工资了,庆祝一下。”

尽管她的“工资”,从来都是个谜。

“睡吧。”她拉我的胳膊,“明天还要早起。”

我跟着她回到卧室。

躺在床上,她背对着我,身体蜷缩着。我把手搭在她腰间,能感觉到她的脊梁骨,一节一节的,很清晰。

她瘦了。

这几年,她越来越瘦。

“英逸。”她忽然开口,声音闷在枕头里,“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让你很意外的事,你会怪我吗?”

我愣了愣。

“什么事?”

“就是……很意外的事。”她说,“可能会吓到你。”

我轻轻搂紧她。

“不会。”我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信你。”

她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转过身来,把脸埋在我胸口。我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还有一点点潮湿——她在哭,但没有声音。

“睡吧。”我拍着她的背。

她很快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影子。窗外的月光移过来,在墙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很意外的事。

她会做什么呢?



03

电话是在周六上午打来的。

林语嫣正在阳台上浇花,手机在茶几上震动。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妈妈”。

是她妈妈曹玉慧。

“语嫣,电话。”我朝阳台喊。

她放下水壶,擦了擦手走进来。看到来电显示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她还是接了起来,声音立刻变得轻快:“妈,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看书,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着。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即使没开免提,也能听见一些片段。

“……俊民都三十五了……连套房都没有……你说这像话吗……”

林语嫣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些。

“我知道,妈。”她说,“可这种事急不来。”

“怎么急不来?”曹玉慧的声音拔高了,“你当妹妹的,就不着急?你哥要是娶不到媳妇,咱们老陈家就绝后了!”

又是这套说辞。

我翻了一页书,那页上写了什么,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妈,我不是不着急。”林语嫣的语气还是很温和,“可我们家的条件您也知道,英逸一个月就那点工资……”

“你少跟我哭穷!”曹玉慧打断她,“你当我不知道?你婆婆上次跟我打牌,说漏嘴了,说你老公公司福利好,年终奖都发好几个月工资!”

我抬起眼。

林语嫣的脸色白了白。

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甚至笑了笑——虽然电话那头看不见。

“妈,那都是婆婆往脸上贴金的话。”她说,“英逸的公司今年效益特别差,听说还要裁员。他能保住工作就不错了,哪来的年终奖?”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笃定。

好像事实真的就是这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真的?”曹玉慧的声音里带着怀疑。

“我骗您干嘛。”林语嫣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不瞒您说,我们家这个月的房贷都快还不上了。昨天我还跟英逸商量,要不要把车卖了应急。”

我捏着书页的手紧了紧。

车是绝对不能卖的——这是她上次跟我吵的时候说的。她说那是我们的门面,再破也得留着。

现在倒成了可以卖的资产了。

“……那也不能卖车啊。”曹玉慧的语气软了一些,“没车多不方便。”

“是啊,可不卖怎么办?”林语嫣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拿捏得极其精准,“妈,您是不知道,我现在连买菜都得挑下午去,那时候的菜便宜。”

她开始细数家里的窘迫。

水电费涨了,物业费又催了,我的衬衫袖口磨破了舍不得换新的,她自己的护肤品早就从专柜换成了超市开架货。

她说得情真意切。

说到后来,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我在沙发上坐着,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听我的妻子,用温柔的嗓音,编织着一个凄惨的故事。

而那个故事里失败的男人,是我。

“好了好了,别说了。”曹玉慧终于听不下去了,“我就问问,没真要你们出钱。你哥的事,我们再想办法。”

“对不起,妈。”林语嫣吸了吸鼻子,“是我没本事,帮不上哥哥。”

“唉,都是命。”曹玉慧也叹气,“你嫁了个没出息的,妈不怪你。”

通话结束了。

林语嫣握着手机,在窗前站了很久。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她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我放下书,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她身体一僵,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你都听到了?”她问。

“嗯。”

“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虚伪?”她声音很轻。

我没回答,只是抱紧她。

她转过身来,把脸埋在我肩上。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渗进我的衬衫。

“我也不想这样。”她说,“可是英逸,你不知道……不知道露富的后果有多可怕。”

“什么后果?”我问。

她摇摇头,没说话。

哭了大概一两分钟,她推开我,擦了擦眼睛。

“我去做饭。”她说,“中午想吃什么?”

话题转得太快,快得像是在逃避。

“随便。”我说。

她走进厨房,很快传来洗菜的水声。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

系着围裙,头发松松地扎着,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柔和。

就是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刚刚在电话里演了一场大戏。

滴水不漏的大戏。

午饭做了三菜一汤。青椒炒肉,西红柿鸡蛋,清炒时蔬,还有紫菜蛋花汤。

都是家常菜,但她做得很用心。

吃饭的时候,我们都没提上午的电话。她给我夹菜,我给她盛汤,像往常一样。

“对了。”她忽然说,“下周末家庭聚餐,妈让我们都去。”

我筷子顿了一下。

“在哪?”

