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婆是本地人，她爸老王，据说是退休工人，想住在我家。
我想着，住就住吧。
没想到，这个决定让我肠子都悔青了。
他穿着土气，说话木讷，每天就在家看新闻、浇花，我去敬烟都笨手笨脚弄掉地上。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他居然开始捡我们小区垃圾桶的纸壳子，堆在楼道里。
邻居投诉，物业上门，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为此我跟老婆大吵一架：「你爸到底是来享福还是来丢人的？再这样我真送他去养老院！」
那天，我因为跟公司最大的客户王总起了冲突，不仅丢了单子，还被业内封杀。
我喝得烂醉回家，指桑骂槐地骂老王是个扫把星，要不是为了伺候他，我也不至于疏忽工作。
老婆哭着让我闭嘴，老王却一言不发，默默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出门了。
我醉醺醺地倒在沙发上，心想，完了，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开门后，一排豪车停在我家门口。
我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01
李明第一次见到岳父老王，是在结婚前的家庭聚餐上。
那天老王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脚上是双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刚从工地下来。
李明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庆幸自己当初没提彩礼的事。
老婆林雨萱介绍说：「这是我爸，退休工人，平时就喜欢在家种种花。」
老王木讷地点点头，连正眼都没看李明一眼。
整顿饭吃得李明如坐针毡。
老王不会敬酒，不会说场面话，连夹菜都是往最贵的大菜伸筷子。
李明的父母在桌子底下踢了他好几脚，意思是让他劝劝亲家。
可李明哪敢开口，他生怕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嫌弃岳父的心思。
婚后第二年，老王突然说要来住几个月。
林雨萱高兴得不行：「我爸一个人在老家太孤单了，你说对不对？」
李明表面笑着答应，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可是公司的销售总监，开的是宝马5系，住的是200平的大平层。
要是让同事知道他有这么个土里土气的岳父，那他这张脸往哪搁？
老王来的那天，李明故意找借口加班。
等他晚上回家，老王已经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李明起床看到老王正在阳台上摆弄花盆。
那些花盆都是从垃圾桶捡回来的破烂货，有的还缺了口子。
李明皱着眉走过去：「爸，您要种花，我让雨萱给您买新的。」
老王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局促：「不用不用，这些挺好的，能用。」
李明心里一阵厌烦。
能用是能用，可这也太丢人了。
吃早饭的时候，老王把桌上剩下的半个包子小心翼翼地用保鲜膜包起来。
「爸，剩的就扔了吧，我们不差这点钱。」
老王却固执地摇头：「浪费可耻，我们那年代过来的人，见不得糟蹋粮食。」
李明没再说话，但心里的不满又加深了几分。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老王。
早上提前出门，晚上故意晚回，周末也找各种理由不在家。
可老王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冷淡，依旧每天乐呵呵地在家看新闻、浇花、做饭。
有一次，李明的同事要来家里取份文件。
李明特意提前给林雨萱打电话：「让你爸别在客厅呆着，我同事要来。」
林雨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明，你是不是嫌弃我爸？」
「没有没有，我就是怕他累着，让他多休息。」李明敷衍道。
挂了电话，他长舒一口气。
等同事走后，他回到家，看到老王正在房间里削苹果。
那张脸上写满了小心翼翼。
李明心里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安慰自己，这不是嫌弃，这是为了老王好。
毕竟自己混的圈子不一样，让老王接触那些人，老王也会不自在。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明和老王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有时候林雨萱会拉着李明一起陪老王聊天，但李明总是心不在焉。
老王说话慢，表达也不清楚，常常一件事要说半天。
李明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看手机，或者找借口离开。
林雨萱为此跟他吵过好几次。
「李明，我爸是长辈，你就不能尊重点？」
「我怎么不尊重了？我让他吃好喝好住好，还要我怎么样？」
「你以为给钱就够了？你看你对我爸什么态度，连正眼都不愿意看一眼！」
李明被说得恼羞成怒：「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一个销售总监，天天陪着他在家看新闻？我也要工作，也要赚钱养家！」
两人越吵越凶，最后都是不欢而散。
那段时间，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更加小心翼翼。
