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分完拆迁款,我转身要走她拉住我:儿子,你不是我亲生的

分享至

钱分完了。

三百八十万,厚厚一摞看不见的秤砣,压在我妈嘴里,也压塌了我心里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念想。

弟弟两百万。

妹妹一百八十万。

我,杨高澹,一分没有。

会议室里空调很足,冷气顺着脊椎往上爬。我站起来,椅子腿刮过瓷砖,声音刺耳。

没什么可说的了。

转身,拉开门,走廊的光白得晃眼。

“等下,儿子。”

她的声音追出来,有点急,有点慌,擦着我后脚跟。

我停住,没回头。

嘴角可能扯了一下,是个笑,但估计比哭难看。

我等着,等她还能作什么妖。

等她把那点所剩无几的亲情,再撕开一层,露出里面我或许从未看清过的芯子。



01

医院的消毒水味,像是渗进了墙壁里,年头久了,怎么都散不掉。

我推开病房门时,爷爷已经睡了,半边身子不太能动,嘴巴微微张着,发出含糊的鼾声。

护工张姐靠在椅子里打盹,见我进来,忙站起身。

“杨先生来了。”

我摆摆手,压低声音:“张姐,今天辛苦了。开宇呢?”

“孙先生?”张姐脸上露出一点尴尬,“他说公司临时有事,傍晚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让我多照看会儿,说您会来。”

临时有事。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弟弟孙开宇的“临时有事”,频率大概比医院的查房还要高一些。

我让张姐先回去休息,自己在床边的方凳上坐下。

床头柜上摆着洗好的葡萄,还有半个削了皮的苹果,氧化了,边缘泛着黄。这不像张姐的手艺,她习惯把水果切块放碗里。

大概是我妈下午来过了。

走廊隐约传来脚步声,还有压低的笑语。我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多了。

轻轻带上门,我走到消防通道的窗户边,想透口气。

楼下是医院的小花园,灯光昏暗,树影婆娑。

手机震了一下,是女友碧萱发来的消息:“爷爷今天怎么样?你吃饭了吗?”

我正要回复,另一个声音从楼梯间上方飘下来,很清晰,是我妈李菱的。

“……知道了,你就放心去,见个面吃顿饭,别扭扭捏捏的。”

“人家条件挺好的,留学回来的,家里做生意的……你哥?你哥能跟人家比?”

“行了行了,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妈发个消息。钱不够跟妈说。”

语气是那种我很少听到的温软,带着笑,像哄孩子。

通话结束了。

脚步声从上面下来,不疾不徐。我往后侧了侧身,阴影落在脸上。

我妈的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她没看见我,一边下楼梯一边看着手机屏幕,脸上那点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

她走到我这一层,拐向病房方向。

我站在阴影里,看着她推门进去,背影利落,腰杆挺得笔直。

窗外的风吹进来,有点凉。

我低头,在屏幕上打字回复碧萱:“爷爷睡了,我吃过了。”

想了想,又删掉“吃过了”,改成:“还没,一会儿回去吃。”

发送。

走廊那头,我妈从病房里出来,手里拎着个空了的保温桶。她抬头,这才看见我。

“高澹?你什么时候来的?”她走过来,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精明,利落,看不出刚才电话里的半分柔软。

“刚到。”我说。

“开宇公司有事,走得急。”她解释了一句,很自然,仿佛孙开宇的“有事”是天经地义,“你来了也好,陪陪你爷爷。我明天早上再过来。”

“嗯。”

她看了看我,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脸色不好,别老熬夜加班。我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清脆,渐行渐远。

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02

周末,妹妹许嘉怡做东,在市中心一家新开的杭帮菜馆请客。

说是庆祝她升了项目组长。

包厢里热闹,圆桌上摆着精致的冷盘。叔叔韩银宝来得早,正拿着茶壶给每个人倒水。

“嘉怡有出息,”叔叔笑呵呵的,“不像我家那个小子,整天就知道打游戏。”

“叔,您别这么说。”许嘉怡坐在我妈旁边,穿着得体的小香风外套,头发挽得一丝不乱,笑容甜美,“我也是运气好。”

“什么运气,是本事。”我妈夹了一筷子桂花糖藕放到许嘉怡碗里,眼角眉梢都是笑,“我们嘉怡从小就聪明,会说话,办事牢靠。这次升职,领导那是识货。”

孙开宇埋头刷着手机游戏,手指划得飞快,头也不抬:“姐,回头给我那车做个保养呗,你那4S店不是有熟人吗?能打折。”

“你呀,”我妈转向他,语气里的责怪轻飘飘的,“就知道车,上个月信用卡又刷爆了吧?少玩点游戏,想想正事。”

孙开宇“嗯嗯”两声,不接话,游戏音效噼啪作响。

我坐在叔叔旁边,听着,偶尔动一下筷子。

“高澹最近忙不?”叔叔给我添了茶,随口问。

“还行,老样子。”

“你们公司那个项目,听说挺大的?”

