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为何容易多火灾？天灾背后的人祸旧事

撰文 | 河边的卡西莫多

约翰·伦纳德·奥尔（John Leonard Orr）知道，他注定会成为一名洛杉矶的消防员，在熊熊大火中展现自己的烈火雄心。

1949年，奥尔生于美国洛杉矶附近的一个小镇，就和绝大多数城市中长大的孩子一样，他的童年也平平无奇。如果非要说他生长环境中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他从小到大经历的火灾特别多。

随着19世纪末横跨美国东西的铁路线建成，以及当地发现了储量丰富的石油，洛杉矶地区逐渐成为了美国西部最大的都市区，好莱坞电影业也在此扎根，并成为全球的娱乐业中心。温暖的气候和肥沃土地，也让这里拥有巨大的农业潜力，足以养活井喷式的人口增长。

然而，不仅仅美国人钟爱好莱坞，火灾也尤其青睐这里。洛杉矶是全球山火风险最高的城市区域之一，加州也是美国火灾最频繁的州，每年都有上千起火灾在这里发生。2025年年初的山火，更是造成了超过30人死亡，超过1.8万栋建筑物受损，并迫使超过20万人撤离。

为何偏偏就是洛杉矶，会火灾频发呢？从自然环境上来看，洛杉矶确实容易“着火”，这里属于非常典型的地中海气候。在夏季，干燥少雨，干燥的植被极容易被点燃；而到了秋冬季节，这里山火次数并不会减少，反而还会增加。

在秋天，美国内陆的大盆地地区会形成干冷的高压气团，强烈的气压差，驱使内陆的干冷空气向西南方向的太平洋海岸流动。这股气流在抵达洛杉矶地区时，必须翻越海岸山脉和圣安娜山脉等高地，当越过山脊后，水汽留在了山顶，下沉的气压于是变成了又干燥又强劲的焚风。

更加“火上添油”的是，干热的气流通过南加州的山口和峡谷时，通道变窄使其流速进一步加快，风力变得异常强劲，甚至可以达到飓风级别。这股每年如约而至的狂风，还有自己专属的名字，被称为圣安娜风。

在奥尔的童年，他没少目睹过消防员扑灭火灾的场景。在他22岁退伍后，就尝试报考了洛杉矶消防局，可当时他的心理测试和体能都未能达标。奥尔没有气馁，而是一边干着保安的工作，一边继续学习消防科学。1974年，奥尔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了洛杉矶格伦代尔消防局的一名消防员。

奥尔从纵火案调查员做起，逐步晋升，最终成为队长。在同事和公众眼中，他是一位能力出众、备受尊敬的专业人士，经常第一个赶到火灾现场并迅速查明原因。而根据他的判断，总是能很快的查找到着火点，确认火灾的起因。

1984年，加利福尼亚州南帕萨迪纳市的一家五金店发生了重大火灾。商店被大火彻底烧毁，还有四人不幸遇难。事后消防调查人员发现，着火点位于高度易燃的聚氨酯产品中，导致火势迅速蔓延。很快官方给出了结论，此次起火原因是电气火灾。

可是，奥尔却一直坚称火灾原因是人为纵火，并对官方的调查结论非常恼火。类似的情况，随后几年又发生了好几次。调查人员逐渐也发现了异样：很多火灾都发生在商店里，起火迅速，又总是在人流密集时出现。

虽然洛杉矶确实“很火”，但这些火灾还是显得过于不合常理了。很快，调查人员发现了更诡异的事情：每当一个地区要召开消防员相关会议时，火灾总是会如期而至。

1987年1月，加州消防调查员大会在弗雷斯诺市举行，这是全州等级最高的消防会议。可就在会议期间及之后几天，当地连续发生了几次商店火灾。在火灾现场，调查人员发现了延时燃烧装置，它由一根点燃的香烟和三根火柴组成，用黄色横格信纸包裹，并用橡皮筋固定。

1989年3月，太平洋格罗夫市又举行了一次消防会议，会议期间又离奇的发生了几次火灾。这使得调查人员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这些火灾会不会是与会的人员造成的？

可惜由于前两次会议与会人员众多，尽管调查人员进行了筛查，还是不能确定真凶是谁。1990年末至1991年初，南加州再次发生一系列纵火案，于是一支绰号为“枕头纵火案特别行动组”成立。

其实调查人员并非完全没有收获，1987年的火灾现场，警察在点火装置上发现了一枚清晰的指纹。受限于当时的检测条件，调查人员只能确认真凶没有前科。而这一次，行动组把指纹录入到了更大的数据库中进行查找。数据库中不仅有犯人们的指纹，还有当地所有公务人员的指纹。

