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汇时评｜科研经费“断供”高价期刊，中科院“停付令”因何获赞

日前（2月24日），一则来自美国《科学》杂志官网的消息迅速引发中国学术圈热议：中国科学院将自3月1日起，停止使用科研经费和中央财政拨款支付30种国际高收费开放获取（OA）期刊的论文发表费用，涉及《自然—通讯》《科学进展》等知名刊物，其单篇版面费均超过5000美元，远超全球2000美元/篇的平均水平。

对于此举，国内学术圈一片叫好称赞。有科研人员表示，学术成果的传播，不应以牺牲公共科研经费为代价；有的则认为，顶级成果发表在哪里都无损其价值，应该支持国内顶刊建设；更有学者更提出，不应被国外期刊牵着鼻子走，创立本土高水平科技期刊，构建自主科研评价体系，才是中国科技自立自强的标志。

由此可见，这张“停付令”之所以如此受关注，其深意远不止于“省钱”，它释放出一个重要信号：通过引导高水平科研论文发表回流，倒逼科研评价体系改革，提升学术话语权，增强中国创新自信。

开放获取模式的诞生，原本是为了打破学术发表的壁垒，让学者无需再为阅读论文付费。但在国际学术出版集团的过度商业化运作下，OA期刊收取的版面费不断上涨，某种程度上已演变成一场以“影响因子崇拜”为导向的精准“围猎”——论文发表在洋刊、顶刊，成了职称评定、项目申请，乃至获取“帽子”的“硬通货”，这迫使科研人员为追求高影响因子，不得不接受贵到离谱的论文发表费用。

与此同时，动辄数千、上万美元的版面费，致使公共科研经费大量流向海外，这种“文章发出去，期刊买进来”的尴尬局面严重影响我国科学研究和期刊发展生态，也为国家科技信息安全埋下隐患。

事实上，经过几十年发展与积累，中国科研在不少领域已走到世界前沿，同时也面临国际竞争加剧、交流合作受阻、数据脱钩等风险和挑战。然而，受原有考评体系制约，中国学者每年将大量优秀成果投向国外期刊，支付巨额版面费，并将宝贵科研数据存入他人数据库。这种模式已不适合中国国情，期刊乱象以及与之关联的科研评价标准必须改变。

此次中国科学院的“停付”行动显然是在“破四唯”立新标、让科研回归本质方面迈出了实质性一步。当中国科研从“跟跑”“并跑”走向“领跑”，从制度层面引导科研人员放弃对期刊“档次”的追求，更加专注于从0到1的原创性发现，产出更多定义未来的颠覆式创新，这对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具有重要意义。

不过，当大量流向海外的高水平科研论文回流国内，本土科技期刊能否接住这拨“流量”？据《科学》杂志分析，2025年《自然-通讯》和《科学进展》刊载的论文中，约40%的论文作者来自中国，约10%来自中国科学院。尽管自2019年以来，我国高质量科技期刊数量已有大幅增长，但与国外期刊相比，仍有不小差距。

去年12月，由国内顶尖科学家发起创办的本土原创学术期刊Vita，就是科学界探索创立国产顶刊、破解当前学术发表困局的一次积极尝试。Vita坚持开放共享，不向作者收取任何论文发表费；告别影响因子，回归学术本源，探索“以文评刊”新范式。今年初，Vita首批论文上线后，已吸引到几十篇顶刊级论文投稿。

更进一步看，此番中国科学院“停付令”不仅是科研经费管理上的一次调整，它还将在更深层次影响科研评价“指挥棒”的动向。2025年，国家自然基金委已在相关规定中明确，获资助项目所形成的代表性论文，至少有20%发表于国内期刊。同年，科技部也有项目规定，论文发表于国内期刊不少于50%。这一系列来自科研管理部门的政策组合拳，不仅有利于本土优质稿源的回流，也将加速国内高水平科技期刊的成长，最终推动形成中国自主科研评价新标杆。