“嗯,快收尾了。”

话题很快又回到了许嘉怡身上,她正说起最近看的音乐会,用的词儿挺专业。我妈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服务员开始上热菜,清蒸鲈鱼,龙井虾仁,腌笃鲜。

“对了,”叔叔抿了口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老宅那边,最近好像动静不小?我路过两回,看见有人在量地。”

桌上的空气微妙地顿了一下。

我妈夹菜的手停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给许嘉怡舀了一勺虾仁:“是,听说快了。街道来过人,摸底。”

“那是好事啊,”叔叔笑了,目光扫过桌上每一个人,最后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片都要动,补偿少不了。菱姐,你们家那院子不小,到时候……”

“还没定数的事。”我妈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深谈的意味,“吃饭,菜凉了。”

许嘉怡适时地岔开话题,说起公司里的趣事。

孙开宇终于放下手机,伸筷子去够远处的红烧肉,嘴里嘟囔:“真要拆了,妈,我那车该换了,看中一款新的……”

“吃你的饭。”我妈瞥他一眼。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汤很鲜,热度透过瓷碗传到掌心。

上个月,爷爷的护工费又涨了。我跟张姐续合同的时候,我妈在电话里说:“你看着办就行,钱不够跟我说。”

但我还是自己垫上了。

我知道她不容易,弟弟妹妹花钱的地方多。这点钱,我没打算提。

现在,好像更没必要提了。

叔叔又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深,他举起酒杯:“来,不管怎么说,嘉怡升职是喜事,高澹工作也顺,开宇……开宇也好好的,姐,你有福气。”

我妈笑了笑,举起杯子,没说话。

玻璃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我仰头把酒喝了,有点辣。



03

拆迁的通知正式贴出来那天,是个阴天。

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潮湿闷热。

电话是一个接一个来的。

先是孙开宇,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哥!看到了吗?贴出来了!真的要拆了!妈说晚上回家开会!”

然后是许嘉怡,语气要沉稳得多,但也能听出期待:“大哥,晚上家庭会议,关于拆迁款的使用,妈妈希望我们都到场,一起商量。”

最后是我妈,言简意赅:“晚上回来吃饭,有事说。”

下班后,我绕去超市买了点水果,又给爷爷带了盒他爱吃的绿豆糕,才往老宅去。

老宅其实不算很老,几十年的房龄,带个小院。我在这里长到十八岁。

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还在,只是这个季节不开花。暮色里,它黑沉沉的枝丫伸着,像一张静默的网。

屋里灯光明亮,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比平时丰盛。

孙开宇早就到了,正拿着手机计算器按来按去,嘴里念念有词。许嘉怡在帮我妈摆碗筷,母女俩低声说着什么,许嘉怡脸上带着笑。

“大哥回来了。”许嘉怡先看到我。

“哥!”孙开宇抬起头,眼睛发亮,“你看我算的,咱家那面积,补偿标准我打听到了,起码这个数!”他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我妈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了孙开宇一眼:“就你心急。先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有点不一样。表面上和往常一样,聊些琐事,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暗涌着。

孙开宇扒拉几口饭,就忍不住了:“妈,钱下来,我想好了。我那车真不行了,得换辆好的,出去谈事也有面子。剩下的,我跟朋友看中个项目,搞直播带货,绝对赚!”

我妈没吭声,夹了一筷子青菜。

许嘉怡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声音柔和:“妈,我这边……我之前跟您提过的,想去国外再读一个学位,机会挺难得的。而且,如果能出去,眼界不一样,回来发展平台更好。”

她顿了顿,看向我,笑容得体:“大哥觉得呢?”

我咽下嘴里的米饭:“读书是好事。”

“是吧,”许嘉怡笑意深了些,转向我妈,“妈,投资教育最划算了。”

我妈慢慢嚼着饭菜,目光在弟弟妹妹脸上转了转,又滑过我。

我没说话,只是吃饭。

她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我脸上大概什么也没有。

“钱还没到手,”我妈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怎么用,得好好规划。家里不是只有你们俩。”

“那当然,”孙开宇抢着说,“妈您的养老钱得留足,爷爷那边……哦,哥不是请了护工吗?钱要是不够,从拆迁款里出也行啊。”

他说得理所当然。

许嘉怡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我妈没接这个话茬,她又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犹豫,又像是评估。

我放下碗,说:“我吃好了。”

“再喝点汤。”我妈说。

“饱了。”

我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厨房的窗户对着后院,黑漆漆一片。玻璃上隐约映出餐厅的灯光,和围坐在桌边的三个人的轮廓。

很温暖的样子。

但那温暖,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04

周末下午,我和碧萱约了去看房。

房子是碧萱同事推荐的,新区,离我公司稍远,但环境安静,户型方正,有个不大的阳台。

中介是个年轻小伙,嘴皮子利索,把周边规划、升值潜力说得天花乱坠。

碧萱听得很认真,不时问些细节,采光,物业,车位。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挽着,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

“……主要是考虑将来孩子上学,”碧萱对中介说,“这附近的学区怎么样?”