他不再在客厅看电视，总是窝在房间里。
吃饭也吃得很快，吃完就回房间。
连浇花都改到了大早上，生怕打扰到李明。
李明看着老王这副样子，心里更加烦躁。
他不想承认，老王的存在已经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02
真正让李明爆发的，是那次捡破烂事件。
那天李明下班回家，刚进小区就看到物业经理带着几个业主在楼下等他。
「李总，您可算回来了！」物业经理一脸为难。
「怎么了？」李明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是这样的，楼道里堆了很多纸箱子和塑料瓶，影响消防通道了，业主们投诉好几次了。」
李明脑子嗡的一声。
他冲上楼，果然看到自家门口堆满了各种破烂。
纸箱子、塑料瓶、旧报纸，堆得像座小山。
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李总，你家这是开废品收购站了？」
「这可是高档小区，怎么能堆这些东西？」
「对啊，万一着火了怎么办？」
李明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推开门，老王正在客厅里整理那些破烂。
看到李明进来，老王愣了一下：「小李回来了？吃饭了吗？」
「爸！」李明强压着怒火，「您能不能别捡这些东西了？邻居都投诉了！」
老王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好投诉的？这些都是好东西，卖了还能换钱呢。」
「换钱？」李明冷笑，「您知道这一堆能卖多少钱吗？最多五十块！可您知道因为这些破烂，我在邻居面前丢了多大的脸吗？」
林雨萱从厨房走出来：「李明，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看看你爸干的好事！」李明指着那堆破烂，「咱们家缺这点钱吗？他非要去捡垃圾，让全小区的人看笑话！」
老王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小声说：「我只是觉得扔了可惜……」
「可惜？」李明彻底爆发了，「爸，您知道我在公司是什么职位吗？销售总监！年薪百万！我的客户都是身价上亿的老板！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岳父在小区捡垃圾，您让我以后怎么做生意？」
「李明！」林雨萱大喊，「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李明红着眼睛，「我天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地工作，就是为了让咱们家过上好日子！可你爸呢？他来了之后就知道给我添乱！」
老王默默地站起身：「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明天就把这些东西处理掉。」
说完，他慢慢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林雨萱看着李明，眼里满是失望：「你满意了？」
「我……」李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那天晚上，李明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浮现老王失落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说得太重了，但话已经说出口，覆水难收。
第二天一早，李明起床时，那堆破烂已经不见了。
老王也不见了。
林雨萱冷冷地说：「我爸说去找废品收购站，把东西卖了。」
李明心里一阵难受，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那就好。」
从那以后，老王变得更加沉默。
他不再捡破烂，也不再在客厅呆着。
每天就窝在房间里，连门都很少开。
吃饭的时候，一家三口坐在餐桌旁，却像三个陌生人。
林雨萱跟李明说话都是冷冰冰的，老王更是一言不发。
李明想过要道歉，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销售总监，在公司呼风唤雨，怎么能向一个退休工人低头？
况且他也没错，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可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有一次，李明半夜起来上厕所，经过老王房间时，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叹息声。
他的脚步停住了。
隔着一扇门，他仿佛能感受到老王的孤独和委屈。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走回了房间。
林雨萱越来越冷淡。
她不再主动跟李明说话，晚上也总是背对着他睡觉。
有几次李明想要亲近，都被她冷冰冰地推开。
「等你跟我爸道歉了再说。」林雨萱说。
李明心里憋着一口气。
凭什么要他道歉？他又没做错什么。
但这股气憋在心里，让他越来越烦躁。
工作上也开始频频出错。
有几次重要的客户会议，他都心不在焉，差点丢了单子。
同事们私下议论，说李总最近状态不对。
李明自己也知道，但他控制不了。
家里的氛围像一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而这一切的源头，在他看来，都是因为老王。
如果不是老王来住，家里也不会变成这样。
如果不是老王捡破烂，他也不会跟林雨萱吵架。
如果不是老王……
想到这里，李明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要不，把老王送去养老院？