“哥哥订的地方,说是个新开的餐厅,环境好。”她低头扒饭,“估计又要说买房的事。”

“你打算怎么办?”

她抬起头,眼睛还有点肿,但眼神很平静。

“还能怎么办。”她说,“哭穷呗。反正我都哭了七年了,不差这一次。”

她说得轻松。

可我知道,每一次这样的“表演”,都在消耗她。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去厨房洗。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洗碗的背影。

水流哗哗的,她的手在泡沫里来回移动。

“语嫣。”我开口。

“嗯?”

“你妈妈那边,如果实在需要钱……”

“不需要。”她打断我,语气突然变得很硬,“一分钱都不需要给。”

我愣住了。

她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

“对不起。”她声音软下来,“我的意思是,我哥的事,他自己能解决。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她走过来,抱住我的腰。

“英逸,答应我。”她把脸贴在我胸口,“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随便给我娘家钱。”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

“为什么?”

然后说:“因为我见过,钱是怎么把一个家掏空的。”

她说这话时,声音在颤抖。

我想起她曾经提过,她有个舅舅,年轻时赌钱,把外婆家的积蓄全败光了。外婆到死都住在漏雨的平房里。

可那是她舅舅。

跟她哥哥有什么关系?

我没再问。

04

那晚我失眠了。

林语嫣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睡觉时喜欢皱着眉,像是梦里也在为什么事烦恼。

我轻轻起身,去了书房。

书房很小,只有六平米。一个书桌,一个书架,还有一把椅子。书架上摆的都是我的专业书,还有她的一些手工教程。

书桌有两个抽屉。

左边那个是我的,放着些文件和文具。右边那个是她的,上了锁。

一把很小的铜锁,古旧的样子。

我从来没问过里面是什么。她说放了些首饰和重要证件,我想想看也无妨。

但现在,我看着那把锁,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我想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想知道她藏了七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但最终,我只是坐在椅子上,打开了电脑。

邮箱里有几十封未读邮件,都是工作相关的。我一封封点开,回复,注意力却始终无法集中。

脑海里全是林语嫣的声音。

“我老公月入一千五。”

“我们家快揭不开锅了。”

“钱都在这儿了。”

最后一句话不是她说的,是我自己想象的。可那个画面如此真实——她掏出什么东西,摔在桌上,然后所有人目瞪口呆。

我摇摇头,关掉电脑。

回到卧室时,林语嫣翻了个身,面朝着我这边。她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着,像个孩子。

我躺下,把她搂进怀里。

她无意识地往我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英逸……”她梦呓了一声。

“别给他们钱……”她说。

原来梦里也在担心这个。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给,谁也不给。”

她安静下来,又睡熟了。

我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这些年,我一直觉得我了解林语嫣。温柔,节俭,有点胆小,但很顾家。

可现在我发现,我可能根本不了解她。

至少不了解她心里那个最深的部分。

第二天是周日。

林语嫣起得很早,在厨房准备早餐。我醒来时,闻到煎蛋的香味。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我问。

她转过头,眼睛弯起来:“醒了就睡不着了。煎了你爱吃的溏心蛋。”

早餐很丰盛。煎蛋,烤面包,牛奶,还有她自己腌的小菜。

吃饭时,她忽然说:“英逸,我想去买件新衣服。”

我差点被牛奶呛到。

这是七年来,她第一次主动提出要买衣服。

“好啊。”我说,“去哪买?我陪你去。”

她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就买件普通的,夏天穿。”

“钱够吗?”我问,“我给你转点。”

“不用。”她笑了,“我还有点私房钱。”

私房钱。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有种奇怪的感觉。

吃完早饭,她真的出门了。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她走出单元门。她今天穿了条简单的连衣裙,背着她那个磨破角的旧挎包。

那个包她背了很多年,我说换一个,她总说还能用。

现在却要买新衣服。

我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工作。但注意力还是无法集中。

快到中午时,她回来了。

手里提着个纸袋,印着一个平价服装品牌的logo。

“买到了?”我问。

“嗯。”她拿出衣服,是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款式很简单,“好看吗?”