中介立刻又翻出资料。

我走到阳台上,往下看。小区绿化不错,楼间距也宽。

碧萱走过来,站在我身边,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喜欢吗?”她问。

“还行。”我说,“就是离我公司远了点,你上班倒是方便。”

“远点就远点,你开车嘛。”碧萱笑了笑,低声说,“主要是……价格还算能踮脚够到。首付,我这边能拿出一些,我爸妈说也能支持一点。”

她顿了顿,抬头看我:“你们家老宅那边,是不是快了?”

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嗯,通知贴了。”

“那……”碧萱眼里有了点亮光,“如果能有些支持,我们压力就小多了。也不用多,够首付就行,贷款我们自己还。”

她不是爱算计的人,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我们在一起五年了。她从来没主动要求过什么。

我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

“我跟家里说说看。”我说。

其实我没想好怎么开口。这么多年,习惯了不伸手,习惯了自己扛。突然要为了自己的事去争去要,那股劲别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但看着碧萱的眼睛,那点别着的劲,又松了一些。

总要试试。

晚上,把碧萱送回家后,我开车回自己的公寓。

等红灯时,手机响了。

是我妈。

接起来,那边背景音很安静。

“妈。”

“嗯,高澹,还没睡吧?”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少了白天的干脆。

“没。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今天……家庭会议,你也看到了。”她慢慢说,“开宇和嘉怡,都有他们的打算。”

我没接话,等着。

她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家里的事,这么多年,你担待得多。妈知道。”

路灯变绿,后面的车按了声喇叭。

我发动车子。

“这笔钱,”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妈有妈的考虑。有些事……唉。”

她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很长,很沉,压得电话线都似乎弯了。

“妈?”我喊了一声。

“没事,”她很快说,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只是还残留着一点犹豫的尾音,“就是跟你说一声,家里的事,可能还得你多担待些。早点休息吧。”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流淌的车灯,汇成一条模糊的光河。

那句没说出口的请求,最终和引擎的低声轰鸣一起,吞没在夜色里。



05

公司项目终于告一段落,老板给项目组放了一天假。

下午,我正准备补觉,叔叔韩银宝的电话打了进来。

“高澹,晚上有空没?陪叔喝两杯。”

我有些意外。叔叔平时和我联系不多。

约的地方是个小饭馆,炒菜味道不错,叔叔是熟客。

他到得早,已经点好了几个下酒菜,一瓶白酒开了封。

“叔。”

“来了,坐。”叔叔给我倒上酒,“最近累坏了吧?看你脸色。”

“还行。”我坐下。

几杯酒下肚,叔叔的话多了起来。聊些家长里短,工作琐事。但我知道,他不是单纯找我喝酒。

果然,酒过半巡,他脸上的红光深了,拍了下我的肩膀。

“高澹啊,”他舌头有点大,但眼睛看着我,眼神却清醒,“你是个好孩子。叔知道。”

我没说话,抿了口酒。酒很辣,烧喉咙。

“你妈她……”叔叔摇了摇头,“有她的难处。有些事,压在心里多少年了。”

我心里动了一下,抬起眼。

叔叔却避开了我的目光,自顾自倒了杯酒,一口闷了。

“当年……有些情况,你不了解。”他含糊地说,“你妈嫁过来的时候,你爸家里条件也就那样。她这个人,要强。后来……唉,不提了。”

“叔,您想说什么?”我放下酒杯。

叔叔看着我,张了张嘴,好像话都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脸上闪过挣扎,最后化作一声更重的叹息。

“没什么,没什么。”他摆摆手,又给我倒酒,“喝酒。叔就是觉得,你这些年,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他反复说着“不容易”,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那晚,叔叔喝得有点多,是我叫车送他回去的。

扶他下车时,他抓着我的胳膊,力气很大。

“高澹,”他凑近我,酒气喷在我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字句却异常清晰,“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你妈……她心里有杆秤,但那秤砣,有时候不在她自己手里。”

“什么意思?”