反正老王一个人也孤单，去养老院还能有人陪着说话。
而且那样的话，家里也能恢复平静。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03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月后。
那天公司要跟最大的客户王总谈一个价值五千万的项目。
这个项目李明跟了大半年，马上就要签约了。
会议室里，李明信心满满地做着准备。
王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和蔼可亲。
但李明知道，这人手段狠辣，在业内是出了名的难伺候。
不过李明不怕。
他在销售这行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样的客户没见过？
「王总，您看这个方案，我们可以给您最优惠的价格……」
王总打断了他：「李总，我对这个方案还有些疑问。」
「您说。」
「这个数据，我看着不太对啊。」王总指着PPT上的一串数字。
李明凑近一看，脸色刷地白了。
数据确实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这是助理整理的资料，李明本应该仔细核对，但因为最近心烦意乱，他只是草草看了一遍。
「这个……可能是个笔误……」李明额头冒出冷汗。
「笔误？」王总脸色沉了下来，「李总，这可是五千万的项目，你用这种态度对待？」
「王总，您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王总站起身，「李总，我觉得咱们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王总！」李明急了，「您别生气，我马上让人重新做一份方案……」
「不必了。」王总冷冷地说，「李总，我王某人做生意这么多年，最看重的就是诚信和专业。今天这事，让我很失望。」
说完，王总带着人扬长而去。
会议室里剩下李明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
完了。
五千万的项目，就这么飞了。
回到办公室，老板把李明骂得狗血淋头。
「李明啊李明，你是怎么搞的？这么大的项目，你连基本的数据都不核对？」
「老板，我……」
「别解释了！」老板摆摆手，「这个季度的奖金你别想了，年终考核也得重新评估！」
李明灰头土脸地走出办公室。
同事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
更糟糕的是，消息很快在圈子里传开了。
李明得罪了王总，这在业内可不是小事。
王总在行业里人脉广，势力大，得罪了他，基本上就等于被封杀。
接下来的几天，李明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以前那些对他毕恭毕敬的客户，现在都开始推三阻四。
有的直接说要重新考虑合作，有的干脆电话都不接了。
李明慌了。
他想尽办法联系王总，想要道歉，想要挽回。
但王总的电话打不通，秘书也说王总很忙，没时间见他。
李明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公司这边，老板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几个重要的客户相继流失，公司的业绩受到了严重影响。
老板找李明谈话：「李明，公司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都要喝西北风了。」
「老板，我一定会解决的！」
「怎么解决？」老板叹了口气，「王总那边根本不搭理你，其他客户也都在观望。李明啊，不是我说你，这次你捅的篓子太大了。」
李明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晚上回到家，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个人喝闷酒。
林雨萱推开门：「怎么了？工作不顺？」
李明抬起头，眼睛通红：「别问了。」
「李明，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啊，我们是夫妻……」
「我说了有用吗？」李明苦笑，「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到底怎么了？」
李明喝了一大口酒：「我得罪了王总，现在整个公司都要完蛋了。」
林雨萱愣住了：「你说的是那个王总？」
「还能有谁！」李明烦躁地说，「要不是最近心烦，我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说着说着，他突然看向林雨萱：「都怪你爸！要不是他来了，家里也不会这么乱，我也不会……」
「你住嘴！」林雨萱打断他，「怎么什么事都能怪到我爸头上？」
「不怪他怪谁？」李明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客厅。
老王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听到动静抬起头。
李明指着他，带着酒气说：「爸，你看看你来了之后，这个家变成什么样了？你就是个扫把星！」
「李明！」林雨萱大喊。
老王的脸色变得煞白，他站起来，轻轻地说：「对不起。」
然后默默走回房间。
林雨萱看着李明，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李明，你太让我失望了。」
04
那天晚上，李明喝得烂醉如泥。
他躺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王总的冷脸、老板的失望、同事们的窃窃私语……