“好看。”我说。

她笑了,那笑容很真切,像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我试试。”她拿着衣服进了卧室。

再出来时,裙子已经穿在身上了。确实很合身,衬得她皮肤很白。

“好看吗?”她又问,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特别好看。”我说。

她照了很久的镜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裙子脱下来,挂进衣柜。

挂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皱。

“怎么突然想买衣服了?”我问。

她关上柜门,转过身来。

“下周末不是家庭聚餐嘛。”她说,“我哥那个人,最爱以貌取人。我穿得太寒酸,他又该笑话你了。”

原来是为了我。

我心里一暖,走过去抱住她。

“语嫣,其实你不用——”

“用得着。”她打断我,靠在我肩上,“英逸,你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好。”

我相信她。

我一直都相信她。

可是相信的背后,藏着越来越深的不安。

下午,她接到一个电话。

听对话内容,应该是她哥哥陈俊民打来的。她走到阳台去接,声音压得很低。

我坐在客厅,听不清具体说什么。

但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情绪很激动。

通话持续了十几分钟。林语嫣回来时,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我问。

“没事。”她勉强笑了笑,“哥哥问我借钱,我说没有,他就生气了。”

“借多少?”

“三十万。”她说,“说是看中一个投资项目,稳赚不赔。”

“你信吗?”

她摇摇头:“他之前投过两次,全亏了。妈把养老钱都贴给他了。”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英逸。”她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跟我家人彻底闹翻了,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很多遍了。

每次我都回答:“会。”

这次也是。

但她想要的,好像不只是这个答案。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

然后她站起来,去了书房。

我听见开锁的声音——她打开了那个上锁的抽屉。

很快,她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封面是深红色的,但我没看清是什么。

她把本子放进挎包最里层的夹层,拉上拉链。

动作很小心,很郑重。

“那是什么?”我问。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很复杂,有犹豫,有挣扎,最后都归于平静。

“没什么。”她说,“就是些重要文件,随身带着放心。”

她没说实话。

我知道。

但我也知道,她不想说的事,我怎么问都没用。

那天晚上,她很早就睡了。

我躺在旁边,听着她的呼吸声。均匀,绵长,像是在积蓄力量。

为下周的聚餐积蓄力量。



05

旧车终于出问题了。

周三早上,我正准备出门上班,车子怎么也打不着火。仪表盘上的灯闪了几下,然后全灭了。

“怎么回事?”林语嫣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我的公文包。

“电瓶可能没电了。”我说,“叫个救援吧。”

她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叫救援,你上班要迟到了。打车去吧,车我找人修。”

我点点头,接过公文包。

叫的网约车很快到了。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林语嫣站在那辆旧车旁,手扶着车门,低着头。

她在想什么?

那天上班,我心神不宁。

开了八年的车,确实该换了。安全性能跟不上,油耗也高,维修频率越来越频繁。

下班时,我给林语嫣发了条消息:“车怎么样了?”

她很快回复:“修好了,电瓶换了新的。花了三百。”

“我晚上去看看新车吧。”我打字,“这车真该换了。”

这次她没立刻回复。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才震动:“回家再说。”

回家再说。

这四个字,通常意味着有场谈话在等着我。

我到家时,她已经做好了晚饭。三菜一汤,摆在桌上,还冒着热气。

“车修好了?”我问。

“嗯,停在老位置。”她给我盛饭,“先吃饭吧。”

吃饭时,我们都有些沉默。

吃到一半,我终于开口:“语嫣,我们真的该换辆车了。不为别的,就为安全。”

她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我知道。”她说,“可是英逸,现在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我放下筷子,“等这车彻底报废?等我们在路上抛锚?”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些焦急,“我是说……再等等,等这段时间过去。”

“什么这段时间?”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最后只是低下头:“总之,再等等。好吗?”

又是这样。

每次谈到实质性问题,她就用拖延战术。

我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语嫣,我们到底在等什么?”我声音大了些,“等你哥哥不借钱了?等你妈妈不再抱怨了?还是等我们穷到真的买不起车了?”

她抬起头,眼睛瞪大了。

我从没见过她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受伤,惊讶,还有一丝慌乱。

“对不起。”我立刻后悔了,“我不该这么大声。”

她摇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哽咽的哭,是无声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英逸,你不懂。”她抹了把脸,“你什么都不懂。”

“那你告诉我啊!”我也急了,“告诉我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我们要装穷!告诉我为什么你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却要往娘家搭钱!”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她也愣住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转身往书房走。

我坐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我听见书房门关上的声音,听见开锁的声音,听见翻找东西的声音。

然后她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她走到餐桌旁,把文件放在我面前。

最上面是一张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单。上面有她的名字,身份证号,还有——

房产地址。

那不是我们住的这套房子。

我拿起那张单子,手指有些抖。

下面还有第二张,第三张……厚厚一叠,大概有七八张。每张上的地址都不一样,但产权人姓名栏里,都写着“林语嫣”。

“这是……”我抬起头。

她站在我对面,双手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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