他只是摇头,松开手,踉跄着朝自家楼道走去,背影在路灯下拖得老长。

我站在原地,夜风吹散了身上的酒气,却吹不散心头那团疑云。

叔叔的话没头没尾,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了某个我一直忽略的、早已结痂的角落。

痒,又带着点细微的疼。

几天后,我妈正式通知,周末晚上,所有人必须回家,拆迁款的分配方案,要定了。

06

依旧是老宅的餐厅。

这次桌上没摆饭菜,只放着一壶茶,几个杯子。

气氛比上次更凝滞。孙开宇坐不住,一会儿刷手机,一会儿起来倒水。许嘉怡安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我妈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个笔记本。她神色严肃,目光扫过我们三个。

“都到齐了。”她清了清嗓子,“拆迁补偿的协议,我签了。钱,下周就能到账。”

孙开宇眼睛瞬间亮了,身体前倾。

许嘉怡也坐直了些。

我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这笔钱,三百八十万。”我妈的指尖点着笔记本上的数字,很用力,“怎么分,我想了很久。”

她先看向孙开宇:“开宇,你一直没个稳定工作,心气高。妈知道你想做事。这两百万,你拿去。”

孙开宇猛地吸了口气,脸上爆发出狂喜,嘴巴咧开:“妈!真的?谢谢妈!你放心,我肯定……”

“你听我说完。”我妈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笔钱,怎么用,你必须跟我商量。车可以换,但不能胡买。你说的那个项目,我要先了解清楚。钱,分批次给你。”

孙开宇连连点头:“行行行,妈,都听你的!”

我妈的目光转向许嘉怡,神色柔和了些:“嘉怡,你想读书深造,是好事。这一百八十万,给你。”

许嘉怡眼圈微微红了,握住我妈放在桌上的手:“妈,谢谢您支持我。我一定好好学,不辜负您。”

我妈拍了拍她的手背,眼里有欣慰。

然后,她停顿了。

餐厅里只剩下孙开宇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隐约约的虫鸣。

我的目光,从弟弟妹妹脸上,移到我妈脸上。

她也看着我。

那眼神,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很深,很沉,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愧疚,也不是慈爱,更像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断,混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高澹,”她叫了我的名字,声音有点干,“你……”

她停住了,嘴唇抿得很紧。

孙开宇和许嘉怡也看向我,他们的表情里,有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好像早就知道这个时刻会来,知道这安排里没有我。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像钝刀子割肉。

我看着她,等着。

等她给我一个理由,哪怕是一个牵强的、敷衍的理由。

但她没有。

她只是移开了视线,垂下眼,看着面前的笔记本,喉头滚动了一下。

“你……这些年,为家里付出多。”她终于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你懂事,稳当,自己能挣。这钱……妈这么分,有妈的道理。”

道理。

我慢慢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因为我“付出多”,因为我“懂事稳当能自己挣”,所以,三百八十万里,没有一分钱的道理,是留给我的。

那些深夜医院的守护,那些默默垫付的费用,那些一次次被弟弟妹妹“临时有事”顶上的责任,那些无数个吞咽下去的不公和委屈……堆砌起来,最终垒成了我“不需要”这笔钱的“道理”。

心口那个地方,起初是麻木的,然后,一种冰冷的、空荡荡的感觉,迅速弥漫开来,渗透四肢百骸。

我甚至感觉不到愤怒,只觉得可笑。

荒谬得可笑。

我站了起来。

椅子腿再次刮过瓷砖,发出同样刺耳的声音,但这次,我感觉不到。

孙开宇和许嘉怡似乎愣了一下,看着我。

我妈也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

我没看他们,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

“高澹!”我妈的声音猛地拔高,从身后追来,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急切,甚至是一丝慌乱,“你等等!”

我拉开门。

走廊的光又一次白晃晃地扑进来,刺得眼睛发酸。

“等下,儿子!”

她的脚步声急促地响起来,像是要追过来。

我停住了。

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背对着屋里那片令人窒息的“道理”。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

我等着。

等着看她还能作什么妖。

等着看她,如何为她那完美的、无可指摘的“道理”,画上最后一个让我彻底死心的句号。



07

她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力气很大,指甲几乎掐进我衬衫下的皮肉里。她的手在抖,连带着我的手臂也跟着微微发颤。

我僵在原地,没回头。

“高澹……”她的声音就在我脑后,很近,气息不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颤音,“你……你先别走。妈……妈还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孙开宇和许嘉怡也围了过来,脸上写满困惑和不安。

“妈,怎么了?”许嘉怡小声问。

我妈没理她,只是死死抓着我,仿佛一松手,我就会立刻消失在门外的白光里。

“这件事……藏了三十四年了。”她的声音低下去,又猛地提起来,像是在对抗某种巨大的阻力,“我本来……想带进棺材里。”

餐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她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我慢慢转过身。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