很快，调查组就收到了物证科同事抱怨的电话。物证科同事埋怨调查组瞎调查，浪费自己的时间。因为指纹的比对出了结果，它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同事们眼中最杰出的消防员奥尔。

不过调查组知道，奥尔并没有参与此次调查，理论上不可能把指纹留在点火装置上。唯一的一种可能，纵火犯不是别人，就是奥尔。

此时的奥尔，已经是整个洛杉矶乃至加州的首席纵火调查员，也频繁参与各地的消防会议。调查组发现，前两次会议期间的纵火案发生地点，恰恰都是奥尔肯定会经过的区域。奥尔成为了嫌疑目标，调查组在他的私家车上安装了一枚追踪器。

只是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奥尔很快就发现了这枚追踪器，并将之报告给了警方。为了不打草惊蛇，警察告诉他那只是一个恶作剧并草草收队。奥尔并不知道的是，警方在检查他车辆的时候，把另外一枚追踪器又安装到了车身更隐秘的角落。

1991年12月4日，当地又一次出现了火灾。很快警方就逮捕了奥尔。追踪器显示，在火灾发生前，奥尔的车就在现场。

奥尔被捕后，消防调查人员开始对1984年五金店纵火案进行重新评估，并对奥尔的住宅进行了搜查。他们发现了一本奥尔所著的小说《起源点》，其中描述的事件与当年的真实火灾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很多细节只有纵火犯才清楚。而小说的主人公，就是这样一位消防员兼连环纵火犯。

之后漫长的调查中，人们震惊地发现，奥尔涉嫌参与了1984年至1991年间大约2000起火灾。在他被捕后，附近山麓地区的灌木丛火灾数量直线下降了90%以上。

后知后觉的同事们才反应过来，为何奥尔总是会第一时间出现在火灾现场，并且拿着摄影机不断录像。他不只是在记录火灾的现场，也是在记录着自己的“杰作”。

最终，加州检察官以四项一级谋杀罪和21项纵火罪起诉奥尔，终生不得假释。时至今日，这位20世纪美国最恶劣的连环纵火犯，过着“双面人生”的奥尔，还在加州的监狱里服刑。

虽然奥尔身处囹圄，并不影响他离奇经历被广为传播。他那本半自传体的《起源点》后来正式出版发行，而他的罪行也被多部电视剧和电影改编，最新的一部是2025年Apple TV+ 的剧集《烟雾》，其中的创作灵感正是源于他。

我们或许很难感受奥尔的心态，在点火的时候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可是，奥尔的行为，真的只是孤例吗？

2003年，美国消防局的一份特别报告指出，仅仅是在南卡罗来纳州，该州至少有33名志愿消防员被指控参与纵火。2011年的另外一份调查更是指出，美国每年约有100名消防员因纵火罪被捕。

心理学家们给这样的消防员纵火现象，起了一个专有名词“英雄综合症”（Hero syndrome）。与普通的纵火犯寻求刺激不同，英雄综合症可能只是消防员更严重的心理疾病或障碍的一部分，通常这样的犯人还伴有人格障碍、抑郁症、酗酒等症状。

如今，洛杉矶依旧每年面临山火的考验，圣安娜风和人为的纵火依旧随时可能点燃这片富裕之地。不知道如今已经年迈的奥尔，是否会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穿上消防制服时的自豪，还是只记得火焰噼啪作响的声音？

参考资料：

[1] Girardot, Frank C.; Kovach, Lori Orr. (2018). Burned: Pyromania, Murder, and a Daughter’s Nightmare. Denver: WildBlue. pp. 37–47. ISBN 978-1-9472-9056-3. Retrieved July 22, 2025.

[2] Petherick, Wayne (2006). Serial Crime: Theoretical and Practical Issues in Behavioral Profiling. New York: Academic Press. ISBN 978-0-06-009528-4.

[3] Local Reporter’s Book Tells a Fiery Tale – Pasadena Now«. www.pasadenano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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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irefighters who start fires: a look at the phenomenon of ›firefighter arson‹". Edmonton Jour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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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eufeld, Lydia (May 3, 2016). »Firefighter arson is a long-standing problem, experts say«. CBC News.

[8] Report on the Firefighter Arson Problem: Context, Considerations, and Best Practices« (PDF). National Volunteer Fire Council. 2011.

[9] U.S. Fire Administration/Technical Report Series Special Report: Firefighter Arson USFA-TR-141/January 2003« (PDF). U.S. Department of Homeland Security. Public Domain This article incorporates text from this source, which is in the public dom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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