所有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转。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头疼欲裂，嘴里发苦。
他挣扎着坐起来，看到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是老王写的：「小李，喝点水，对胃好。」
李明拿起水杯，手却在发抖。
他想起自己昨晚说的那些话，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那是愧疚吗？还是后悔？
他说不清楚。
喝完水，他走到老王的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李明想推门进去，想说声对不起。
但手放在门把手上，最终还是放下了。
算了，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早上，李明起床时，老王已经不在家了。
林雨萱冷着脸说：「我爸说出去走走，让你不用等他吃早饭。」
李明点点头，心里空落落的。
吃早饭的时候，他想跟林雨萱说话，但林雨萱始终没搭理他。
到了公司，老板把李明叫进办公室。
「李明，公司的情况你也清楚。董事会那边施压很大，如果再不能挽回王总这个客户，我也保不住你了。」
李明浑身一震：「老板，您的意思是……」
「你自己看着办吧。」老板挥挥手，「我最多再给你一周时间。」
李明走出办公室，腿都是软的。
这些年他在公司打拼，好不容易坐上销售总监的位置。
如果就这么丢了工作，他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
接下来的几天，李明想尽了一切办法。
他托关系找人，想要联系上王总。
他蹲在王总公司楼下，想要当面道歉。
他甚至给王总写了一封长长的邮件，诚恳地承认错误。
但都没有用。
王总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任何渠道都联系不上。
李明渐渐绝望了。
他开始酗酒，每天晚上都喝得烂醉。
林雨萱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心疼又生气。
「李明，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李明苦笑，「我已经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要不，你跟我爸说说？」林雨萱突然说。
「跟他说？」李明愣了一下，「说什么？」
「我爸虽然是退休工人，但他以前在单位人缘好，说不定认识什么人……」
「算了吧。」李明摆摆手，「他一个退休工人，能认识什么大人物？」
林雨萱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又过了几天，公司正式给李明下了最后通牒。
如果这周五之前不能挽回王总，李明就得卷铺盖走人。
那天晚上，李明又喝多了。
他踉踉跄跄地回到家，看到老王正在客厅里看新闻。
酒精让他失去了理智。
「老王！」他指着老王，「你看看，你看看你女婿现在混成什么样了！」
老王关掉电视，看着他。
「都怪你！」李明大吼，「要不是你来了，我也不会心烦意乱！要不是你捡破烂，邻居也不会看不起我！要不是你……」
「李明！」林雨萱冲出来，「你够了！」
「我没够！」李明红着眼睛，「我现在就要完蛋了，你们知道吗？我要失业了！我要养不起这个家了！」
说完，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就这么在客厅里哭得像个孩子。
林雨萱也哭了。
老王默默地站起来，走到李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李，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
李明抬起头，看到老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心疼。
「爸……」他哽咽着说，「我对不起您，我不该说那些话……」
老王摇摇头：「爸不怪你。你工作压力大，爸理解。」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爸，您去哪？」林雨萱问。
「我出去走走。」老王说完，就出了门。
05
李明醉醺醺地躺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觉得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工作没了，家庭也要散了。
这辈子算是完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李明没力气起来，是林雨萱去开的门。
紧接着，林雨萱惊呼一声：「王、王总？」
李明一个激灵，酒醒了一半。
他挣扎着站起来，看到门口停着一排豪车。
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从车上下来，一个个气势不凡。
为首的，正是那个他想见却见不到的王总。
更让李明震惊的是，老王也站在那里。
他刚才不是出门了吗？
「王、王总……」李明结结巴巴地说，「您怎么……」
王总却没看他，而是径直走向老王。
然后，在李明和林雨萱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王总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董，实在抱歉，让您受委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